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夜會李泌,人生如棋

  果然如此,李泌不禁肅然起敬,黑衣人故意弄亂房間,然後躲在暗處,就是等著自己去檢查貴重物品有無丟失,虧得自己還自詡聰明,這次居然也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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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泌正想著,黑衣人已將他手裡的盒子奪了過去,手腕一轉動,小劍也收了進去,他將金簫插入腰帶中,打開盒子。

  「這些不值錢,就是幾封書信而已。」李泌笑道,雖知道騙不過他,但仍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

  黑衣人也不答話,掏出火摺子將蠟燭點上,瞬間,屋裡亮堂了起來。他悠閒地坐了下來,就著燭光,展開信看了起來。

  李泌緊張地關好房門,倒是替他捏了把汗:「你是什麼人?可知私闖東宮該當何罪?」

  黑衣人不動聲色地把信看完,終於拉下臉上的帕子,微微一笑:「在下李殷,深夜打擾,多有得罪。」說著雙手捧著書信還了過去。

  「李大俠,」李泌盯著面前這個俊俏的年輕人:「你可認識穆君逸?」

  「當然。」李殷笑笑:「一個多時辰前,剛一起吃過飯,實在抱歉,不知道是先生養的鴿子,難怪那湯的味道會那麼好。」

  「是太子最精良的信鴿。」李泌笑道:「我也很好奇這個穆悠到底是何人,所以送信到襄州問了問。」

  「制考需要有人舉薦,我們對襄州還比較熟,所以來京前去偷了襄州刺史的官印蓋了幾個章。」

  「原來如此,哈哈,逸兒能有你這樣的朋友,難怪會在京城如此囂張!前日在大理寺查王妃失蹤案,昨日在宣政殿查災款貪污案,聽說今日還和安王做了朋友,一起去逛青樓了?」

  「先生的消息倒是靈通,平康坊我也去了,只是做了些詩罷了。」李殷邊說著邊將弄亂的東西回歸原位。

  「這些倒也無妨。逸兒跟他父親長得可真像,而且都是才華橫溢,這次能獨占鰲頭,總算是達成所願了。」李泌說著,竟有幾分傷感。

  「先生這次來京是來訪友的?」李殷問道。

  「難道逸兒沒告訴你『三月相聚』的事嗎?」

  「穆兄倒是說過,每年三月中旬便會隨他師父來京,為的就是月底的一次聚會,可歐陽前輩每次都是獨自赴約,所以穆兄也不知道他師父見的是誰。」

  「你口中的歐陽前輩是?」李泌謹慎地問道。

  「歐陽清風。」

  「哦。」李泌疑慮盡消:「看來今年的聚會可以提前了。」

  「恐怕要讓先生失望了,穆兄說歐陽前輩去了大漠,月底一定回來。」

  「是這樣啊,」李泌嘆了口氣,轉而又想到了什麼:「安王妃失蹤跟你們有關係嗎?」

  「不瞞先生,的確是我們所為。」

  「逸兒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也不想多問,告訴逸兒,凡事小心行事,太子這邊我還能說上幾句話,讓他不必擔心,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多謝先生。」李殷抱拳行禮,突然頭偏向門口:「先生,有人來了,在下先告辭了。」

  「好。」李泌笑著點點頭。

  李殷繫上黑絲帕,如一隻蝙蝠飛上房梁,瞬間融入到了夜空之中。

  「先生,太子有請。」伴隨著敲門聲,一個小廝的聲音傳來。

  「知道了。」李泌將信收好,走出房去。

  太子書房中,李亨見李泌進來了,趕緊站了起來:「長源來了。坐。」

  「郎君。」李泌朝太子拱拱手,看了一眼旁邊的賈淼,坐了下來,看來有這個小人從旁挑撥,太子還是有些坐不住了。

  「長源啊,昨晚你說那穆悠不足為慮,可今日他又進了宮,還和李旭成了好友。李旭一直潔身自好,傳聞對那個楊蓮用情至深,今日卻被穆悠帶去青樓了。這事你怎麼看?」

  「安王丟了王妃,心情鬱悶,穆悠善於察言觀色,剛好帶安王出去散散心而已,郎君又何必緊張呢?」李泌微微一笑,淡定地說。

  「郎君,這個穆悠心思縝密,來路不明,您可千萬不可掉以輕心啊。」賈淼瞟了一眼李泌:「不知先生為何總是護著他,難道跟他是舊相識嗎?」

  李泌心中一震,臉上卻無比平靜:「正因為穆悠不簡單,所以輕易動不得,昨日大殿之上,他三言兩語就扳倒了七位大臣,現在滿朝文武人人自危,郎君又沒有什麼把柄在他手中,為何要替別人賣命?」

