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利精神病院，深夜。
周曉達躺在床上，眼睛睜著。
那枚金屬片就藏在他的枕頭下面。三天來，他每晚都握著它睡覺，感受它冰冷的觸感，提醒自己這不是夢。
明天。
明天，就有人來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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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份文件。藏在倫敦律所保險柜里的那份，三年前他親手放進去的。當時榮家的人說，這只是「以防萬一」。他沒想到，這個「萬一」，真的來了。
文件里有什麼？
有他和榮家簽署的所有協議的複印件。
有榮家承諾支持他奪權的秘密備忘錄。
有幾段他和榮家代表談話的錄音。
還有——
還有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是他三年前偷偷拍下的。照片上，榮家的人和另一個人坐在一起，背景是利雅得某家酒店的咖啡廳。那個人，是他哥哥史蒂文的首席安全顧問。
他不知道那張照片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他和哥哥徹底翻臉，這張照片，能讓他哥哥也嘗嘗被懷疑的滋味。
他閉上眼睛。
明天。
明天，他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明天，他就能拿回那份文件。
明天，他就能讓所有人知道——
周曉達，不是那麼容易被踩死的。
窗外，橡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搖曳。
像無數隻張牙舞爪的手。
利雅得，會議前一日。
王宮周圍的警戒已經提升到最高級別。五公里範圍內，每一個路口都有檢查站。空中，直升機二十四小時巡邏。地下，通訊監聽系統全面啟動。
史蒂文站在會議室里，最後一次檢查會場布置。
長條形的會議桌，五把椅子，五個國家的旗幟。沙特居中，兩邊是俄羅斯和伊朗，阿聯和卡達在兩端。每個位置上都放著同聲傳譯設備，桌面上擺著精緻的銀質水壺和杯子。
一切都很完美。
但史蒂文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廣場。廣場上，工人們正在做最後的清理，鮮花擺放成沙特的國旗圖案。
手機震了。
是情報局長的加密信息：「倫敦傳來消息，周曉達失蹤了。半小時前，精神病院發現他不在病房。監控被人為關閉了十分鐘。」
史蒂文的手指收緊了。
十分鐘。
足夠讓一個人消失。
他回覆：「追查所有出境記錄。機場、港口、私人航班。有消息立刻匯報。」
發送後，他站在窗前，看著廣場上忙碌的人群。
周曉達失蹤了。
他來利雅得了。
明天，會議開始的時候，他會出現在哪裡？
倫敦，希斯羅機場，私人停機坪。
周曉達坐在一架灣流G650的豪華座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四小時前，他還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現在，他已經飛在三萬英尺的高空。
對面坐著一個人，五十多歲，東方臉，西裝筆挺，笑容得體。
「周曉達先生，歡迎您回到自由世界。」那人用流利的英語說，「我是榮先生派來的。您可以叫我王先生。」
周曉達盯著他：「文件呢？」
「已經在路上了。我們的律師正在提取，會在您抵達利雅得之前送到您手上。」
周曉達點了點頭。
「榮先生有什麼話帶給我？」
王先生的笑容加深了。
「榮先生說，上一局您輸了，不是您的錯。是陳漢生太狡猾。但第二局，我們有新棋譜。」
他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周曉達。
「這是您明天在利雅得要說的內容。榮先生希望您一個字都不要改。」
周曉達接過文件，翻開。
第一行字就讓他屏住了呼吸。
「陳漢生和史蒂文之間的秘密協議——關於石油聯盟成立後，如何瓜分成員國利益的真實內幕。」
他抬起頭，看著王先生。
「這是真的？」
「真的假的，重要嗎？」王先生微笑，「重要的是，明天您站在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那些人會怎麼想？俄羅斯人會怎麼想？伊朗人會怎麼想？阿聯人會怎麼想？」
周曉達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榮先生，真是個下棋的高手。」
王先生舉起香檳杯。
「為您明天的表演，乾杯。」
周曉達舉杯。
「乾杯。」
窗外，雲層之上，月光如水。
三小時後，他將降落在利雅得。
在他哥哥的地盤上。
在陳漢生的棋盤上。
開始他的第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