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值？」陳漢生問。
「初步評估，分拆後實體市值在八百億到一千二百億美元之間。給您的價格，按八百億計算。」
「太貴。」
「這是沙特阿美，陳先生。不是矽谷的創業公司。」
「所以我才說太貴。」陳漢生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波瀾，「新能源業務現在占阿美總營收不到3%，利潤是負的。您按八百億估值給我，等於讓我為未來三十年的潛力預付全部溢價。」
史蒂文握緊了話筒：「那您說多少？」
「四百億。而且我要15%的股份，兩個董事會席位。還有，運營團隊由長河資本派駐，至少前五年。」
「不可能。」
「那就祝您和我弟弟談判順利。」陳漢生說，「順便提醒一句，他昨天剛見了韓國SK集團的代表。SK在氫能源儲運技術上有二十七項核心專利，正好是沙特新能源業務最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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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差點從史蒂文手裡滑出去。這條情報他的安全局還沒報上來。
「您怎麼……」
「我有我的渠道。」陳漢生打斷他，「所以，殿下，您有三個選擇。第一，繼續和我討價還價，同時看著周曉達用韓國技術武裝自己的陣營。第二，答應我的條件，我們聯手把新能源業務做成下一個萬億級平台。第三……」
他頓了頓。
「第三，我們到此為止。我轉身去找周曉達，雖然我不喜歡他，但生意是生意。他應該很樂意用更優惠的條件，換我手裡的歐洲電網接入技術。」
史蒂文閉上眼睛。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像戰鼓一樣響。
窗外的陽光已經完全升起，把王宮的金頂照得刺眼。再過兩小時，他就要坐在馬術場的貴賓席上，微笑著向民眾揮手，像個一切盡在掌握的王儲。
「我需要考慮。」他最終說。
「當然。」陳漢生的聲音重新恢復那種超然的平靜，「不過我建議不要考慮太久。SK的代表團在利雅得只待到後天中午。周曉達明晚為他們舉辦私人晚宴，地點在他新買的沙漠宮殿裡。據說，那地方裝修得很不錯。」
電話掛斷了。
史蒂文慢慢放下話筒，手心全是汗。他走到酒櫃前，倒了杯水，一口喝完。水是溫的，喝下去沒什麼感覺。
桌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早上七點二十。女兒的比賽十點開始，他應該去換衣服了。
但他先拿起了內線電話。
「通知王室投資委員會，下午三點緊急會議。」他說，「議題：沙特阿美新能源業務分拆方案調整。另外，讓阿美CEO一小時後到我辦公室。帶上所有關於韓國SK集團氫能技術的評估報告。」
掛斷後，他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王宮廣場。
陳漢生說得對。他不是唯一的選擇，甚至不是最好的選擇，但可能是最不壞的選擇。
而在權力遊戲裡，有時候，不壞就足夠了。
敲門聲響起，侍從輕聲提醒：「殿下，該準備去馬術場了。」
史蒂文整理了一下袍子，打開門。走廊里，僕人們低頭站立，衛兵挺直如松。一切井然有序，像過去幾百年來每一個平常的早晨。
只有他知道，沙特的棋盤上，剛剛落下了一顆改變遊戲規則的子。
而他，必須決定是否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