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品茗投毒,勢均力敵

  「仙兒,你終於醒了。」柳婉茹微笑著說。

  穆仙兒回過神來,拿起梳妝檯上的畫像,畫中的穆悠也正微笑著看著她。她揉了揉雙臂,緩緩嘆了口氣,原來竟不知不覺趴在梳妝檯上睡著了,只是做了一個夢啊。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穆仙兒睡眼惺忪地問道。

  「哦,剛才有個丫頭來敲門,說有位朋友來約你出去。我見你睡得正香,就讓他先走了。」柳婉茹說著,小心地觀察著穆仙兒的表情,判斷著自己的處置是否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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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約我?」穆仙兒敲著腦袋,終於想到了什麼,瞬間大驚失色:「現在什麼時辰了?」

  敬玉軒中,安王卻是早早就醒了,正坐於院中的石桌前看小夏子升著爐子。

  「一飲滌昏寐,情來朗爽滿天地。再飲清我神,忽如飛雨灑輕塵。三飲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此物清高世莫知,世人飲酒多自欺。」李殷微笑著緩緩走來,一襲白色絲袍,腰系銀色腰帶,頭髮全部用銀簪束於頭頂,手持一支金色長簫。

  「茶僧皎然的《飲茶歌》。殷兄居然也會吟詩?」安王笑著起身相迎。

  「殷子木拜見安王殿下。」李殷彎腰拱手行禮。

  「哎,不必,快起來。都是朋友了,何必在乎這些禮數?」安王趕緊扶起李殷。

  「畢竟在宮中,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的,謝殿下。」

  「你來的倒是挺早。穆悠呢?他沒同你一起來嗎?」安王瞟了一眼院落的走廊,確實沒見到穆悠的影子。

  「哦,我去請過了,她還沒起床,我便先來了。」

  「這個穆悠,算了,不說他了。」安王搖搖頭:「你既然會吟這首詩,可懂得茶藝?」

  李殷淺笑:「略懂。」

  「真的?」安王興奮極了:「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啊,我一直以為江湖中人都跟蕭颯似的,就只會抱把劍愣在那裡哩。哈哈哈哈。」


  李殷笑道:「看來殿下對江湖中人知之甚少,在殿下眼中,江湖人是不是就只配懂打打殺殺的?」

  「那倒不是,江湖人,一人一劍,快意恩仇,浪跡天涯。哎!想想真是瀟灑。」安王羨慕不已:「哎,你的大寶呢?」

  「在宮門口搜身時,侍衛說兵器不可帶進宮來,扣下了。」李殷淺笑,將金簫置於石桌上:「我只帶了金金進來。」

  「哦,宮規確實如此。」安王有些失望,順手拿起金簫仔細欣賞著,又忍不住讚嘆道:「好精緻的簫!金金?你連簫都取名字?」

  「呵呵,這是以前一個朋友留下的。」李殷笑道:「殿下想聽曲子嗎?」

  「你會樂曲?」

  「只會幾首。」李殷說著,已將金簫橫於唇邊,一首《逍遙遊》的曲調蕩漾開來。

  小夏子見紙囊中烤好的餅茶已經冷卻,將其放入碾中磨成粉末。接著用羅篩篩濾茶末,篩下來的粉末盛在一個精緻的盒子中。然後,他將茶釜內註上水,放置於風爐上煮著。

  「好!此曲名為《逍遙遊》,前幾日剛好聽薛楚兒彈過,今日殷兄用簫吹奏出來更是別有一番韻味。」一曲作罷,安王拍起掌來感嘆道。

  「獻醜了。」李殷笑笑,見爐上的水已開始沸騰,接過小夏子手上的鹽花灑了些進去:「水分為三沸:當燒水出現魚目氣泡時,即為第一沸,加入適當分量的鹽花來調味。當釜邊水泡像泉涌般上沖時,即為第二沸,此時取出一瓢放在一旁。等待片刻,茶湯如奔濤濺沫,則為第三沸,此時將先前取出的第二沸倒入沸水中止沸,使水停止滾沸,以培育湯花。湯花薄的稱為沫,厚的稱為餑,細輕的稱為花。」李殷說著,從一邊金盆的溫水中夾出兩隻精緻小巧的玉碗來,將煮好的茶倒上兩碗。

  「嗯,好香啊!」安王崇拜地看著李殷:「殷兄太謙虛了,你這說得頭頭是道的,豈是略懂?」

  李殷笑笑:「殿下嘗嘗,看我煮的霍山黃芽味道如何?」

  「你識得此茶?」

  「茶湯黃綠清澈,香氣悠長,可是昨日在茶樓買的?」

  「正是,此茶很有名氣,可還不是貢品。宮外才買的到。」安王端起玉碗,嗅了嗅茶香,將碗送到了唇邊。

  「慢著!茶里有毒!」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安王放下茶碗,尋聲望去,終於看到穆悠慌亂的從長廊跑了過來。他拍著胸口,似乎累的不行,飄忽著走到跟前,一下癱坐在石凳上,半個身子朝石桌上趴去。

