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振詫異地看著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那瘦瘦的身體、佝僂的後背、東張西望的腦袋,完美吻合狄振心中對猴子的印象。
看見對方的頭扭過來,狄振拉著狄駿嬌趕緊藏起來,狄駿嬌激動地說:「我們找到了對吧?要不要回去拿槍?雖然是假扮的,可他會不會攻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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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振說:「回去一趟來不及了,我們自己想法子抓吧!你跟上我,不要說話!」
二人移動到山腳下,慢慢往上爬,儘量不發出動靜。
狄駿嬌累得腰酸背痛,很快渾身都是汗,難受極了,她一抬頭,突然看見上面一棵伸出山崖的歪脖子樹上蹲著一個影子,兩隻眼珠發著光,陰森地盯著她。
狄駿嬌嚇得尖叫一聲,狄振心中怒罵這個豬隊友啊,他第一反應是趕緊找個灌木叢躲起來。
猴子消失一會,再次出現,手上舉著一塊石頭,狄駿嬌大喊大叫:「不要啊!叔叔救命,掌門,你們在哪?」
然後,石頭從上面擲下來,砸中狄駿嬌的腦袋,但她沒有頭破血流,反而是石頭彈起來了。
原來是泡沫做的假石頭,不過上面有字,寫著:觸發事件,因公殉職,你被猴子殺死,從現在開始不得採取任何行動。
「怎麼會這樣嘛!!!」狄駿嬌哭了起來,「我不要死啊!」
狄振從她的反應判斷她已經「死」了,也就不管了,自己趕緊衝上山去。
剛衝上山頂,猴子就舉起另一塊「石頭」,石頭扔過來,被狄振一拳打飛。
這不知道算不算違反遊戲規則,但事態緊急,雙方都沒有想太多。
「猴子」果然打扮得惟妙惟肖,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腰部用麻袋繫著褲子,赤著雙腳,形容枯槁,披散著一頭久未清洗已經板結的頭髮,眼神有如野獸一樣充滿恐慌。
狄振不由贊道:「演得好,還原度太高了,想必你在林子裡也吃了不少苦,現在終於可以不用吃苦了。」
猴子並不理會,扭頭跑了,狄振趕緊追。
猴子赤著腳,卻跑得極快,山道上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腳掌,狄振不顧一切地狂追,看見地上清晰的血腳印,感覺自己的腳好像也疼起來似的。
他大喊:「兄弟,不用這麼敬業,把自己弄傷了不好!瞧,這是手槍,砰砰砰,你被打倒啦!」
狄振用手指比劃著名手槍,對著前面的猴子虛晃。
但這位敬業的演員完全不吃這套,瘋狂地逃跑,似乎已經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之中,忘記了自己原來的身份,全身心只有一個念頭——逃!
狄振跑著跑著,也仿佛穿越回二十多年前,穿著舊式制服的警察和奔跑的狼狗,正在追趕一個像鬼一樣的男人。
昏黃的太陽下面,山坡上塵埃瀰漫、喊聲不絕,雙方都抱著誓不罷休的決心,賭上了一切。
為了搜捕一個人,兩個月時間內,踏遍這片大山,如同一場獵人和獵物之間的博弈。
他逐漸代入到角色當中,把背包扔了,咬緊牙關拼命地追。
從這個山坡爬到另一個山坡,狄振把風衣也脫了扔了。
來到一片陡峭的山坡,猴子在上面氣喘吁吁地攀登,狄振在下面氣喘吁吁地攀登,說:「你……你給……我站住……」
猴子扭頭,抓起一塊石頭,狄振說:「喂,那個不是道具,會傷人的。」
猴子虛晃一下,裝作投擲的動作,狄振把頭一偏,說:「我閃!」
猴子放下石頭,又抓起來,裝作投擲,狄振把頭一擺,「再閃!」
然後猴子第三次投擲,這次他開口了,「這次你沒閃掉!」
狄振裝作捂頭的樣子,「啊,我被打中了,但是人民警察之魂讓我的意志堅不可摧,我負傷繼續追趕!」
「好小子!!」猴子盛讚道,繼續攀登。
狄振緊隨其後爬上了山,不忘捂著受傷的腦袋,二人在深秋的楓葉林中窮追不捨。
一對情侶正在山上約會,女孩羞澀地說:「會被人看見的……」
男孩說:「不要緊,誰會來這鬼地方。」
女孩說:「地上很硌。」
男孩說:「沒事,鋪了毯子就不硌了……」
話音剛落,一個像野人似的傢伙風一樣地跑過去,二人張大了嘴。
然後狄振捂著頭衝過去,一邊跑一邊喊:「那是個逃犯,你們快離開!」
二人嚇得相擁在一起。
二人穿過這片林子,跑到小溪邊上,猴子跑得嗓子冒煙,掬起水狂喝幾口,看見狄振追來又趕緊跑。
狄振追上來之後,也掬起水喝幾口,然後在溪水裡追趕猴子,他大喊:「兄弟,你的腳受傷了,收手吧,周圍全是警察!」
猴子依舊在前面跋涉,一直跑到中午,二人大汗淋漓,扶著膝蓋呼呼喘息。
狄振喘得好像肺都快爛了,頭暈乎乎的,他試著勸降,「你多久沒吃口熱飯了,到了局裡,給你泡碗面,再來只燒雞!」
猴子搖頭,一臉不肯放棄的表情。
狄振突然唱了起來——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
親愛的媽媽。
流浪的腳步走遍天涯,
沒有一個家。
冬天的風啊夾著雪花,
把我的淚吹下……」
聽到這歌,猴子突然露出傷感的眼神,嘴唇翕動著,甚至流下了眼淚。
果然奏效了,這首歌就是馴服猴子暴躁靈魂的鎮魂曲。
狄振一邊動情演唱一邊走過去,猴子蹲在地上,痛苦地抱著腦袋。
狄振一把將猴子拽過來,把他的手反背過來,口中模擬「喀嚓」一聲,說:「你現在被戴上了手銬,遊戲結束!」
猴子用泛著淚光的眼睛看著狄振,說:「去了監獄,能吃到肉嗎?」
「啊?」
「這是當年猴子被捕後,對警察說的第一句話。」
扮演猴子的警員把假髮套摘下來,到溪邊洗了把臉,沒想到是個俊俏後生。
狄振說:「你的腳……」
「沒事,有護具。」
原來他腳上穿著一雙矽膠鞋,乍一看和赤腳一樣,這是影視劇中使用的道具。
不過他是真的受傷了,腳掌側面被石頭劃破了,狄振從身上撕了些包,說:「來,兄弟,我給你包紮一下。」
「謝謝,你叫什麼?」
「狄振,你呢?」
「曹磊,市刑警大隊的一名普通警察,我扮演的這個人,讓我從小失去了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