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剛好走了過來,見穆仙兒攔住了去路,在離她一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冷冷地看著她,手已經很自然的搭到了劍柄上。
「喂,知道你這身打扮像誰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黑影兒。別怪我沒提醒你啊,我可是打聽到,黑影兒現在就在襄州。襄州城這麼大,雖說不一定碰得到,但還是小心一些為好。還有,我感覺你穿的有點多了,這麼熱的天,把自己包成一個粽子,就不怕餿了?」
「多謝提醒。」黑衣男子冷冷地說:「可以讓路了嗎?」
「我就住在天字一號房,你在隔壁安靜點,規矩點,知道了嗎?」穆仙兒笑道,收了劍。
黑衣男子快步走過去,冷冷地瞟了穆仙兒一眼,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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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穆仙兒猛地上前,用手擋住了即將關上的門,滿臉媚笑:「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身上有疤嗎?像我這樣的。」說著撩起右額上的頭髮。
黑衣男子斜了她一眼,也不答話,用力將門一推,房門便被關上了。
穆仙兒一時有些尷尬,用腳使勁一踢門:「哎,我話還沒說完呢。你開門,我得看看我朋友落下什麼東西了沒有。餵。」
「女俠,呵呵呵。」掌柜的氣喘吁吁地爬上了樓,在身後陪著笑臉。
「什麼事?」
「你朋友退房時我們都打掃房間了,裡面沒落下什麼東西。」
「要你多管閒事?你誰啊?」穆仙兒不耐煩地說。
「呵呵,別人都愛叫我福伯。」掌柜的以為穆仙兒問他名字,笑呵呵地說。
「福伯?」穆仙兒冷笑道:「把我伺候好了,才是你們的福氣,要不然,信不信我砸平你的客棧。」
「那是,女俠儘管吩咐。」福伯仍一副笑呵呵的模樣。
伸手不打笑臉人,穆仙兒見福伯這樣,本來因李殷不告而別還生著氣的,也不好再朝他發作了,她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給我打些水來,我要沐浴。」
「好,馬上就來。」福伯彎著腰應道。
迷迷糊糊的過了一夜,本就心煩,加上天氣炎熱,睡得更是不安穩。
穆仙兒摸了摸手中的劍,透過窗戶看去,眼見天色泛白,頓時睡意全無。她呆呆地看著路上的行人,李殷,你到底去了哪裡?為何要躲著我?
片刻後,穆仙兒持劍出了客棧,一身淡粉色紗裙,頭髮簡單的束成一個馬尾,再插上一支銀簪,看起來清爽利落。
陣陣晨風拂面,帶來難得的清涼,穆仙兒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閒逛著,心裡空落落的,以前從沒有過這麼迷茫,原來不知不覺間,竟已經離不開他了。
「哎,是你,這麼巧?」有人招呼道。
穆仙兒回過神來,一張英俊的笑臉正迎面而來,正是昨日那個多管閒事幫自己奪回錢袋的年輕男子。他還是那身打扮,只不過換了一身白衣,看起來更加飄逸。
穆仙兒朝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繼續向前走去。
「請留步。」那人跟了上來:「在下姓吳名忌,娘子不認得我了麼?」
「吳忌?」穆仙兒露出一絲笑容:「你打小就叫這個名字嗎?」
「當然。」吳忌點點頭。
「你多大了。」
「啊?」吳忌詫異地看著穆仙兒,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問,只得微微一笑:「二十六。」
「比我大了九歲。」穆仙兒斜了一眼吳忌,轉身就走。
「娘子這是何意?」吳忌追了上去:「在下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擾,不知娘子是否撿到了一支金釵?」
「金釵?什麼金釵?」
「是一朵芙蓉花的形狀,中心鑲著一顆黃色的寶石作花心,花朵下垂著兩道細細的金葉子。」
「你的?」
「是。」
「男人也用金釵?」
「哦,是我阿娘的遺物,我特別珍惜,所以一直帶在身上。」
「既是珍貴之物,又怎會丟?」
「這……」吳忌愣了片刻,淺淺一笑:「我又不是算命先生,豈知會把金釵弄丟?早知道就好好收藏在家中了。」
「既然丟了如此珍貴之物,為何現在才發現?」
「哦,昨天有急事,辦完事回家太晚了,只有今日來尋。」
