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總要有人來做

  濱江一號,頂層。

  陳漢生坐在書桌前,面前的屏幕上顯示著從蘇黎世傳回的照片。

  凱洛格和穆罕默迪握手的畫面,角度完美,光線充足,連兩人臉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見。

  方糖站在他身後。「拍這張照片的人,離他們不到十米。」

  「我知道。」陳漢生關掉屏幕,「文九的人?」

  「對。從凱洛格進酒店那一刻就盯上了。

  拍照的人偽裝成酒店侍者,端著咖啡進去的,凱洛格和伊朗人都沒注意。」

  陳漢生靠在椅背上。「足夠了。把照片和凱洛格給伊朗人的條件整理成一份簡報,通過石油聯盟的內部通訊渠道,同時發給沙特、俄羅斯、阿聯、卡達的聯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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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加評論,不要加分析,只有事實。

  讓他們自己判斷。」

  方糖點頭。「什麼時候發?」

  陳漢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中海的天剛亮,太陽從東方升起,把黃浦江照成一條金色的綢帶。「現在。」

  方糖愣了一下。「不等伊朗人做出決定?」

  不等。等他們做出決定,他們就還有選擇。現在發,他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凱洛格和穆罕默迪剛剛握完手,還在回酒店的路上。

  在他們還沒想好怎麼回復的時候,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到時候,伊朗人只能做一件事。

  「什麼事?」

  「否認。」陳漢生說,「拼命否認。說這是美國的陰謀,說他們從來沒有和美國人接觸過,說照片是偽造的。

  但沒有人會信。因為照片是真的,條件是真的,握手是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伊朗人越否認,其他人越懷疑。越懷疑,聯盟就越團結——不是因為信任,是因為恐懼。

  每個人都會想:如果伊朗偷偷和美國談,那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為了避免被孤立,所有人都會更加緊密地綁在一起。」

  方糖看著他。「這就是你要的?」

  陳漢生沒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著陽光下忙碌的城市,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方糖轉身走向電腦,開始起草那份將改變一切的簡報。

  第四十八章 利雅得的清晨

  利雅得,王儲辦公室。史蒂文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情報局長站在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從中海傳來的加密簡報。

  「殿下,這是陳先生剛剛發來的。需要您過目。」

  史蒂文接過簡報,翻開。第一頁是凱洛格和穆罕默迪握手的照片,拍攝時間顯示是今天上午,地點蘇黎世。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簡報放在桌上,閉上眼睛。

  「殿下?」情報局長試探著問。

  史蒂文睜開眼。「通知石油聯盟所有成員國,明天召開緊急視頻會議。

  議題是——聯盟內部的安全與互信機制。另外,給伊朗石油部長發一封私人郵件,告訴他: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麼?」

  史蒂文站起身,走到窗前。「談一談,什麼是盟友。」

  窗外,利雅得的陽光刺眼。沙漠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細沙,打在窗戶上沙沙作響。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沙漠裡最可靠的,不是水,不是駱駝,是知道誰站在你身邊。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站在他身邊的人,是陳漢生。

  中海,濱江一號。

  陳漢生站在窗前,看著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

  方糖從書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新泡的茶。

  「簡報已經發出去了。所有成員國都確認收到。

  史蒂文那邊也回了消息,說會召開緊急會議。」

  陳漢生接過茶,抿了一口。「伊朗那邊呢?」

  「還沒有官方回應。但據我們的消息,穆罕默迪在回德黑蘭的飛機上,臉色很不好看。他應該已經知道消息泄露了。」

  陳漢生放下茶杯。「他當然知道。他這會兒應該在想要怎麼跟革命衛隊解釋

  為什麼他會出現在蘇黎世,和美國人的退休安全顧問握手。」

  「你覺得伊朗會退出聯盟嗎?」

  「不會。」陳漢生說,「至少現在不會。退出等於承認和美國私下接觸,等於背叛。

  伊朗人不傻,他們只會做一件事否認到底,然後加倍表忠,證明自己是聯盟最忠誠的成員。

  至於凱洛格那邊——」

  他頓了頓。

  「麥普會切斷聯繫,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凱洛格會回他的農場,繼續寫他的回憶錄。

  伊朗人會罵美國搞陰謀,美國會罵伊朗人說謊。

  所有人都在演戲,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是什麼。」

  方糖看著他。「那這一局,算我們贏了?」

  陳漢生轉過身,看著窗外最後一抹餘暉。「這一局贏了。但下一局呢?

  麥普不會認輸,他只是在等下一手棋。

  凱洛格只是他的一顆棋子,丟了就丟了。

  雅各布還在猶豫,伊朗人還在搖擺,石油聯盟才剛剛開始。」

  他頓了頓。

  「方糖,你知道下棋最累的是什麼嗎?

  不是算棋,是永遠不能停。贏了一局還有下一局,贏了下一局還有下下局。

  永遠有人想翻盤,永遠有人不服氣。

  你能做的,就是一直贏下去,直到所有人都服氣。」

  方糖沉默了很久。「那要多久?」

  陳漢生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但眼睛裡有光。

  「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也許這輩子都看不到。但沒關係。」

  他看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空。

  「因為總得有人下這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