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白宮。
麥普坐在橢圓形辦公室里,面前是一份剛從國會山送來的簡報。
簡報的內容很簡單:參議院能源委員會以13比8的投票結果,否決了《中東能源獨立法案》的加速審議請求。
投反對票的八個人里,有六個是共和黨。
麥普把簡報扔在桌上,看著對面的布萊迪。
「你早就知道結果,對吧?」
布萊迪坐在沙發上,表情平靜:「我知道這個法案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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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麥普冷笑,「我們沒有時間。石油聯盟下周就正式成立了,黃金結算系統下個月上線測試。到那時候,中東的油就不是美元計價了。」
「所以呢?」布萊迪抬起頭,「你想怎麼辦?派航母去波斯灣?封鎖荷姆茲海峽?逼沙特把石油聯盟解散?」
麥普沒有說話。
布萊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總統先生,我知道您很著急。但有些事情,急不來。
石油聯盟是產油國的共同選擇,不是陳漢生一個人的陰謀。
沙特想要定價權,俄羅斯想要擺脫制裁,伊朗想要打破封鎖,阿聯和卡達想要多元化。
這些需求,不是我們能用武力解決的。」
他頓了頓。
「我們能做的,是接受現實,然後在新格局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麥普盯著他,眼神複雜。
「布萊迪,你今天說話的語氣,很像一個人。」
「誰?」
「陳漢生。」
布萊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許吧。也許陳漢生是對的——這個世界上,有些仗,不打比打好。」
麥普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和他談過了,對嗎?」
布萊迪沒有否認。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通過加密線路。」
「談了什麼?」
「談了一個可能的三方會談。我、他、史蒂文。蘇黎世,兩周後。」
麥普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華盛頓的夜色燈火輝煌。
但在他眼裡,那些燈光,正一盞一盞地熄滅。
「布萊迪,」他說,「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什麼?」
「不是石油聯盟,不是黃金結算,不是陳漢生。我怕的是——有一天,美國人醒來,發現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我們了。」
布萊迪沉默。
麥普轉過身,看著他。
「你去吧。去蘇黎世。聽聽他們說什麼。」
「那您呢?」
「我?」麥普苦笑,「我留在這裡,和國會那幫人繼續斗。」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被否決的法案。
「也許你說得對,有些仗,不打比打好。但有些仗,不打,就是認輸。」
他看著布萊迪。
「我不是會認輸的人。」
布萊迪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麥普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他看著牆上林肯的肖像,輕聲說:
「您當年打了一場仗,保住了這個國家。現在,我要打一場不一樣的仗。」
他拿起筆,在法案的封面上寫下一行字:
「擱置。但永不放棄。」
然後他關掉燈,走進黑暗。
第三十五章 利雅得的黃昏
利雅得,王宮。
石油聯盟成立會議已經結束三天了。
協議簽署了,黃金結算系統的測試時間表確定了,五個成員國的合作框架搭建起來了。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但史蒂文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夕陽。沙漠的黃昏總是很美,金紅色的光鋪滿整座城市,把王宮的金頂照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桌上放著一份剛從陳漢生那裡送來的文件。
文件的內容很簡單:兩周後,蘇黎世。三方會談。他、陳漢生、布萊迪。
史蒂文拿起文件,看了很久。
三方會談。
美國人終於坐不住了。
他放下文件,走到酒櫃前,倒了杯水。這次沒有加冰,就是一杯普通的溫水。
他看著杯子裡平靜的水面,突然想起陳漢生說過的一句話:
「殿下,您知道下棋最難的是什麼嗎?不是算對方的棋,是算自己的棋。」
他現在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石油聯盟是棋盤,黃金結算是棋子,但真正的棋局,從來不在利雅得,不在華盛頓,也不在中海。
真正的棋局,在每一個人的心裡。
他端起水杯,一飲而盡。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陳先生,文件收到了。」
「嗯。」
「兩周後,蘇黎世。我會到。」
「好。」
電話掛斷。
史蒂文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沙漠裡最可怕的不是白天,是黃昏。因為那是白天和黑夜交戰的時候,你不知道該相信光,還是該準備迎接黑暗。」
但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他不需要選擇光或黑暗。
他只需要選擇——走下去。
第三十六章 尾聲
倫敦,克勞利精神病院。
周曉達坐在病房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倫敦的天總是灰的,灰得像他的記憶,灰得像他的未來。
但今天,天空里有一道裂縫。
陽光從裂縫裡擠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道陽光,突然笑了。
「哥,」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你知道嗎,我現在想明白了一件事。」
沒有人回答。
他繼續說:「我以為我想當國王。但其實,我只是想讓你看見我。」
他頓了頓。
「小時候,你騎馬比我好,讀書比我好,所有人都喜歡你。我只是那個跟在你後面的弟弟。所以我想超過你,想證明我比你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但現在我知道了。我不需要超過你。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窗外,陽光的裂縫越來越大。
周曉達伸出手,讓陽光落在掌心裡。
「哥,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裡,不要找我。我會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他收回手,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
他按下床頭的呼叫按鈕。
門開了,護士走進來。
「周曉達先生,您需要什麼?」
「我想出去走走。」他說,「院子裡的花,開了嗎?」
護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開了。玫瑰開了。」
周曉達站起身,走向門口。
「那就去看看玫瑰吧。」
他走出房間,走進走廊。
走廊很長,但盡頭有光。
他朝著光走去。
身後,那間住了很久的病房,門緩緩關上。
咔嗒一聲。
像某個故事的結束。
又像某個故事,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