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顧法醫走進法醫室,說:「小宋,你去幫我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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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正在化驗的宋昭昭停下手中的活。
顧法醫說:「殯儀館的車一會過來拉死者,你跟車一塊過去;那邊存著三具無主屍體要運過來,你辦完取屍手續跟車回來。」
宋昭昭不情願地說:「我還有別的事要干呢!」
顧法醫說:「先放一邊,我讓別人干。」
宋昭昭皺眉道:「這種雜活為什麼讓我去呀?」
顧法醫笑道:「和殯儀館打交道,也是法醫的必修課,我讓你鍛鍊鍛鍊,將來才能成為優秀的法醫。」
宋昭昭吐槽道:「您可真是滿嘴大道理!」
宋昭昭準備拿自己的傘,顧法醫說:「傘就甭帶了,人家今天辦葬禮,紅裙也甭穿了,不大合適。」
宋昭昭只好遵命,穿著這身白大褂出去了。
她去停屍房把死者推到後門,隨後殯儀館的車開來,兩名工作人員下車,喊一聲「走你」就把屍體推上了車,其中一人笑道:「還挺沉。」
考慮到要和陌生人坐一輛車,宋昭昭便在口中含個話梅含片,然後戴上口罩,全程面無表情、雙目無神。
殯儀館位於郊區,路程相當遙遠,漸漸化凍的屍體開始「活潑」起來,當路面比較顛簸的時候,一隻手從白床單下面滑了出來,宋昭昭便把它揣了回去。
車總算是停了,宋昭昭看見殯儀館寬敞的大院,和外面一望無際的綠地,覺得心曠神怡,焚燒屍體的煙從巨大的煙囪冒出來,緩緩地飄向藍天,好像粘稠的熱巧克力。
她前腳剛進來,狄振便走了進來,他瞅見那個戴著口罩的女孩怎麼有點像宋昭昭?
不過宋昭昭並沒看見他,便跟著工作人員一塊進去了,來到走廊里,一名男子把車攔下,說:「這是我哥賀斌嗎?」
宋昭昭說:「是的。」
男子問:「你是警察?」
宋昭昭回答:「我是法醫。」
男子把白被單掀開瞅了一眼,嘖嘖搖頭,「我哥怎麼被搞成這德性?頭髮都剃光了……」
他往下拉白被單,死者解剖用的是Y字型切口,然後用粗粗的線縫合,男子皺眉搖頭。
宋昭昭說:「解剖完都是這樣,殯儀館會提供整型服務的,不會影響葬禮。」
男子說:「警方沒什麼賠償嗎?」
宋昭昭心想這什麼人呀,看見遺體一點不難過,還問這種問題,她說:「自主解剖要花兩萬元,這是刑事案件,由警方支付所有解剖費用。」
「好麼,把人拉成這樣還要兩萬?我怎麼知道你們解剖的時候,沒把我哥的器官拿走?」
宋昭昭有點生氣,說:「死者的器官能做什麼?」
「賣錢嘍!一個器官值多少錢你還能不清楚?查案查了好多天,啥都沒查出來,每次問你們都說無可奉告,為了我哥的案子我耽誤了多少生意你知道嗎?現在查又沒查出來,人還搞成這鬼德性,一句客氣的話都沒有,你們可真是大爺呀!」
男子越說越火大,看來他是不滿警方的辦案效率,藉此宣洩。
宋昭昭氣得咬牙,很想懟這傢伙,可是懟了之後,如果他起訴就很麻煩了。
她害怕的不是上司,而是被父親知道,一定會嚴厲訓斥她。
男子得寸進尺,不停地說:「你說話呀!說話呀!」
「這位先生!」狄振突然從旁邊走出來,「我想你可能搞錯了。」
「啊?」男子看著狄振,「你誰呀!?」
狄振說:「我是路過的。你說話聲音太響了,我在走廊那頭就聽見了,忍不住想過來糾正你一下!首先,死人的器官沒有任何醫療作用;其次,法醫解剖是為偵破服務,屍體領回來只是意味著法醫這邊的工作結束,而不是案件結束,十幾名警察沒日沒夜還在查你哥的案件,你指責一個法醫是非常不合適的。」
宋昭昭驚訝地張大了眼睛,他怎麼會突然冒出來,簡直就像天降的救星一樣。
男子一陣語塞,便換了一種說法,「他們警察態度不好!我每次去問案件進展,他們都說不能透露,我是賀斌的弟弟,為什麼不能透露?我都懷疑他們沒查。」
狄振說:「警察當然不能透露了,因為這是命案,如果你知道了某條線索,去外面亂說,而兇手無意中聽到,它也許會因此而選擇滅口。」
男子蔫了下來,看了一眼宋昭昭,說:「小姑娘,剛才不好意思啊!」
「沒事。」宋昭昭說,「案件還在偵破當中,一旦有結果,警方會馬上通知你的,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親人身上,任誰都會焦躁。」
男子道了歉,先走了,工作人員便將屍體推走了。
宋昭昭說:「你怎麼在這!?」
狄振回答:「查案!」
「到這裡查案?」
「死者父親和母親都是今年去世的,他來過兩次殯儀館,我判斷兇手曾在某個地方見過死者,但凡他去過的地方,我都會調查一遍。」
「原來如此,你的思路還真挺清晰的……對了,剛才你幹嘛說是路過的?」
狄振笑笑,「要是那傢伙繼續無禮,我打算動手,這樣不會給你惹麻煩呀!」
宋昭昭笑了起來,口罩上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黑月牙兒,她意識到自己還帶著口罩,便摘了下來。
狄振指指前方,「我們去那裡看看。」
工作人員已經將屍體送進了遺體整型室,狄振走到門前,隔著玻璃朝屋內看去,架子上有一些瓶瓶罐罐,他伸手推開門。
放置遺體的床邊有一台洗衣機大小的機器,那是靜脈導流器,給死者打防腐針,因為死人的血液不流動,需要藉助外部的泵壓將防腐藥輸遍全身。
不止血管裡面要注射,腹腔、胸腔、肌肉全部要注射。
當然,這僅適用於那些暫時不火化,需要停屍相當長時間的遺體,賀斌的葬禮就在今天,所以應該沒有這個環節。
宋昭昭走到架子前面,拿起那些瓶子來看,說:「甲醇……乙二醇!喂,我們可能解開了謎團,同時含有甲醇和乙二醇的東西正是防腐針!」
她又拿起一個小瓶子,「這是給死人用的粉,石膏含量很高!」
宋昭昭兩眼放光,道:「兇手,也許就是殯儀館的人!」
二人討論的時候,一個鬼祟的身影在門外滯留了片刻,然後悄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