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某一天,學習累了的狄振去書架上找本小說來看,雖然狄公收藏的只有《智囊》、《子不語》、《幽明錄》、《七俠五義》這些古代小說,但比起那些專業書籍還是有趣多了。
狄振站在小板凳上,在落滿灰塵的線裝書里尋找讀物,突然發現一本沒有名字的線裝書。
他翻開一看,裡面有插畫,畫著兩個小人抱在一起,狄振心中一樂,這難道是狄公平時不讓他看的那種書?
狄振開心地翻開,翻到其中一頁,寫著「禁術之七——吊命遊魂」。
這頁的插畫中畫著一個人躺在榻上,嘴上方垂著一根細繩,細繩上有液體滴落,這人翻著白眼,好像已經快不行了。
書中文字並不算艱澀,以狄振的文言文底子完全能看懂,說的是這種禁術要先準備好一根細絲,上面滴上解藥,然後施術者服下毒藥躺在下面。
「垂死之際,魂游萬仞,觀識海之秘藏,曉人心之詭譎。一息之間,數載茫茫。遊歷識海之中,當具慧眼,辨食魂之妖物,此妖變化萬端,善妖言蠱惑,切記切記,否則三魂難歸,七魄枯槁,行屍走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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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的狄振詫異極了,這是什麼意思,服下毒藥,去一個叫「識海」的地方遊歷?
這……這怎麼可能!?
那個地方還有妖怪,稍有不慎就會回不來,變成……植物人!?
炎炎夏日,狄振突然感到後背惡寒,這時狄公出現,呵斥一聲,「你在偷看什麼?」
「沒……沒什麼!」狄振掩耳盜鈴地把書藏在背後。
「交出來。」狄公威嚴地伸出手。
狄振乖乖交出書,紅著臉辯解說:「是從架子上找到的。」
「把手伸出來。」
「師父,不打可以嗎?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書,完全看不懂的。」
「把手伸出來!」
狄振伸出小手,狄公抄起戒尺狠狠打了三下,狄振的手心頓時紅了。
狄公說:「我跟你講過,架子最上面一排書是不許看的,知法犯法,你說該不該罰?」
「該……該罰!」狄振垂頭喪氣地說,心裡很委屈。
狄公把書藏好之後,狄振問:「師父,那個是我以後要學的嗎?」
狄公嘆息一聲,「不,永遠不會學,太危險了,永遠不要碰,知道嗎?」
「我懂了。」
狄振的思緒回到現實中,他正坐在疾馳的火車上,對面坐著一個大姐,笑盈盈地攀談:「小伙子這麼晚回家嗎?」
「嗯,工作太忙了。」
「過年還在工作,做什麼工作的呀?」
狄振一點也沒心思和陌生人交談,拿起杯子說:「我去倒杯水。」
「好的好的。」
狄振站在火車過道,一直站到火車到站,然後拿上自己的東西下車走人。
火車站有許多攬客的人,真是勤快,過年期間還站在寒風中,攏著袖子縮著肩膀,看見有乘客出來,便滿臉堆笑地一涌而上。
狄振知道這些都是黑車,但趕時間也不在乎了,直接坐上一輛回到老宅子。
推開門,連空氣中的灰塵都是一種熟悉的味道。
案桌上放著狄公和狄元的牌位,狄振說:「狄公,我回來了。」
他像往常一樣點上三柱香,給狄公面前的香爐插上,然後看看狄元的牌位,說:「有一天你真的死了,我再給你上香吧!」
狄振感覺自己雖然走了很久,可是好像一直沒走出這間老宅子,狄公神秘的過去,這對父子間的恩怨他還沒有完全了解。
當自己遇到難題時,又得回到這裡,向狄公求助。
雖然當年狄公對他是傾囊相授,可是狄振知道,自己仍有一部分沒有學。
也許是那些知識太過陰暗,狄公害怕狄振變成另一個狄元,又或許是狄振當年太過年幼,而狄公已經沒有時日了,只能等他長大再慢慢摸索。
現在的狄振已經不需要踩板凳就可以夠到書架最頂排,但是找來找去,卻沒有這本神秘的小書。
怎麼會,難道那書已經被狄公銷毀了!?
「啪嗒」一聲驚動了狄振,扭頭一看,放在案桌上的那根被摩挲得包漿的戒尺掉在地上,好像狄公的在天之靈在警告他,不要碰這種禁術。
狄振走過去,撿起戒尺,恭敬地放回去,說:「狄公,我非常後悔放跑那個惡鬼!他已經殺了八個人,馬上是第九個,那些都是無辜的少女!如果禁術真的有危險,我也想去試試,難道我的命就比下一個受害者的命更寶貴嗎?」
香爐中的香靜靜燃燒,狄振看著牌位上用朱漆寫下的字跡,仿佛看見狄公那張威嚴肅穆的臉。
「您說過,為正義而死,死而無憾!我要阻止他,我一定要阻止他!」
找不到書也無所謂了,反正他記得這種方法,利用瀕死體驗進入人類的集體無意識。
此前窺見兇手的夢境,已經向他證明,人類的意識之源是共通的。
他要使用「禁術·吊命遊魂」去在無盡的夢中追兇!
與此同時,江夏黃締的私人小區里。
桌上放滿了鮮美的食物,看得仇瑛非常的饞,黃銅火鍋咕嘟咕嘟煮著碼放整齊的肉片,比雞和羊肉還要香,因為這是兔肉。
盤子裡放著一顆顆白淨細嫩的雞蛋,澆上一層透明的芡汁,旁邊點綴著脆生生的蔬菜。
還有炸得金黃的春卷,胭脂色的鵝肉片,把西紅柿挖光裝在裡面的炒蝦仁,用精雕的冬瓜盛的羊肉羹,以及各種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菜餚。
藥王開心得紅光滿面,用玉箸敲敲火鍋,問:「仇瑛,我考考你,知道這是什麼菜嗎?」
「呃,兔肉火鍋?」
「年輕人果然還是沒有見識呀!」藥王得意地搖晃手指,「這道菜呢叫『拔霞供』,是古代《山家清供》中記載的一道美食。我敢打賭,這道菜你也叫不出名字來!」
仇瑛搔搔頭,「煮雞蛋嘍!」
「哈哈!」藥王大笑,「年輕人真是啥也沒吃過,這道菜呀也是古人智慧的結晶,叫做『無黃蛋』,徒兒,說說怎麼做的。」
徒弟呂黃介紹說:「把切碎的乾貝、香菇、海參放進完整的空蛋殼裡,然後注入蛋清,上鍋煮出雞蛋的形狀。再放進乾貝、鮑魚、魚翅的湯里煮,讓高湯的味道滲進蛋里。」
「呃,也太麻煩了吧!」仇瑛說。
藥王發出一陣奚落的笑聲,對坐在邊上的黃締說:「黃先生啊,在你這又吃又住,真是添麻煩了。今天特意準備這些菜餚還個情,都是些粗茶淡飯,不用客氣哈!」
藥王搜腸刮肚地準備了這些菜譜,兩個徒弟忙了三天才備出這一桌,就是為了跟黃締顯擺一下。
黃締笑著點頭,「不錯不錯,很久沒吃這樣的家常便飯了!」
藥王神色一變,他自己謙虛可以,但是不能讓別人瞧不起,他賭氣地說:「這可不是家常便飯,在古代不是當三品大官的人家,根本吃不起這樣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