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振跪在地上抱著腦袋,僥倖掙脫的小賊害怕地看著這個怪人,罵了一句趕緊溜了。
狄振不斷深呼吸,默念「道心清明」,嗡嗡作響的大腦才逐漸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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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過來了,楊鑫說讓他明白「失去的滋味」,她給自己加了一道鎖,讓他無法再施展攝心手段。
對狄振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不是一條手臂,而是他的能力。
這時小賊又回來了,他氣不過,撿了半截磚頭準備報仇,當他揚手準備砸狄振的腦袋時,狄振一抬頭,一拳把小賊放倒在地。
幾分鐘後,公園內的老人好奇地圍在一棵樹前,發現一個被打暈的小伙被用皮帶捆了起來,面前放著一地錢包、煙盒,老人驚訝地說:「哎,這是我的香菸!」、「這是我的錢包,怎麼跑這兒來了!」
悄悄離開的狄振回到學校,本打算在這裡找楊鑫,可是同學卻告訴他一個消息,今天輔導員突然辭職,校方說儘快會給他們班安排新輔導員。
狄振憂心忡忡地度過了一天,思來想去,打電話讓剛子去楊鑫的家和諮詢室看一眼,剛子告訴他,住在那裡的人已經搬走了。
狄振鼓起勇氣聯繫楊鑫,也是石沉大海,楊鑫在狠狠報復過自己之後就這樣消失了。
接下來幾天,狄振心灰意冷,雖然漸漸走出了失戀的陰影,可是腦子裡被植入的指令卻怎麼也無法移除。
不過他試圖催眠任何人,都是自己先頭疼地跪在地上,班長王路飛過來警告他說:「狄振,班上有人說你是gay!老是突然從後面抱住其它男生,你給我注意點啊,不然我告訴老師,有你好果子吃!」
狄振失落、彷徨、苦悶、焦慮、難受極了,一直傍身的絕技突然被封印,就像劍客沒了劍,他陷入一種強烈的不安全感。
更痛苦的是,既無法向誰傾訴,也無法尋求幫助,楊鑫手段高強,她埋下的指令普通心理醫生肯定搞不定。
就連他嘗試自我催眠,也會觸發封印,頭疼得在床上打滾。
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個星期,狄振決定自救,解鈴還需系鈴人,文刺的技藝是通過刺激穴道,改變脈絡和人體磁場來持久地影響一個人的狀態。
文刺的關鍵是刺!
遠古時代,古人發現用尖銳的石頭刺擊皮膚可以達到鎮痛、安神的效果,後來逐漸摸索出脈絡的學問,由此衍生出黃帝內經和針灸的學問。
但是脈絡學也衍生出一個旁支,一位先賢發現將特殊的墨汁刺入穴道,可以持久地改變一個人的狀態,於是文刺誕生了。
覆蓋在體表的文身,實際上是持續刺激幾處穴道的活體陣型,遠古的文身像星辰,由一個個粗重的點連綴起來,但它卻可以使懦夫變得勇敢、體弱者變得強壯、多慮者變得豁達。
後世的文身追求造型上的美感,卻失去了最原始的功能。文身雖然傳承下來發揚光大,文刺這一支卻日漸式微,據說已然失傳。
但是楊鑫從一個老乞丐那裡學藝,證明還是有傳人的,只要找到他們,或許就能解開自己的封印。
狄振知道狄公那裡沒有太多關於文刺的記錄,文刺這一支聽說後來變得非常玄妙神秘,據說文刺不但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體質,甚至可以干涉一個人的氣場和運勢。
古刑八門本非同源,被皋陶納入執法體系,但是各門之間相互提防,用神秘的傳說和複雜的儀式豎起高高的城牆,以防外人偷窺本門秘密。
而真正的護城河則是血脈聯繫,巫占孫家、藥師呂氏、刑器楊門、攝心狄家、文刺徐氏、屍驗宋家、祝由林家、蟲禁烏氏,統統只傳本族本姓,經過千年沉澱,隔門如隔山,八門之間相互看對方,就如同怪力亂神一樣匪夷所思。
之後幾天,狄振課也懶得上了,每天泡在圖書館,查找關於紋身的古籍。
知文大學藏書近百萬,可能整個江夏也找不到第二處藏書更豐富的地方。
可是茫茫書海,就算狄振看書極快,也找不到關於文刺一星半點的情報。
這一族在歷史長河中近乎神隱,也不像屍驗、攝心、刑器、藥師這樣曾出過曠絕古今的名人。
書上這些繁瑣的考證文字,看得狄振頭疼欲裂,這天狄振實在受不了了,離開學校,準備去城裡散散心。
去城裡當然還是吃一頓烤魚,他點了最辣的那種,濃烈的油辣椒一吃進嘴裡,大腦中沉寂許久的嗜辣受體就好像得到了快樂的信息,讓人一下子振奮起來。
嚴格來說,辣味並不是味覺,而是一種痛覺,吃進嘴裡的辣椒就像一頓小拳拳毆打口腔神經,尤其是四川的油辣子,浸透熱油的辛辣綿密在附著在口腔內,神經元像被火燒的藤甲兵,痛得滿地打滾、號陶震天。
大腦立即分泌天然的止疼劑內啡肽安撫神經元,這種東西進入血管之後,全身酣暢無比。
吃辣久了,這條神經迴路已經被開鑿成運河,辣味剛沾口腔,源源不斷的天然犢品就從大腦輸送全身,進入一種樂極忘我的狀態。
所以吃辣使人快樂,勝過菸酒。
吃飽爽足,狄振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在服務生熱情洋溢的一聲「歡迎下次光臨」聲中滿足地離開這家店。
他打算直接回學校,就在這時,一個在垃圾堆里翻食物的乞丐和他對視了一眼。
乞丐身體嬌小,長長的頭髮披在身後,狄振以為是個小孩子,仔細一看,居然是個少女。
少女蓬頭垢面、面如鍋底,可是臉頰飽滿、兩眼有神。
看來是個真正遇到困難的人,就像他小時候一樣,天天翻垃圾堆里找吃的,但是絕不開口要一分錢。
狄振心生同情,掏出一百塊遞過去,少女瞅了一眼,說:「這張紅紅的錢……值多少泰銖?」
狄振說:「泰銖?我不清楚,反正可以吃上幾頓飽飯。」
「謝謝!」
少女伸手來拿,她纖細的手腕上用紅繩串著六枚銅錢,在伸手的瞬間突然紅繩斷開,銅錢掉在地上,玎玲噹啷地亂跳。
少女緊張地低頭去撿,然後定定地看著銅錢發呆,說:「這個卦象……莫非你……你是攝心傳人?」
「你怎麼知道的!?」
狄振大驚,又是「雲中君」派來的刺客嗎?
對方瞪圓雙眼,激動地撲過來,狄振以為她要襲擊自己,一腳把她踢飛,踹進了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