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普嘴角微揚。
凱洛格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把真相包裝成毒藥。
「伊朗人信了嗎?」
「信了一半。伊朗內部本來就有分歧。
石油部長支持聯盟,革命衛隊有不同想法——
他們覺得聯盟會讓伊朗過於依賴沙特,而沙特是美國的老朋友,不靠譜。
凱洛格的報告正好戳在這個傷口上。
革命衛隊那邊已經有人在問:我們是不是在用一個舊枷鎖換一個新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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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普靠回椅背。「還不夠。光有懷疑不夠,要讓他們動起來。
告訴凱洛格,下一步,給伊朗人一個具體的選擇。」
「什麼選擇?」
麥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推過去。
哈斯廷斯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繞過石油聯盟,美國和伊朗直接談。石油換制裁解除,一對一,不經過任何人。」
哈斯廷斯沉默了幾秒。「總統先生,這等於承認伊朗政權的合法性。國會那邊——」
「國會那邊不需要知道。」麥普打斷他,「談成了,伊朗會主動退出石油聯盟,聯盟的裂縫就從內部撕開了。
談不成,至少讓伊朗人知道,美國願意給他們一條單獨的路。
只要他們開始想『單獨的好處』,聯盟的團結就不存在了。
這不是外交,這是心理戰。」
哈斯廷斯把紙條收進口袋。「凱洛格需要授權。」
「給他。」麥普站起身,「告訴凱洛格,他的任務代號叫『深寒』。
不是讓伊朗退出聯盟,是讓聯盟里的每個人都開始想——也許單獨和美國談,比綁在一起更划算。
當一個聯盟里的每個人都開始為自己打算,這個聯盟就不需要外人來拆了。」
他走向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還有一件事。告訴凱洛格,他的家人我們會照顧好。他在這個位置上,沒有後顧之憂。」
門關上。哈斯廷斯一個人坐在灰色房間裡,盯著屏幕上的會談紀要,布萊迪妥協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刺。
他拿起保密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凱洛格,總統批准了。可以進入下一階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伊朗人那邊,我需要一個具體的見面地點。不能在維也納,監控太多。」
「蘇黎世。你最熟悉的地方。
下周三,瑞士信貸的私人銀行部,有一個『能源投資閉門會』。
伊朗革命衛隊的能源代表會以投資人的身份出席。
你的諮詢公司是會議的合作方之一,碰面很自然。」
「見面之後呢?」
哈斯廷斯看了看麥普留下的那張紙條。
「給他一條路。一條不用靠任何人、只靠自己就能走的路。」
電話掛斷。哈斯廷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伊拉克執行任務時學到的一句話——沙漠裡最致命的不是暴曬,是讓一個人相信,水源就在前面,只要再多走一里。
他們現在給伊朗人的,就是那汪永遠走不到的水。
德黑蘭,凌晨。
革命衛隊總部的地下室里,燈光昏暗,空調嗡嗡作響。
能源顧問穆罕默迪坐在桌前,手裡攥著一份剛從維也納送來的加密電報。
電報很長,但核心只有一句話:「蘇黎世,下周三。有人想和你談談。」
穆罕默迪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這是美國人,也知道美國人不會無緣無故遞出橄欖枝。
他想起上個月石油聯盟成立會議上,坐在沙特王儲旁邊的那個中國人——陳漢生。
黃金結算系統、技術標準、運營協議,所有東西都設計得天衣無縫。
但太天衣無縫了。天衣無縫的東西,往往只有一個主人。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是凱洛格通過中間人送來的那份伊朗地位分析。
報告裡有一句話讓他印象深刻:「石油聯盟的框架里,伊朗永遠是配菜,不是主菜。
除非伊朗能找到自己的主菜。」
他把兩份文件疊在一起,放進保險柜。
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德黑蘭市區不常用號碼。
三聲後接通。「我需要見一個人。蘇黎世,下周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誰?」
「美國人。具體身份,到了再說。」
又是一陣沉默。「風險太高。」
穆罕默迪的聲音很平靜:「風險高,收益也高。
我們在聯盟里能得到的,只是沙特施捨的配額。
如果美國人能給更好的條件——」
「如果這是個陷阱呢?」
「那就讓他們知道,伊朗不是能隨便設陷阱的國家。」
電話掛斷。穆罕默迪關掉燈,走出地下室。
德黑蘭的夜空沒有星星,空氣里瀰漫著從南面工廠飄來的硫磺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兩聲。
這味道很難聞,但這是家的味道。
而他即將做的事情,可能會讓他永遠回不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