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振裝出詫異的樣子接過板凳腿,說:「過了這麼多年,還能提取出DNA嗎?再說提取出DNA又怎麼樣,你有比對樣本嗎?」
常健銘笑道:「那小子從小就蔫壞,打架、傷人、偷東西,還逃出孤兒院,他長大以後十有八九會犯罪?我想他肯定是有案底的,警方不是有啥DNA庫嗎,應該能查到吧!」
狄振沉吟道:「我可不敢打包票,盡力一試吧!」
「這事兒,就全拜託在老兄身上了……」常健銘說,「對了老兄,借我點錢,我回去得買瓶止咳藥,我老婆病了,回頭取了錢就還你。」
狄振跟到門外,突然對著他的背影說:「木大木大!」
常健銘像雕塑一樣定在原地,這是狄振給他的指令,狄振拍拍他的肩膀說:「從現在開始你看不見我,我在你面前是完全透明的,我數到三,你會醒來。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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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健銘猛然驚醒,扭頭看看,一頭霧水地搔搔腦袋,全然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他已經壓根看不見狄振了。
狄振本來想審問的,轉念一想還是跟蹤吧,或許能搜集到更多關於這傢伙的情報。
狄振一路跟著常健銘走在街上,常健銘步伐急促,好像在趕時間,他來到一家藥店,問櫃檯有沒有那種止咳水,買了兩瓶,然後鬼鬼祟祟地走到街角,擰開一瓶,噸噸噸一口乾完,最後幾滴使勁往嘴裡控控,才意猶未盡地扔掉空瓶。
飲完止咳水,常健銘發來一陣暢快的嘆息,活動活動脖子,點上棵煙。
站在旁邊的狄振冷笑,原來這小子有這種癖好,止咳水內含有磷酸可待因、鹽酸麻黃鹼,和犢品成分類似,會讓人產生依賴,可以稱之為軟犢品。
當年的網絡紅人「大力哥」喝的「大力」就是一種止咳水。
難怪狄振看常健銘面色蠟黃、眼圈發黑,總是帶著憨痴的表情,原來是這麼回事。
狄振還注意到,常健銘雖然外面穿得體面,但是襪子上有補丁,鞋子也很舊,手錶是山寨貨,頭髮牙齒久未打理,說明他經濟拮据。
常健銘恢復了狀態,來到公交站,推開幾個排隊的人上了公交車,狄振也跟上來,站在常健銘面前。
常健銘掏出手機,打開一個理財APP看了一眼,嘆息一聲,喃喃地罵了些髒話,狄振聽到一句「別人賣批都能發財,我TM怎麼發不了財。」
然後打開王者農藥開始玩,一邊玩一邊罵隊友,狄振能感覺到,這傢伙內心壓抑。
某種意義上來說,愛笑就是一種暴力傾向的表現,因為笑這個表情帶有威脅性和攻擊性,原始人遊蕩在蠻荒中,偶遇同類又不敢貿然動手,雙手便齜牙咧嘴相互示威,久而久之,人與人相見彼此微笑,正是由此演變而來。
在一個團體中,能隨心所欲笑的人必定是權力最高的,其它人的笑只能是附和他和討好他,所以笑從心理學上來說,就是在展示力量。
公交車到站了,常健銘下了車,狄振跟上他。
他兜兜轉轉,居然來到一片爛尾樓,所謂「租的房子」原來是在這兒。
狄振跟著他一直走進爛尾樓,找個隱蔽的角落藏好,常健銘來到一層樓裡面,這兒放著行李箱,支著帳篷,用磚頭架著鍋,常健銘大喊:「老婆!老婆!」
一個女孩從帳篷里爬出來,睡眼惺忪地說:「怎麼才回來?」
「做飯了嗎?」
「鍋里有。」
常健銘揭開鍋蓋,罵了一句,把鍋蓋扔了,說:「又是麵條,天天吃麵條。」
女孩冷笑,「大魚大肉你倒是買得起呀!咳咳……」
「給你這個。」
常健銘掏出止咳水給她,女孩接過來,貪婪地一飲而盡,蒼白的臉色紅潤了一些,常健銘接過空瓶子,往嘴裡控控,隨手丟在旁邊。
狄振暗中觀察,女孩很瘦,長頭髮,大概二十歲出頭,眼睛特別大。
她披著一件男士襯衫,旁邊架子上晾著一條漂亮的風衣,想必是出門才穿的。
女孩爬到帳篷前,掏出一些東西,有安全桃、糖果、衛生巾、抽紙,常健銘抽著煙問:「你買的?」
「偷的。」女孩笑道,兩眼放著光,「我今天去超市逛了一圈,偷了這些,還是秋天好,能穿大衣,裝的也多。」
「哈哈,我老婆太會過了。」常健銘摟著女孩親了一口。
女孩雙手勾著常健銘的脖子說:「你那邊消息怎麼樣了,找到我哥了嗎?」
狄振一陣詫異,這女孩是……仇瑛!?
常健銘說:「放心吧,我找的這個人非常靠譜,馬上就能查出來……你別一口一個你哥,那小子是什麼人,殺人犯的孩子,人家躲都躲不及。」
女孩撒著嬌說:「我不管,反正他就是我哥,我一定要找到他。」
狄振暗想,常健銘,你這混蛋,小時候欺負我,長大之後帶我妹過上這樣的潦倒日子,一定要收拾你。
狄振又仔細觀察女孩,那真是仇瑛嗎?怎麼沒什麼感覺?
倘若真的是血親,彼此之間會因為相似的基因產生吸引力,具體表現就是一種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但是普通家庭中一起長大的兄妹,是不存在這種引力的,那是因為「韋斯特馬克效應」。
人類為了杜絕近親交配,進化出一種潛在機制,一起長大的兒童彼此之間會逐漸變得毫無性吸引力,無論是兄妹、青梅竹馬還是童養媳。
但是從小被分開的親兄妹,他們之間沒有「韋斯特馬克效應」發生,那種強烈的感覺會在相逢的一瞬間,在腦內掀起一場化學風暴。
可是眼前這女孩,狄振絲毫沒有什麼特殊的共鳴,如果在街上擦肩而過,他也不會多看幾眼,況且長得和自己也不像。
但還是……確認一下吧!
常健銘摟著女孩說:「別著急,等這趟委託搞定,我帶你去吃海鮮,住總統套房。」
女孩看著常健銘說:「為什麼不和我哥住一起,他現在應該混得不錯吧?你和他不是髮小麼,我們三個住一起好了。」
常健銘尷尬一笑,「對對,我和他以前關係老好了,在孤兒院有人欺負他,都是我替他出頭,沒有我,他根本活不下來。」
狄振躲在牆後面冷笑,混帳玩藝,為了籠絡女孩子,這樣的謊都撒得出來。
他猜這二人大概是因為要找仇允才相識的。
常健銘端起鍋呼嚕兩口,咂嘴道:「太難吃了,你下去給我買包榨菜,再帶包煙。」
女孩往帳篷里一鑽,「我不去!」
「嘿?越來越不聽話了!」常健銘鑽進帳篷,把女孩折騰得咯咯直笑,女孩被他鬧得吃不消,這才爬出來,從晾衣繩上取下衣服穿上,然後找常健銘要了錢往外走。
等女孩走過去,狄振便站到牆的里側,常健銘反正是看不見他的。
等女孩下去了,狄振才悄無聲息地跟上,準備試探一下,看看她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