「是嗎?」穆仙兒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那你找過了嗎?怎麼就斷定是我撿了去?」
「哦,我正要去昨日去過的地方挨處找找,也有勞娘子幫忙留意一下。告辭。」吳忌討了個沒趣,朝穆仙兒拱拱手,轉身走了。
穆仙兒抬頭望去,就說話的功夫,太陽已爬到了頭頂,如一個炙熱的火球。她掃視一眼街邊的小攤,挑了一頂白紗斗笠,往頭上一戴,頭頂與後頸終於有了一絲陰涼。
黑影兒,你真的在襄州嗎?我該往哪個方向找?穆仙兒茫然地四下張望一番,一時沒了主意。
突然,她眼前一亮,一襲黑衣正從身邊飄過。黑衣黑劍,黑紗遮面。難道……不容多想,穆仙兒的雙腿已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黑影兒也意識到有人相隨,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來,就見穆仙兒正歪著頭打量著自己。
「黑影兒?」穆仙兒試探著問,一雙眼睛賊溜溜地朝他手中的劍看去,不禁又嘲笑道:「哦,原來是你啊?這麼熱的天,也不換身衣裳,不嫌臭啊?昨日戌時,我正泡著澡,聽得後院的樹上有隻鳥叫得實在聒噪,一看居然是只烏鴉,好巧,它也是你這身打扮。哎,你說,你們該不會是親兄弟吧?」
黑衣男子拉下臉前的面紗,雙眼憤怒地盯著穆仙兒,果然正是隔壁的房客。
「看我幹嘛?我,好看嗎?」穆仙兒伸出一隻手拂在臉頰上,故作嬌柔。
「你我無冤無仇,我暫時不想殺你。」黑衣男子丟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慢著。」穆仙兒攔住了他的去路:「你這真不是高明之舉。你是想自己扮成黑影兒的樣子,好把真的黑影兒引出來嗎?想必你也聽說了紫電青霜劍在黑影兒手裡,為了兩把破劍,實在不值得搭上自己的性命。」
「紫電青霜?」黑衣男子冷冷地盯著穆仙兒:「你也在找這兩把劍?」
「嗯。而且勢在必得。」穆仙兒點點頭:「所以我好心提醒你,放棄吧,烏鴉大俠。哈哈哈哈。」
穆仙兒笑著,嘴上過足了癮,突然覺得痛快了不少。她往路邊攤上一坐,叫上一格包子吃了起來,眼瞅著那隻黑烏鴉悻悻地走開了。
「烏鴉?你說的那個住在你旁邊的黑衣男子難道是……」柳婉茹小心地問,終究不敢隨意說出名字來。
「穆君逸。」穆仙兒不屑地說。
「哦,原來你竟無意間找到了你的兄長?」
「兄長?我可是一點都沒覺得他是我阿兄?那麼熱的天,他卻冷的像塊冰似的。」穆仙兒滿臉嫌棄。
柳婉茹不答話,見穆仙兒講著講著似乎和吳忌沒了關係,心裡有點失落,她偷眼瞧瞧穆仙兒,她渴望她繼續講下去,她想知道,憑穆仙兒這麼機靈會武功的女子,吳忌又會使出哪些手段呢?
穆仙兒倒上一杯水慢慢喝著,好不容易喝完水,起身伸個懶腰,活動一下筋骨。一轉身,見柳婉茹正看著她發愣,不禁笑道:「都快子時了,柳姐姐不困嗎?」
「不困。」柳婉茹低頭瞟了一眼穆仙兒:「那……那你去過吳忌西城外的竹屋了沒?」
「翠竹閣?」穆仙兒歪著頭凝視著柳婉茹:「柳姐姐就這麼想聽我和無忌的故事麼?」
「我……」柳婉茹低頭絞弄著手裡的絲帕,不知如何回答。
「去了。」穆仙兒冷冷地說,眼睛凝視著跳躍的燭火,那灼熱的火苗像極了那日炙熱的太陽。
穆仙兒起身,掏出幾個銅板扔到包子鋪上。
「客官慢走。」老闆樂呵呵的收錢送客。
穆仙兒掃視一眼街道,正考慮著要往哪邊去,就見一人敏健的步伐從身前經過。又是一身黑衣,頭戴黑紗斗笠,黑紗遮面,手上拿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東西,看形狀應該是一把劍。
踏破鐵鞋疑無路,得來全不費功夫,穆仙兒欣喜地跟了上去。
那人步履輕快,想是輕功不錯,眨眼間已拐過了街角,躍上了屋檐,穆仙兒當然緊隨其後。黑影兒?穆仙兒興奮地想著,那人又跑開了好遠。哼,想甩開我,沒這麼容易,穆仙兒快步順著屋脊追了上去。
陡然間,前面的黑影兒突然止步,將手中黑布包裹的劍朝穆仙兒揮了過來。
穆仙兒急退出兩丈開外,嘴裡喊道:「且慢。」
黑影兒仍持劍指著穆仙兒,並不挪步,也不言語。
穆仙兒鬆了口氣,臉上露出迷人的微笑,歪著頭凝視著面前的人,試探著問:「你是黑影兒?」
黑影兒沉默不語。
穆仙兒又笑道:「聽說黑影兒在襄州,沒想到還真是。你,還認得我嗎?我們五年前見過的。」
黑影兒仍不答話,頭好似抬了抬,想是也在觀察著什麼。
穆仙兒見狀,心中暗喜,抬手撩了撩右額頭上的頭髮:「五年前你夜闖楊府,遭人暗算,是我救了你,還撕破裙子幫你包紮了傷口,照顧了你半夜,你忘了麼?」
黑影兒依然沉默,但好似想起了什麼,手中的劍終於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