利雅得,王儲辦公室。
史蒂文坐在桌前,面前是一份剛從德黑蘭傳來的密報
伊朗革命衛隊清洗了六名親美派官員,其中包括能源顧問穆罕默迪。
清洗的理由是危害國家安全,清洗的方式是無限期拘留。
史蒂文放下密報,揉了揉太陽穴。
伊朗人這次是真的怕了。
怕被聯盟開除,怕被所有人當成叛徒,所以用最狠的方式證明自己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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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忠誠能持續多久?
情報局長站在對面,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
「殿下,還有一件事。我們截獲了一條從倫敦發出的加密信息,發件人無法追蹤,但收件人是我們的一位王室成員法赫德親王。」
史蒂文的手指停住了。「法赫德?他摻和什麼了?」
「信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日暮之後,新的黎明。請備好燭台。』」
法赫德親王,史蒂文的堂兄,石油部前副部長的兒子,一個在王室委員會裡從不發言、從不站隊、從不引人注意的邊緣人物。
但從不引人注意的人,往往是最危險的人。
「查他。」史蒂文說,「查他最近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帳戶里有沒有異常資金。
不要聲張,秘密進行。」
「是。」
情報局長離開後,史蒂文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窗外的沙漠在正午的陽光下白得刺眼,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鹽鹼地。
他想起陳漢生說過的話,最薄弱的環節,往往不在外面,在裡面。
法赫德是不是那個薄弱的環節?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麥普一定在找那個環節。
而他能做的,就是比麥普先找到。
他拿起手機,撥了陳漢生的號碼。三聲後接通。
「陳先生,我們的聯盟里,可能有蟲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法赫德親王?」
史蒂文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也有我的渠道。殿下,不要驚動他。
讓他繼續和倫敦聯繫,讓他以為自己很安全。
等他把所有的線都牽出來,等麥普以為找到了突破口——」
他頓了頓。
「那時候,我們再一起收網。」
電話掛斷。史蒂文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那片白色的沙漠。
風起來了,沙粒打在窗戶上,沙沙作響,像無數隻蟲子在啃噬著什麼。
蟲子。
聯盟里真的有蟲子。
但捕蟲器已經布好了。
只等蟲子爬進去。
中海,濱江一號。
夜色降臨,黃浦江兩岸燈火通明。
陳漢生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方糖從書房出來,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情報。
「法赫德親王上周在倫敦見了誰,查到了。」
陳漢生沒有回頭。「誰?」
「雅各布的私人秘書。」
陳漢生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聲音依然平靜。
「果然是他。」
方糖走到他身邊。「雅各布到底想幹什麼?一邊和你合作,一邊和麥普接觸,一邊還私下聯絡沙特王室成員。
他是不是瘋了?」
陳漢生轉過身,看著她。「他沒有瘋,他只是在做他認為對的事
兩頭下注,確保無論誰贏,羅斯柴爾德家族都能活下去。」
他頓了頓。
「但他忘了一件事。兩頭下注的人,在兩邊眼裡都是不可信任的。
麥普不會真的信他,我也不會。
等有一天,他需要真正選邊站的時候,他會發現,兩邊都不想要他了。」
方糖沉默了片刻。「那我們什麼時候收網?」
陳漢生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等麥普和雅各布見面之後。等他們以為達成了某種默契,以為找到了對付我們的辦法。
那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
方糖明白了。「那時候,我們把所有證據同時攤在桌上。
麥普看到的是雅各布私下聯絡陳漢生的記錄。
雅各布看到的是麥普派人滲透石油聯盟的證據。
兩邊都會覺得對方背叛了自己,兩邊都會翻臉。」
陳漢生點了點頭。
窗外,最後一艘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燈火在江面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金色尾巴,然後消失在夜色里。
方糖看著他的側臉。「陳先生,你累嗎?」
陳漢生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片漸漸暗下去的江面,沉默了很久。
「累。」他終於說,聲音很輕,「但不能停。」
他轉過身,走回書桌前,重新打開那份橋樑計劃文檔,繼續打字。
一個字,一個字。
像在黑暗中,一磚一瓦地建一座橋。
沒有人知道這座橋能不能建起來。
但如果不建,就一定沒有人能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