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妥當之後,林澤閩站在文身店內,手舞銅錢寶劍,對著桌上的香燭、供品喃喃誦念,狄振在邊上偷聽,念的居然是屈原的招魂——
「魂兮歸來!反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賊奸些。」
狄振心想,小林哥這張口就來,到底肚子裡裝了多少東西。
一段《招魂》誦罷,燭火搖曳,屋內無端起了陰風,狄振的眼睛居然在半空中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他詫異極了,鬼魂難道也有電磁輻射嗎?
林澤閩拱手道:「徐先生,請你回來是有件事情想要詢問!徐先生……」
林澤閩看著燭火,坐在邊上的米寧小聲問:「怎麼了?」
林澤閩佇立良久,點燃一把紙錢放在盆中,然後打開了燈,他說:「徐先生不說話。」
米寧眼眶一酸,說:「這就是代價,意識不滅,卻無法溝通。」
林澤閩又喃喃誦起超度的經來,念罷,看著半空,說:「超度也沒有用,他的陰魂一直被困在這裡。」
狄振覺得這也太慘了,一生受益,死後受苦,文身真是輕易不要碰為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狄振說:「那就靠我們自己的力量去查吧,明天我和小林哥去找童小姐,問出她隱瞞的事情。小丁和米寧去查黃露晨。」
米寧拿起一個本子翻看,「這是所有客人的名單,裡面並沒有黃露晨這個人,看來只能找師父的朋友們打聽看看了。」
孫小丁笑笑,「我們幾個居然也要花時間調查,我以為一晚上就查出來了。」
狄振說:「那你倒是預測一下看看。」
孫小丁聳肩,「沒見到黃露晨這個人,我腦海中沒有印象,什麼也卜不出來的。」
「那還說啥,晚上就去酒店休息吧!」
狄振頭一回和林澤閩同住,發現他個人習慣良好,把東西放得整整齊齊,早上起來還迭被子,叫狄振有點自慚形穢。
看見林澤閩在刮鬍子,狄振說:「一會剃鬚刀借我用下。」
「狄兄呀,這個……」林澤閩認真地講了半天剃鬚刀混用的隱患。
「得得得!」狄振只好自己買酒店的電動剃鬚刀來用,其實還是習慣用手動的,電動總是剃不乾淨。
吃完早飯,二人準備坐車去找童小姐,卻發現巷子裡停了一輛車,昨天好像見過,仔細一看,穿著白色連衣裙戴頂小遮陽帽的童小姐正從車上下來。
狄振作個手勢,和林澤閩走過去,童小姐正在敲小店的門,感覺後面有人,驚訝地一回頭。
狄振說:「童小姐,這麼早啊,有什麼事嗎?」
林澤閩說:「我們其實正準備找你。」
狄振小聲說:「我來問就行,這個我擅長。」
童小姐支支吾吾,「我……我昨天有點不大禮貌,我想和你們談談,米寧在嗎?」
「她辦事去了,和我說一樣的。」
「請問你是警察?」
「私家偵探,這是我的名片。」
童小姐看過,說:「徐意請私家偵探,難道是要調查誰嗎?」
「嗐,你別疑神疑鬼的了,都說了我們和徐意是朋友,進來坐吧,艹,沒鑰匙!去附近的茶館?」
「也行。」
到了茶館,狄振要了一壺茶,童小姐點上一支女式香菸,道:「我看你像個小孩。」
「哈哈哈哈,我像小孩?頭一回聽人說我不成熟的!」狄振嘴上不在乎,心中有點刺痛,「請問童小姐芳齡。」
「反正肯定比你大。」
「好,那我們進入正題……小林哥,你別擦桌子了,茶館的桌子都這樣。咳,聽說你的文身很神奇,能讓人改頭換面。」
童小姐說:「對,擁有『結廬喜鵲』之前,我確實沒這麼好看。」
狄振說:「大多數人一張臉用一輩子,在你換臉之前,是什麼樣的人?」
童小姐眼神飄向窗外,「是個沒有未來、被生活欺騙的人,受過騙也騙過人,很想改變自己卻又不知道從何做起。」
狄振皺眉,聽到這種啞謎似的回答頭都大了。
童小姐的眼神移回來,「是徐先生給了我新生,讓我重新開始,和過去說再見。」
狄振說:「我的問題是不是不太具體,在你變臉之前,做過犯法的事情嗎?」
童小姐露出些許戒備的神色,「請問怎樣定義違法呢?」
「那就是有嘍,你說你騙過人,我還聽說你去過戒犢所,那當時的你是個女混混。」
童小姐一拍桌子,怒道:「誰允許你隨便評價我的過去的!」
狄振冷笑,「請不要生氣,我只是在瞎猜,你應該學歷不高,聽口音不是本地的,家境貧寒,出來打工,薄有幾分姿色,於是認識些狐朋狗友,把最荒唐的事情都嘗試了一遍,對吧?」
童小姐氣得嘴唇發抖,手裡緊緊攥著紙巾,林澤閩也用眼神示意狄振,覺得他太過了點。
狄振當然自有分寸,童小姐防禦心太重,要卸掉她的防禦,惹她生氣是個最快的辦法。
狄振說:「我能想像到你以前的樣子,你和徐意不像是有交集的人,認識只是偶然吧?」
童小姐生氣地說:「你就是想說,我以前是妓女、是蕩婦、是騙子對吧?」
狄振搖頭,「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你的過去,你和徐意怎麼認識的?」
童小姐壓抑著怒火,「像你說的,是意外。幾個男人把我迷倒,我醒來之後衣衫不整跑出來求救,撞到了徐先生,我不敢相信世界上真有這樣的人,三拳兩腳擺平了欺負我的人,然後送我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那時的我……就是個不可救藥的女孩,不過他對我還是很溫柔,給了我許多幫助,主要是金錢!他送我去了戒犢所,我一直在努力地洗心革面,但是那些人,那些流氓、惡霸還是會來糾纏我,想斬也斬不斷。」
狄振說:「你可以去別的城市。」
童小姐怔怔地說:「去哪裡都得重新開始,再說當時我對徐意產生了依賴,那時的我就像渾渾噩噩的野獸一樣,我覺得他對我好,給我錢,我就報答他,用身體!可是徐意卻拒絕了,這讓我對他更產生了興趣,可他總是禮貌地拒人與千里之外,當時他給我的感覺就像他一樣……」
童小姐指指在邊上不說話的林澤閩。
童小姐說:「我拼命想引起徐意的注意,用我拙劣的方式,讓自己陷入危險,讓他來救我,幾次三番,換成別人早煩了,他依舊對我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