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颯抬頭看去,樓上的女子一身紅衣,相貌端莊秀麗,全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完全沒有寶月樓其他女子的風塵之氣,倒是跟平康坊那位賣藝不賣身的都知薛楚兒比較神似,可又沒有薛楚兒的圓滑和豪邁,而是展現出一些懦弱,不禁讓人生出一種憐香惜玉之情。難怪穆悠會留戀於此,樂不思蜀。蕭颯想著,朝柳婉茹點點頭,轉身收了劍,走出了寶月樓。
「郎君?」蕭颯看向樹下,只覺得一陣目眩,他使勁眨眨眼,定睛看去,沒錯,安王,確實,不見了!
蕭颯驚出了一身冷汗,放眼望去,街上人潮湧動,哪裡有安王的影子?他長嘆一口氣,腦中一片空白,目前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穆悠!
茫茫人海中,一個身著黑白格子衣衫的少年顯得無比興奮,他個頭不高,大概十四五歲的年紀,清秀的臉龐,一雙杏眼甚是機靈,兩道眉毛如兩條毛毛蟲趴在眼上,粉嫩的嘴唇上一條濃密的鬍鬚和兩道眉毛交相呼應,卻與他的五官極其不稱。
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在街上閒逛著,眼睛卻盯著來來往往的年輕男女,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突然,他好像尋到了目標,看中了一名女子,趁她不備,伸出腳去,將那女子絆倒在地。
「哎喲。」那姑娘摔得不輕,坐在地上揉著膝蓋痛苦的呻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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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的行人看了過來,猶豫著要不要上去幫忙。一位年青的公子離得最近,遲疑了片刻,走上前去,將姑娘扶了起來。
「小娘子沒事兒吧?」年輕公子問道。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沒事兒,多謝郎君。」
少年看著兩人,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若無其事地瞟上姑娘一眼:「你這腿傷了可不宜走動啊,小心瘸了!」
「啊?」姑娘本就腿痛,大街之上也不方便查看傷得如何,聽少年如此一說,越是嚇得一哆嗦,又差點摔倒在地,幸被那年輕公子一把拉住了。
那年輕公子也甚是尷尬,就這樣拉著一位陌生女子有失禮數,放手吧恐她又跌倒。
「王四郎,你……哼!」一個女子憤怒的聲音傳來。
少年尋聲望去,只見一個俏麗的背影扒開人群,跑了出去。
「秋妹,等等,秋妹,你誤會了,聽我解釋啊!」年輕公子早已顧不得那姑娘的傷了,鬆開手,焦急的衝著那跑遠的背影追了上去。
受傷的姑娘意識到自己讓別人產生了誤會,瞬間羞得滿臉通紅,也顧不得腿疼,強撐著傷痛一瘸一拐的走了。
人群逐漸散去,少年吐吐舌頭,偷偷四下看看,見無人在意他,終於輕輕吐了口氣,將手往後一背,踱著步,又沿街逛了起來。
他四處張望著,終於,眼光停留在一個小攤前。那一株青翠如絲絛的垂柳下,一個年輕的算命先生正趴在小桌上一動不動,似乎睡著了,他一手枕著臉頰,一手垂在桌邊,手裡的《南華經》已是搖搖欲墜,那道布幡不知何時已被風吹倒在地上。
少年突然來了興趣,悄悄走上前去,將布幡撿起來在桌邊立好,又伸手去拿那本書,誰知輕輕一拿,竟紋絲不動。少年眼中閃現出一絲疑惑,這算命先生明明就只剩兩個手指夾著書的一角,為何會拿不動?他又加了把勁,居然還是拿不過來。
「你又不修道,看這些書做什麼?」一個聲音傳來。
少年大吃一驚,周圍並無人,而桌上的算命先生分明睡著,是何人說話?他強裝鎮定的答道:「我要看便看,要你管?」
「你要看我的書,難道不需要我同意嗎?」仍是那個聲音。
這次他看的清清楚楚,周圍並無他人,少年仔細端詳著面前的算命先生:「你裝睡?」
穆悠睜開眼睛,抬起頭來,伸伸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是睡了,眼睛在睡,耳朵和心裡都醒著。」
少年看著眼前這個英俊的男子:「算命先生?就你也會算命?」
「千萬別小看我,我可是有真本事的。」穆悠很不服氣。
「何以見得?」
「我雖在睡,可你做了什麼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穆悠微微一笑:「你該是有多無聊啊,跑到大街上來亂點鴛鴦?說說看,這半天來你湊成了幾對啊?哦,不,應該問你無意間拆散了幾對才是。」
