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巴爾拉克酒店。
這座始建於十九世紀的古老酒店坐落在閱兵廣場旁，正對著蘇黎世湖的入河口。
雨絲斜織，湖面上的白天鵝縮著脖子，像一個個沉默的哨兵。
陳漢生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手裡端著一杯酒店贈送的瑞士巧克力——太甜了，他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方糖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石油聯盟黃金結算系統的技術驗收報告，第二份是布萊迪昨晚加密傳來的會談草案，第三份是文九剛從加州發來的情報
麥普今天凌晨簽署了一份密令，授權中情局在「必要時」對石油聯盟成員國實施網絡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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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普還是不肯認輸。」方糖說。
陳漢生轉過身：「他要是肯認輸，就不是麥普了。」
「那今天的會談——」
「今天的會談，是布萊迪的場子，不是麥普的。」陳漢生走回沙發邊坐下
「麥普簽他的密令，布萊迪談他的合作。兩個人，兩條路。誰走通算誰的。」
方糖點頭，把第三份文件收進公文包：「文九還說，麥普的密令里有一條特別註明
優先滲透黃金結算系統的數據接口。他想知道每一筆交易的細節。」
「讓他知道。」
方糖一愣：「讓他知道？」
「對。」陳漢生端起那杯巧克力，終於喝了一口，「黃金結算系統的數據接口有七層加密。
最外面那層，本來就是給外人看的。
讓中情局花三個月時間攻破第一層，拿到一些『有價值』的數據，然後回去交差。
他們會以為自己贏了。」
「那真正的東西呢？」
「在第七層。」陳漢生放下杯子，「除了我，沒人能打開。」
方糖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連布萊迪都不信？」
「我信他。但我不信他能活到系統真正上線的那一天。」
陳漢生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六十二了，心臟有三個支架。
萬一哪天倒在辦公室里，他的繼任者不會認他的帳。
所以，最核心的東西，只能在我手裡。」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湖面上的天鵝開始遊動。
門鈴響了。
侍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先生，布萊迪先生的車已經到了。」
陳漢生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向門口。
「走吧。該上場了。」
第三十八章 湖邊的談判
會談地點不在酒店，在蘇黎世湖西岸的一棟私人別墅里。
別墅的主人是瑞士聯合銀行的一位退休合伙人，和羅斯柴爾德家族有姻親關係，和各方都沒有直接利益往來——至少紙面上是這樣。
陳漢生抵達時，布萊迪已經在書房裡等著了。
美國國務卿今天沒有穿正裝，只是一件深藍色的毛呢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
他站在書架前，手裡翻著一本德語版的瑞士銀行史，聽到腳步聲後轉過頭。
「陳先生。」他放下書，走過來握手，「好久不見。」
「布萊迪先生。」陳漢生握手，力度適中，三秒，鬆開。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侍者端上咖啡和茶，然後退出，關上門。
布萊迪開門見山：「史蒂文殿下二十分鐘後到。
在那之前，我想先和您確認幾件事。」
「請說。」
「第一，石油聯盟的黃金結算系統，會不會在五年內完全取代美元？」
陳漢生端起茶杯：「不會。五年內，黃金結算和美元結算會並行。
成員國可以自己選擇用什麼貨幣計價。
選擇黃金結算的，會有2%的價格優惠——這是對早期參與者的激勵。
但美元結算的通道會一直保留。」
布萊迪點了點頭，似乎在算這筆帳。
「第二，如果美國承諾不對石油聯盟實施制裁，不干預成員國之間的石油貿易，不反對黃金結算體系的存在——你們能給我們什麼？」
陳漢生放下茶杯，看著布萊迪。
「三個承諾。第一，石油聯盟對美國的出口量，未來十年保持穩定，不會因為政治原因斷供。
第二，價格波動控制在合理範圍內，不會用石油作為武器。第三——」
他頓了頓。
「第三，在反恐、地區安全、海上航道護航等事務上，石油聯盟成員國繼續與美國保持合作。
換句話說，生意歸生意，安全歸安全。」
布萊迪盯著他看了很久。
「陳先生，您知道您剛才說的這些話，和麥普總統想要的，差多遠嗎？」
「我知道。」陳漢生說，「麥普總統想要的，是石油聯盟不存在。
但那不可能，所以我在給他第二好的選項
一個不會傷害美國核心利益的石油聯盟。」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
「布萊迪先生，石油聯盟一定會存在。這不是誰能阻止的。
區別只在於——這個聯盟，是敵視美國的，還是願意和美國合作的。
您今天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把方向往後者引嗎？」
布萊迪沉默了。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駛入別墅大門。史蒂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