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城晚上的路依舊喧鬧。
楊超躍坐在傅尋的旁邊,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累了,躺會。」
現在她都可以明目張胆地跟傅尋提要求了。
「臉上的化妝品蹭到我的衣服了。」
傅尋推了一下楊超躍的頭。
「蹭就蹭嘛,大不了我給你洗就是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楊超躍依舊不依不饒的靠了過來。
傅尋心裡嘆了口氣,心想著妹妹是真的難纏。
不過,當哥的真的能拒絕得了妹妹的要求嗎?
傅尋無奈,只好坐直了身體,想讓楊超躍靠得更舒服一些。
又過了一會兒,實在無聊的他掏出手機,結果就看到了田曦微很久以前發來的消息。
內容很短,只有三個字:
【忙不忙?】
傅尋的眉頭立馬就擰了起來。
認識田曦微這麼久了,她一直都是乾脆利落的。
排練就直接說時間地點,聊匯演就直接說問題,只有真正出事兒的時候,她才會在大晚上發這種沒頭沒尾的話。
原本今天是想讓她來當女伴的,但她說大合練抽不開身。
看時間,這會大合練也該散場了,難不成是出了什麼事兒?
傅尋剛想回個消息,但一看時間已經10點多了。
這麼晚了,沒準兒田曦微都準備休息了,還是明天細問吧,估計也出不了什麼大事兒。
傅尋點開消息,回了個【明天說】,然後將手機揣回口袋,低下頭看著楊超躍:
「冷不冷?」
「不冷。」
楊超躍搖搖頭,聲音軟軟糯糯的。
與此同時,在戶戲的排練廳門前,田曦微在台階上已經端著手機,坐了很久很久。
兩個小時前,表演系的同學們在進行著合練。
排練到第三幕時,她抱著訣別信蹲在地上,肩膀抖著,情緒也到達了臨界點。
這時候,側幕里的陳嘉豪突然走了出來。
這個本該退下的人,伸手就要去扶她的胳膊。
田曦微用力掙了一下,他順勢半蹲下來,對著她又加了一長段台詞。
田曦微當時就有點生氣,劇本里根本就沒有這一段。
男二的人設是大學生,從來不會說破女主的心事,更不會越界去碰她的胳膊。
陳嘉豪這一加戲,人物的邏輯直接全部都碎掉了。
她剛要開口喊停,台下竟忽然響起了幾聲稀稀拉拉的叫好。
張贛帶著人在台下交頭接耳,一口一個「比原來牛逼」。
田曦微拿著台詞本站起來:
「停一下,劇本里的男二沒有這段。這樣改的話,情緒會被打斷,第三幕本來就是女主的獨角戲。」
「哎呀,田曦微,差不多就行,別那麼死摳劇本。現場捧出來的東西才鮮活嘛,你看剛才大家的反應是不是更好?」
陳嘉豪笑著打斷她,還想要走過來拉她的胳膊。
田曦微躲開他的手:
「那也要看人物立不立得住啊。」
「男二本來就是功能性角色,你加這麼多戲,等男主回來,人物關係不就亂了?」
但陳嘉豪卻攤開手,一副吃定了她的表情:
「亂什麼呀?我們都是為了戲好。」
「傅尋今天不在,咱們先這樣排著,等傅尋回來,他還能不明白?好戲都是磨出來的,他肯定也覺得沒問題。」
陳嘉豪的話一說完,周圍的幾個演員就立馬開始改起了劇本。
田曦微站在舞台中央,四周的人都在動。
道具組在弄鏡片,燈光組在找光位,演員們在刷刷地改著劇本,但沒有一個人問她的意見。
因為她是女主角,可也只是女主角。
之前傅尋在的時候,大家還都給她幾分面子。
今天人不在,又是定版前最後的機會,所以妖魔鬼怪們就都出來了。
只要定版排練一結束,下次合練就要加入燈光舞美一起配合。
到時候牽一髮而動全身,想糾正就很難了。
當時她立刻就想給傅尋打電話,但又怕打擾到他談正事兒。
就這樣猶猶豫豫了半個小時,等第二遍練的時候,大家果然就按照陳嘉豪定的流程開始演,絲毫沒有在意她的想法。
第二遍排練結束的間隙,田曦微躲到角落裡想要給傅尋發消息。
她起初還帶著點情緒,先是打了句【陳嘉豪亂加戲!!!】,然後又刪掉了。
再打一句【陳嘉豪調整了男二的戲份】,又刪掉了。
最終她想了想,在屏幕上鄭重地打下了幾個字:
【要是你在就好了。】
田曦微的手指停在發送鍵的上方,好久都沒有落下去。
這幾個字太重了,越過了知己的邊界,她好像沒資格和傅尋說這句話。
田曦微想了想,還是將這幾個字刪得乾乾淨淨,然後換成了三個字:
【忙不忙?】
她沒有說想你回來,也沒有說自己孤立無援的窘迫。
她壓下了難受的心情,也壓下了那句怎麼都說不出口的:
我需要你。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排練的人都走光了,她坐在台階上,看著面前的馬路由喧鬧變成寂靜。
已經10點多了,傅尋的消息還是沒有回過來。
直到10:42,她的手機才震了一下。
田曦微馬上解鎖手機,屏幕上終於跳出來了傅尋的消息。
和她發給傅尋的一樣短,只有三個字:
【明天說】。
田曦微慢慢地閉上了眼,等她再睜開時,眼裡已經沒有什麼波瀾。
她將身邊的東西一一裝進書包,然後向宿舍的方向走了回去。
電話對面的傅尋並不知道田曦微所經歷的一切。
同樣,田曦微也不知道。
當她在深夜裡孤獨地等待著一個人回來的時候,那個人正坐在車裡,把一整晚的溫柔都給了身邊的人。
夜色兩端,一邊是兄妹情深,而另一邊是兵荒馬亂。
明天說,那就明天說吧。
她田曦微,從來就沒有扛不住的事兒。
只是當她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坐在椅子上的林曉抬頭看見她,眼神里頓時充滿了慌張:
「微微,你怎麼了?為什麼臉色這麼白?你是吹了涼風嗎?是發生什麼了嗎?你為什麼不講話?」
田曦微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拿起鏡子看了看自己有些蒼白的臉。
她抬手摸了摸,是乾的。
「曉曉,我要告訴你一個特別搞笑的事情!」
田曦微忽然轉過身,臉上重新揚起了一個沒有梨渦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