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昭從離心機里取出分離好的溶液,將上層清澈的液體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乾淨試管中,然後滴入適宜的氯化鈉溶液,混勻之後注入2.5倍的冷凍無水乙醇,裡面的DNA便開始沉澱。
整個這套流程她就刻進肌肉記憶,做的時候完全不用去思考,為了提取出來的STR基因座數據準確無誤,加上實驗室人員多雜,除了法醫以外還有負責錄入資料庫的技術人員。
宋全林堅持使用精度最高的純手工提取技術,每一名法醫同時只負責一個樣本。
DNA識別檢索的範圍已經從市擴大到了省,失蹤人員DNA庫和罪犯DNA庫同時在查,幾天幾夜下來,還是沒找出匹配的結果。
因為這些DNA資料庫都是十多年前建立的,有很大一部分人員沒有錄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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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全林簡單地下達命令:「擴大範圍!」
於是從監獄回來的警員們帶來一箱箱生物樣本和文檔,把試驗室堆得滿滿當當,法醫日以繼夜,不停地從樣本中提取出DNA信息,再錄入資料庫,再進行識別檢索。
宋昭昭只要一坐下來,就感覺沉沉的疲憊襲來,她強打精神,繼續奮戰。
此時已經是深夜三點,所有人都忙著手上的活,一言不發,垃圾桶里堆滿了喝過咖啡的一次性紙杯。
「這批監獄的樣本已經全部錄入完畢,總數大概三萬人!」
宋昭昭說:「等下,優先查找那些有蜜糖不耐基因的樣本。」
一名法醫問:「你怎麼知道嫌疑人有這個特徵?」
宋昭昭說:「狄振和我說的,應該不會有錯,查吧!」
計算機開始工作,大夥得空休息了一會,吃點東西,喝杯咖啡,其實他們更想睡覺。
看著屏幕上一組組樣本被篩掉,宋昭昭心裡的希望也開始變得黯淡,看來又是一場空,沒辦法,再繼續努力吧!
這時,屏幕上突然出現綠色的「相似度99%」的字樣,眾人振奮極了,好幾人歡呼起來。
宋昭昭也高興壞了,連日來的辛苦操勞都有了意義,她說:「對象是誰?」
技術人員回答:「是二十年前被執行死刑的一名犯人,名叫仇強,和嫌疑人確定是直系親屬。」
「仇強!」宋昭昭念叨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我去告訴宋法醫。」
她來到另一間試驗室,宋全林正對著一組屍體樣本沉思,宋昭昭突然闖進入令同樣疲憊的他有些不快,問:「怎麼了?」
「找到了!」
「是嗎?」
「有一個叫仇強的死刑犯,是嫌疑人的直系親屬!」
宋全林的手指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轉頭問:「確定?」
「百分之百確定。」
「這樣,昭昭,你和其它人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工作交給我。」
「好,父親,你也早點休息。」
宋全林隨宋昭昭走出來,眾人開開心心地下班去了,等他們走後,宋全林發了條信息,隨後拿起宋昭昭換下的口罩和手套,用拭子在上面提取DNA,然後放進試管,加入溶液,再放入離心機。
半小時後,宋三叔趕來了,他杵著拐杖,滿臉陰沉地走進來,說:「老大,這麼晚找我是有重要的事情嗎?」
「那個龔勤,是仇強的女兒!」
「龔勤是仇強的女兒?」宋三叔念叨著,突然大驚,「怎麼會!仇強只有一兒一女,昭昭才是他女兒!」怕冒犯到宋全林,宋三叔又補充道:「我是說親生女兒!」
宋全林平靜的面孔下掩飾著內心的波瀾,「DNA鑑定結果不會錯的。」
「老大,這麼多年,你一次也沒對昭昭做過DNA鑑定嗎?」
宋全林搖頭,「當年我出於同情,把仇強的女兒從孤兒院帶出來撫養,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壓根沒想過做一次鑑定,這就叫做燈下黑!」
這時電腦上正在運行的程序彈出「相似度50%」的字樣,宋全林掃了一眼,「看來昭昭和仇強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這太讓人意外了!」宋三叔說,「你從孤兒院帶回來的仇瑛,居然是已經被人調過包的!仇強那兩個孩子還成香餑餑了不成,這麼多人惦記著,對了,他兒子也在另一家孤兒院失蹤了,是不是也被人帶走了。」
宋全林點頭,「把仇瑛帶走的是狄元!那麼帶走仇允的,多半也是他,也許他是想把這對兄妹培養成殺人工具,對警方和宋家實施報復!」
「太惡毒了!」宋三叔咬牙道。
當年仇強的案子,宋家人也有參與,當仇強終於被捕入獄之後,老朋友狄公找到宋全林,他說仇強不對勁,他似乎是被某種類似攝心的手段控制的。
宋全林覺得狄公有點反應過頭,因為距離他兒子狄元出事,才過去不到幾年,攝心一族已經沒落了。
一次偶然機會,宋全林在江夏的某孤兒院見到了仇瑛,那個女孩又瘦又可憐,睜著一雙純淨的大眼睛,宋全林瞧了一眼就知道,她長期受著欺凌和飢餓的折磨。
宋全林對自己說,她是連環殺手的女兒,活該承受這些,她長大以後墮落成鬼,也讓世人看看,一人作惡,全家受罪。
可是不管年輕的宋全林怎麼說服自己,心裡仍有一塊柔軟的地方隱隱作疼,心想這個無辜的女孩真的應該承受這些嗎?如果給予她溫暖的家庭和良好的教育,不是可以把她從灰暗的人生中解救出來嗎?
正義難道只是當惡人出現時從天而降的驚雷?正義難道不該是拯救蒼生的甘霖嗎?
一念之善,讓宋全林決定收留仇瑛,取名宋昭昭,這件事情遭到了家族長輩的強烈反對,宋全林不顧一切扛下來的,他和昭昭好像有天生的父女緣,無論面對多少家族的壓力,只要看到昭昭的笑容他便得到了治癒,而昭昭也不負期望,她的聰明不輸給同一代的宋家子弟。
宋全林的思緒回到現實,原來自己帶回來的仇瑛,早就被狄元調包了。
宋三叔說:「那昭昭到底是誰的孩子?是不是還要再查一下?」
宋全林搖頭,「不必查了,無論過去還是將來,她始終都是我宋全林的女兒!」
宋三叔說:「但是狄元不是把老龔警官的女兒調包了嗎?難道昭昭她其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