  「怎麼了,累成這樣?」安王看著穆悠衣衫不整、不修邊幅的樣子,不禁又有些氣惱。

  「哎,累死了。我可是一口氣趕過來的。」穆悠長嘆口氣,從李殷手裡抓過茶碗,將茶水一飲而盡,隨後看了一眼安王面前的茶水:「你這碗茶有毒!」

  「穆郎可是還沒睡醒?我去寶月樓讓人叫你,她們說你讓我先走,我便先行入宮了。」李殷微笑著說。

  「你昨晚又去寶月樓了?」安王怒道:「難怪一來就胡說八道。」說著端起碗來。

  「哎。」穆悠按住安王的手,另一隻手指著李殷:「是他煮的茶嗎?給我看看。」說著端起碗聞了聞。

  「怎樣?知道是什麼茶嗎?」安王問道。

  「夢紅妝。」穆悠說著,看向李殷。

  李殷保持著微笑,並不言語。

  「夢紅妝?是什麼茶?」安王疑惑道。

  「夢紅妝,無色無味,中此毒者起初會犯困,一刻後便會全身乏力連話都說不出來,口吐鮮血而亡,等到被人發現時早就無力回天,死者唇邊的血跡就跟睡著後畫的胭脂一樣,固有此名。」穆悠說著放下茶碗,看向李殷:「你還真的出手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安王無奈地斜了穆悠一眼,又要去端茶,被穆悠抓住了手。

  「你是聾子還是傻子?都說了有毒還吃?」

  「哪兒來的毒?茶葉和水小夏子早就驗過了,剛才你不也吃了嗎?」安王被穆悠罵得莫名其妙。

  「就這碗有毒,他倒茶時下的。」穆悠看向小夏子:「夏公公,驗一下便知。」

  蕭颯朝小夏子使個眼色,小夏子掏出銀針走上前來。

  「不用了。」李殷終於開口了,徑直端起那碗茶水一飲而盡。

  「穆悠,你也太小心眼了吧,不就因為殷子木昨天揭了你的短,你就這樣冤枉他。」

  穆悠手指李殷,看向安王:「聽說過狡猾的狐狸嗎?他這人比狐狸還要狡猾。你可別被他騙了。其實他到長安就是來殺你的,連殷子木這個名字都是假的。」

  「哼,那你看,他有事兒嗎?」

  「他當然沒事,因為就在我們說話的功夫,他就先服了解藥。」

  「好了。」安王不耐煩地一揮手:「大清早的吃碗茶醒醒腦,怎麼就被你鬧得越來越糊塗了?你知道這是什麼茶嗎?」

  「不就是前天在龍池泛舟時吃的嗎?」

  「前天吃的是蒙頂石花,湯色清澈微黃,清香爽朗,濃郁回甜,跟這個一樣嗎?而大前天你來時宮女給你上的茶是陽羨紫筍,湯色清澈,葉底勻整,清香淡雅,又是另一種貢品。」安王冷冷地說。

  「一個茶還分這些名堂啊?」穆悠咂咂嘴:「我覺得都是一個味兒啊。」

  「穆大才子難道平時都沒品過茶嗎?你不還是穆半仙嗎?怎麼就沒算出來這些茶有什麼不同?既然如此,你這聞一下就能辯出毒來?」安王搖搖頭,無奈地說。

  「蕭將軍,安王糊塗,你也是個擺設嗎?你都不提防他會害安王?」穆悠沖蕭颯抱怨道。

  蕭颯看著穆悠和李殷,再望向安王,沉默不語。

  李殷見他們爭執著,也不說話,將茶碗在金盆里涮洗一下,重新擺出三隻碗來,再倒上三碗茶。

  穆悠端起碗來仔細聞著,嘴裡還嘀咕著:「不都是一個茶味嘛。」

  「慢著。」蕭颯突然開口,走上前來將安王手中的茶接過來放到了李殷面前,又將李殷手裡的茶遞給了安王。

  三人均愣愣地看向蕭颯,頓時一片寂靜。

  「無妨,我吃哪碗都行。」李殷笑著,端起面前的茶細細品起來。

  安王搖搖頭,也將碗送到了唇邊。

  「慢著!」穆悠喊道:「你這碗茶有毒!」

  「你還有完沒完?」安王又有些不耐煩了。

  蕭颯也疑惑地看向穆悠,不知他到底要幹什麼。

  「蕭將軍,你到底是要保護安王還是要害安王?你都沒長眼嗎?這個殷子木果然狡猾,他這次把毒下在自己的碗中,他就料到你可能換碗,而你這一換,剛好就把有毒的茶給了殿下。」穆悠無奈地直搖頭:「真不知道有你這個護衛,安王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李殷笑著看看穆悠,向安王伸出手去:「殿下這碗茶也賞給我吃了吧。」

  安王怒視著穆悠:「那你面前這碗有毒嗎?」

  「我聞過了,沒有。」穆悠老實答道。

  「好。」安王說著,將自己的茶和穆悠一換:「現在沒問題了吧?」說著也慢慢品味起來。

  穆悠倒是愣住了,默默地端起安王換過來的茶,仔細聞著。

  「你老是一個勁兒聞什麼呢?本王賞你了,你敢不吃?」安王斜了一眼穆悠,惱怒道。

  「這……有毒!我剛才走的急,也沒帶解藥。」穆悠尷尬地笑道。

  「吃了!」安王盯著穆悠,嘴角露出一絲陰笑:「要不然我把你的事兒全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