「是阿娘派你來監視我的?」
「你阿娘是誰啊?」
「不是?」少年鬆了口氣:「那就好。」
穆悠指著桌邊的布幡:「要算命嗎?一兩銀子,看相測字卜卦都行。還有這神仙水也是一兩銀子一瓶。」
少年滿臉嫌棄地看看桌上的幾個小白瓶,又看看面前的算命先生:「一兩銀子?這麼貴!難怪你沒生意!」
「你沒聽過嗎?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小娘子既然找上了我,何不測測姻緣,看看日後會找個什麼如意郎君啊?」
「你!你說什麼?誰是小娘子?」少年勃然大怒,指著穆悠罵道:「我看你才是女子!」
這本是罵人的話,誰知穆悠一聽居然滿臉欣喜,他雙手撫摸一下自己的臉龐,驚奇地看向少年:「你怎麼知道我是女子?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啊?」少年一愣,脫口而出:「你該不會腦子有病吧!」
「你連這也知道!」穆悠崇拜地看向少年:「我腦子確實有病,有時候還會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應該是我七歲那年摔了一跤,把腦子摔壞了。當時,我還昏迷了三天,差點就死了,到現在額頭上都還有塊疤哩。」說著就抬手掀起遮蓋在右額上的頭髮來。
少年聽穆悠說的一本正經的,不禁跟著朝他額頭上看去,光潔的額頭上卻哪來的疤痕。她本見穆悠生的英俊,有意結識一下,卻不曾想此人不但毫不客氣的揭穿了她女扮男裝的把戲,還裝瘋賣傻。
她不禁又怒道:「別以為你憑著一副好皮囊就好招搖撞騙!你還要臉嗎?」
「臉?」穆悠詫異的看著面前女扮男裝的女子,低聲神秘的說:「你連這都看出來了?你知道嗎,行走江湖這些年我靠的就是易容術,不過一般就是喬裝打扮,嘗試人皮 面具可是第一次。
我手下新收了一人,叫小錢錢,他本是宮裡的一個小太監,原先家裡是變戲法的,很擅長做些面具什麼的,因為犯了事才躲進宮,可是在宮裡又受人欺負,走投無路時,是我救了他。
他幫我做了幾張人皮 面具,開始那張不透氣,戴著挺悶的,昨天他又改良了一張新的,戴起來特別舒服,你看看,上面還有毛孔,又透氣,又真實,還有彈性,你還可以摸一摸,連手感都跟真的皮膚一樣。沒事兒,來,摸摸看。」
穆悠說著,抓起少女的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摸去,嚇得少女趕緊掙脫他,後退幾步:「你瘋了?你要幹什麼?你……」
穆悠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什麼,繼續說道:「你也想女扮男裝嗎?瞧你現在的樣子,你以為梳著男人的頭髮,穿著男裝,再粘個假眉毛假鬍子就是男人了?你是把別人當傻子還是把別人當瞎子啊?」
「你……」少女怒視著穆悠。
「你想不想要人皮 面具?我可以幫你介紹。你只要提供那人的畫像就行,保證做出來一模一樣。」穆悠說著往自己臉上拍拍:「你看我這臉怎樣?這人叫穆悠,十八年前就去世了。可現在有這張面具,我又讓他活了過來。是不是很神奇?你也可以用你家已故親人的畫像來讓你的親人復活。想想,是不是特別刺激,特別好玩?」
「你到底是誰啊?你沒事兒吧?」格子少女又有些擔憂地看著穆悠問道。
「我啊?」穆悠看看四周,神秘的附耳道:「你我有緣,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可得替我保密。我就是四天前失蹤的,安,王,妃。
安王派人到處找我,可我就在他身邊他都認不出我來,就因為這張人皮 面具。你也別怕,這不是用人的皮做的,是用一種什麼膠熬製的,具體材料你得問小錢錢,反正做起來很麻煩的,所以價格自然貴些。我介紹你去可以給你便宜點,只要你一百兩銀子,怎樣?」
「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怎麼說話的?不信我?這大街上我不能讓人認出我來,走,跟我到房間裡去,我取了面具給你看看。你也好把衣裳脫了,讓我幫你束下胸,你看你的胸,太明顯了,還男人?」穆悠說著,拉起格子少女的手就準備往一邊走。
「啊,放開我!」少女嚇得尖叫著就要朝穆悠手上咬去,穆悠趕緊鬆開她。
「怎麼了?害羞啦?我這人一直崇尚禮尚往來,大不了也脫了衣裳讓你看看,坦誠相見總行了吧。交個朋友總沒壞處吧?」穆悠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你……我的彈弓今天忘帶了,要不然有你好看!你……你給我等著!」少女大聲喊道,扭頭跑了。
「你是去拿錢嗎?好,我等著你啊!」穆悠答道,開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