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的黎明來得乾脆，像有人一刀劃開了黑夜。
晨光刺破沙漠邊緣的那一刻，宣禮塔的喚拜聲準時響起，悠長、肅穆，穿透整座城市的寂靜。
陳漢生已經換好衣服，站在陽台上。他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顯示著全球市場在日出前的最後一輪波動——亞洲市場開盤了。
東京時間上午九點三十分，日經指數平開，但氫能板塊集體上漲3.7%。
領漲的是綠源科技的倭國合作夥伴，股價在十五分鐘內拉升了8%。
陳漢生關掉平板，撥通了東京辦公室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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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持綠源科技在倭國合資公司的股份，但不要超過5%的公告線。通過三家基金分散買入，在午盤前完成。」
「需要配合媒體消息嗎？」
「讓《日經新聞》的線人發一篇分析，重點講德國氫能技術與倭國精密製造的協同效應，稿子裡提一句沙特阿美正在評估的技術合作夥伴名單，但不要直接說綠源。」
「明白。」
掛斷電話時，門鈴響了。
侍從推著早餐車進來，銀質餐盤上擺著阿拉伯式早餐：蠶豆泥、煎蛋餅、橄欖，還有一小碟蜂蜜和椰棗。
「王儲殿下請您九點準時到辦公室。」
侍從一邊布餐一邊說，「車已經在樓下等候。」
陳漢生看了眼手錶：七點二十。
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慢慢吃著早餐，同時看著牆上電視裡的新聞。
阿拉比亞電視台正在播放早間財經節目，主持人語速很快，但還沒提到那封郵件。
快了。
七點四十五分，手機震動了。
是方糖從隔壁房間發來的信息：「半島電視台的早間新聞剛剛結束。下一檔是八點的深度報導節目，預告標題是『沙特王室的資本遊戲』，時長三十分鐘。」
陳漢生放下叉子，擦了擦嘴。
七點五十五分，他下樓。
國賓館大堂里，幾個西方記者正在辦理退房，交談中提到「王室」、「緊急會議」、「可能的人事變動」。
消息開始擴散了。
防彈車駛向王宮的路上，陳漢生看到街道兩側的報攤前，有人正在翻看《中東日報》的頭版。
距離太遠看不清標題，但能看到配圖是王室的合影——史蒂文和周曉達並肩站著，笑容燦爛，拍攝於一年前的國慶慶典。
車駛入王宮大門時，衛兵檢查得比昨天更仔細。
不是針對他，是針對所有人。
王儲辦公室在行政樓的頂層。
電梯上升時，陳漢生能感覺到那種緊繃的氣氛——走廊里經過的官員們都步履匆匆，壓低聲音交談，看到他時眼神閃躲。
辦公室門開著。史蒂文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沒喝。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今天的史蒂文看起來很疲憊。
眼圈發黑，胡茬沒有完全刮乾淨，白袍的領口有些皺。
但他站得很直，眼神依然銳利。
「陳先生，請坐。」他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咖啡？茶？」
「水就好。」陳漢生坐下。
侍從端來水，退出時關上了門。辦公室里只剩他們兩人。
史蒂文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走回來，放在茶几上。
「這是修正後的分拆方案。」他說，「按你的條件：四百億估值，15%股份，兩個董事會席位，五年運營權。細節都在裡面。」
陳漢生沒有去拿文件。他看著史蒂文：「還有呢？」
「還有什麼？」
「昨晚的郵件。」
陳漢生說得很平靜，「半島電視台八點要播的節目。王室委員會今天可能發布的聲明。
這些，不在文件里。」
史蒂文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
「你都知道。」他說的是陳述句，不是問句。
「我知道很多事。」陳漢生端起水杯，「但知道不代表要說出來。
關鍵看，這些事對我們正在談的合作，是幫助還是阻礙。」
窗外，宣禮塔的喚拜聲再次響起——晨禮結束後的第二次。
聲音比黎明時短促，但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