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兵的記憶回到那一天,他一進門就看見馮遇虎癱在椅子上,全身顫抖,鼻孔里滴滴答答地湧出鼻血,大兵皺眉,心說這傢伙該不會得了什麼吸犢的後遺症吧!
他到處找布,然而這個家徒四壁的屋子居然連塊毛巾都沒有,好不容易從廚房找到一塊臭哄哄、油膩膩的抹布,在水龍頭下面搓洗一遍,然後過去幫馮遇虎擦鼻子,並將抹布搭在他的後脖梗上,這一招可以有效緩解流鼻血。
當大兵的手從馮遇虎脖子後面拿開的時候,手上居然沾了一些溫熱的鮮血,大兵一臉不可思議,轉過馮遇虎一看,他的後腦勺上居然有一個洞,正汩汩地往外流出鮮血和腦漿。
「老虎!老虎!誰幹的?」大兵搖晃著馮遇虎的肩膀質問。
馮遇虎兩眼無神,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枕葉是視覺中樞,頂葉則是人類的聽說讀寫中樞,他的這兩處腦區受到損傷,此刻兩眼失明,耳不能聽,口不能言。
但是由於對方下手巧妙,沒有傷及腦內大血管和小腦,馮遇虎居然在大腦被貫穿之後仍然活著,但離死也已經不遠了。
大兵義憤填膺地咬牙,想去找點東西替馮遇虎處理傷口,可是一轉身,一個人站在背後,出手飛快地將一個注射器扎在大兵的脖子上。
被注射之後大兵渾身血管好似被凍結住了,他跪在地上打擺子,劇烈嘔吐,中午吃的那點魚和啤酒全嘔出來了,全身汗出如漿,隨後血管又好像燒起來一樣。
當回憶起這段時,躺在沙發上的大兵哆嗦起來,兩隻手像雞爪一樣勾在胸前,牙齒不停地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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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狄哥,他怎麼了,要叫醒嗎?」耿浩不安地問。
狄振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雖然大兵反應激烈,但他仍然是安全的,只是他的身體記住了那種劇烈的應激反應,就好像和一位美女發生了杏行為,下次聽到這位美女的聲音,身體自己就有反應了。
剛子掏出一塊髒兮兮的手帕給大兵擦額頭上的汗,狄振輕聲問:「你看見那個人的長相了嗎?」
大兵閉著雙眼,臉色蒼白地說:「他是黑的!」
「黑的?」
「身上有一股黑氣,就像龍捲風一樣轉呀轉,他的嘴裡吐出一些牙齒,會動的,他手上還長出一根長長的刺……」
大兵在幻象中再次看見了兇手的樣子,那個人非常高大,全身漆黑,身體周圍有一道詭異的氣流在環繞。
他雙眼如豆,放出異樣的光芒,皮膚像殭屍一樣慘白且滿是裂紋,微微張開的嘴裡像觸鬚一樣伸出一簇簇尖牙,並且在不停地蠕動。
那個人張開嘴,他的嘴就像顯微鏡下螞蝗的口器,裡面有三層鋒利的牙齒,並且可以朝不同的方向轉動,從那深邃的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就像午夜幽靈輕輕的嘆息。
大兵被這怪物嚇得坐倒在地,拼命地往後爬,說:「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呢卜該,幾辣達!」
怪物用一種低沉的氣聲說著,然後抬起左手,倒在地上的馮遇虎竟像提線傀儡一樣懸浮起來,一縷黑氣從怪物指尖流淌出去,鑽入馮遇虎空洞的七竅之內。
馮遇虎好像被注入了某種邪惡的力量,突然變得精神亢奮,把腰向後彎曲了九十度,骨節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音,然後用呆滯的眼睛看著大兵。
大兵驚呆了,說:「老虎,是我呀……」
馮遇虎一張嘴,從口中鑽出一根粗糙的骨刺,嗖一聲就射向大兵。
大兵就地一滾避開,馮遇虎的喉嚨蠕動一下,又吐出一根裹滿粘液的骨刺,大兵無處可藏,便逃向廚房,身後的門被射穿了一個洞。
大兵雙手撐著盥洗池,淚如泉湧,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為什麼為什麼!
可是要活下去,他不得不自衛!
於是他拿起一把沉重的菜刀,衝到門邊,馮遇虎正堵在那裡,仰著脖子蠕動喉嚨,準備射出第三發骨刺。
大兵吶喊著,一刀劈向他鼓起的喉嚨,馮遇虎負痛後退,用手捂住脖子,傷口處噴湧出一些粘稠的白漿。
「不要再逼我了!」
大兵含著熱淚嘶喊著,一刀一刀劈向變成異形的戰友,馮遇虎慢慢後退,最後坐在椅子上,可他就像是殺不死一樣,無論挨了多少刀身體還在動彈,大兵只能歇斯底里地一刀一刀砍下去。
再後來,外面傳來一聲喊,扭頭一看,一個矮胖的怪物在外面尖叫:「撒任辣!撒任辣!」
越來越多的怪物涌過來,好像要衝出地獄之門的群鬼,隔著一扇薄薄的鐵門嚎叫,並瘋狂搖晃那扇門,大兵嚇得丟下菜刀,縮在牆角不敢動彈。
狄振打個響指,喚醒了大兵,大兵坐起來,兩眼含淚,精神憔悴,他搖搖頭嘆息道:「給我煙!」
「這他媽啥呀!」耿浩瞠目結舌地說,「咋就突然變成魔幻電影了?」
剛子猜測道:「他的記憶被人篡改了吧!」
狄振說:「我想是犢藥破壞了他的感知能力,他當時看見和聽見的東西都是支離破碎的,只是後來被大腦再加工、合理化,於是就成了怪物、殭屍和惡魔。」
耿浩說:「這也叫『合理化』?完全不合理好吧!」
狄振說:「他平時不是總愛玩那些打小怪物的遊戲嗎?」
「哦!!!」耿浩恍然大悟,「大兵是把遊戲裡的角色代入到現實中去了,有點意思!」
「有泥馬勒戈壁的意思!」大兵怒斥,「你想像不到我當時有多恐懼,那個怪物真的非常非常逼真,那個牙,牙里流出來的口水,還有臉上的裂紋都是真的。」
大兵從耿浩身上搜出香菸,用顫抖的手指打著打火機,點上,深吸一口。
狄振說:「你後來聽見外面有人喊『撒任辣』?」
「對!」
「我想那應該是報警的鄰居大媽說的『殺人了』,外界的聲音在你耳朵里失真了,怪物說的是什麼來著?『呢卜該,幾辣達』,那應該是『你不該……』」
耿浩說:「『你不該見那達』,老虎小名叫『那達』?」
狄振搖頭,「胡說八道,這句話是『你不該進來的』!」
「哦!!!」耿浩再次恍然大悟。
大兵的記憶就像一張被損傷的光碟,但是也可能通過這些信息尋覓到蛛絲馬跡,狄振拿起紙和筆,快速勾勒出怪物的形象,拿給三人一看,他們都一臉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