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王宮，凌晨四點。
史蒂文已經連續第三個夜晚無法入睡了。
書房的燈一直亮著，桌上的文件越堆越厚
陳漢生的黃金結算方案、王室委員會的審查報告、俄羅斯和阿聯方面的初步回應、以及那份他親手寫下的、準備送給老國王簽署的秘密備忘錄草稿。
他拿起第四頁文件，那是情報局長剛送來的緊急報告。
「華盛頓方面：白宮於當地時間昨晚召開緊急國家安全會議，主題不明。
與會人員包括國務卿布萊迪、國防部長、能源部長、中情局局長。
會議持續四小時，散會時與會者面色嚴峻。」
史蒂文揉了揉太陽穴。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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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
事實上，從周曉達被暫停公務的那一刻起，華盛頓的警報就應該已經拉響了。
但史蒂文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快就召開國安會議——通常這種級別的會議需要至少三天準備，除非……
除非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他把情報放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這是來自倫敦的加密信息，發件人是雅各布·羅斯柴爾德。
「史蒂文殿下親啟：
祝賀您成功清理門戶。
周曉達的事處理得乾淨利落，令人印象深刻。
但請容我直言：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華盛頓方面，有人正在醞釀一場針對石油聯盟的預防性打擊。
具體手段不明，但方向清晰——他們不會允許一個獨立的石油定價體系在中東出現。
您或許認為陳漢生的方案足夠周全，足以抵禦歐美的反撲。
但請記住：美國對付不聽話的產油國，有四十年的經驗。
從摩薩台到薩達姆，從卡扎菲到查維茲，他們的工具箱裡，遠不止經濟制裁。
如果您需要另一種視角，倫敦的門永遠為您敞開。
雅各布·羅斯柴爾德」
史蒂文把這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老狐狸。
他在這個時候送來這封信，目的再明顯不過——兩頭下注。
如果石油聯盟成功，雅各布可以聲稱自己提醒過沙特
如果失敗，他可以說自己警告過沙特。
資本家的本色。
但他信里那句話，確實戳中了史蒂文的心：
「美國對付不聽話的產油國，有四十年的經驗。」
從摩薩台到薩達姆。
他放下信，走到牆上的中東地圖前。
手指划過伊朗、伊拉克、利比亞、委內瑞拉……每一個試圖挑戰石油美元體系的國家，最後都付出了慘重代價。
伊朗：1979年革命後，被制裁四十年，至今無法正常出口石油。
伊拉克：薩達姆1999年嘗試用歐元結算石油，2003年政權被推翻。
利比亞：卡扎菲試圖建立泛非貨幣單位、擺脫美元，2011年身亡。
委內瑞拉：查維茲推動石油輸出國組織減產挺價，國家至今深陷危機。
這些國家有什麼共同點？
它們都曾嘗試反抗美元霸權。
它們都失敗了。
史蒂文的手停在委內瑞拉的位置上。
這個國家擁有全球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儲量，但現在民眾連基本藥品都買不到。
煉油廠停擺，油田減產，石油出口量跌至四十年最低。
不是因為沒有資源，是因為被切斷了全球金融體系的血管。
美國不需要派兵，不需要政變，只需要讓任何跟委內瑞拉做生意的公司都面臨二級制裁威脅，就足以讓這個國家慢慢窒息而死。
史蒂文閉上眼睛。
陳漢生說得對，沙特的敵人是那些「一邊用著你們的油，一邊罵著你們落後，還想從你們口袋裡掏錢的人」。
但雅各布也說得對，那些敵人手裡，握著真正能置人於死地的武器。
那麼，他該怎麼辦？
敲門聲響起。侍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殿下，陳漢生先生的加密通訊請求。線路已確認安全。」
史蒂文看了眼時鐘：凌晨四點二十三分。
這個時間點打電話，絕不是閒談。
「接進來。」
辦公桌上的加密電話響起。他拿起聽筒。
「殿下。」陳漢生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背景里隱約能聽到海浪聲——他此刻應該在地中海的某處，「凌晨打擾，抱歉。但有件事必須現在告訴您。」
「請說。」
「華盛頓的國安會議，我有一個與會者。準確說，是我安排的人。」
史蒂文手指一緊。
陳漢生在白宮有內線？而且能參加國安會議？
「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如何阻止石油聯盟。」陳漢生說，「中情局已經拿到您昨晚發給俄羅斯和阿聯的初步方案。不是從莫斯科泄露的，是從你們自己的通訊網絡里流出去的。」
史蒂文感覺後背一陣發涼：「我們的網絡被滲透了？」
「沒有被滲透。」
陳漢生的聲音很平靜，「是有人主動送出去的。
您的通訊安全主管，三個月前在倫敦與一位偶然認識的女士有過幾次會面。
那位女士受僱於某家美國情報背景的諮詢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