  「你!你……」賈淼指著李泌,一時語塞。

  「好了。」李亨皺起了眉頭:「穆悠到底是什麼人?長源可查到什麼消息了嗎?」

  「昨日一早放出去的信鴿還沒回來。」

  「那只可是最精良的信鴿,從京城到山南東道,往返一天多也該夠了,到現在都沒回來,怕是回不來了吧。」李亨冷冷地說:「穆悠此人城府極深,我們派人盯著他,他說不定也派人盯著我們呢。罷了,再等等看吧。」

  「可是郎君,如果穆悠唆使安王與您為敵,那到時候我們再出手恐怕就晚了。」賈淼擔憂道,左眉弓處的大黑痣也急得只顫。

  「現在想殺穆悠的人多了,哪用郎君出面?」李泌將拂塵一甩:「這幾日京城中的人都在傳,安王妃失蹤可能就是郎君所為。郎君破壞了安王和衛國公的聯姻,便是斷了安王的臂膀。而穆悠便是安王的另一隻臂膀,此時出手對付他,豈不是把安王妃失蹤的事也攬到自己頭上了?到時候聖人又該如何想?郎君還是靜觀其變吧。」

  「你回去吧。」李亨嘆了口氣,對著賈淼說道。

  「是。」賈淼瞟了一眼李泌,退了出去。

  「來,長源,陪我下一盤棋。」

  靜忠趕緊擺好棋盤。

  李泌笑笑:「已經很晚了,郎君不睡嗎?」

  「睡不著啊!」李亨長嘆了口氣:「如今的大唐看似繁榮,可早已不是開元盛世了,可聖人還在盛世的夢境中不願醒來。今日,文武百官等了一個時辰都不見聖人上朝,結果高力士傳話說『聖人偶感風寒,要休養幾日』。哎!想是又譜了新曲,忙著和貴妃練舞去了。」

  李泌低頭擺弄著棋子,不再言語。

  「你怎麼不說話?」李亨問道:「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你時豫兒才滿兩歲,當年你小小年紀,一首《詠方圓動靜》震驚了整個京城!如今一晃連豫兒都這麼大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李泌笑笑:「三年前我既已隱居山野之中,便不願再涉足朝堂之事。這次來長安只是為了見個朋友。承蒙郎君留宿,長源感激不盡。」

  「你我這麼多年的交情了,跟我還這麼客套?」李亨落下一粒棋子:「如今的形式確實讓人琢磨不透啊,還需要長源幫我指點迷津啊。」

  「我剛才就已說了,靜觀其變。」

  「我已靜觀的夠久了,還不能做出點動作嗎?不知長源要會的朋友是誰?如果有意願踏入仕途,我倒可以幫個小忙。」

  「他是個江湖中人,閒雲野鶴慣了,不屑於委身朝廷,如果哪天郎君真想有所動作的話,倒是可以找他幫忙。」

  「長源此話何意?」

  「郎君應該也聽說過,如今江湖上最厲害的人物要數『江湖雙煞』了,其中的冷面殺手便是黑影兒。傳言只要他出面,從沒有失手的時候。」

  「這個我也早有耳聞,只是聽說黑影兒從不輕易出手,要得到他的『索魂令』才行,可他行蹤不定,來無影去無蹤,如何才能聯繫到他?」

  「剛好我這次要會的那位江湖朋友跟黑影兒有些交情,郎君如果真的忍不住想要有什麼大動作的話,我可以拜拖他聯繫上黑影兒,為郎君清除障礙。」李泌鎮定的落下一子,捋一捋下頜的美須。

  「真的?」李亨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那你的朋友什麼時候才會來京城?」

  「他如今人在大漠,月底之前必然來京。此事重大,郎君急不得。」李泌微微一笑,敲敲棋盤:「人生如棋,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李亨手持棋子向棋盤看去,竟已無處可落:「長源棋藝精湛,小王甘拜下風。」


  突然,一個紙團從窗戶飛了進來,剛好落在柳婉茹腳邊,把她嚇了一跳,她趕緊朝外看去,卻不見人影。

  柳婉茹好奇地撿起紙團,打開一看,上面就只兩個字———龍王。什麼意思?她看看床上睡得正香的穆悠,一時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給我。」穆悠朝柳婉茹伸過手來。

  「啊!」柳婉茹又是一驚,這人明明剛才還睡著,怎麼突然就到了自己身邊?她愣愣地看著穆悠,將紙條遞給了他。

  穆悠看了一眼字條,開心極了:「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嗎?」

  柳婉茹也正好奇,忙搖搖頭。

  「這都不知道?有句話怎麼說的,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穆悠笑笑:「我還以為遇到了對手,沒想到居然是自己人,看來在這京城裡我可以為所欲為,橫行霸道了,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很猖狂?」

  他表現的很誇張,把柳婉茹弄得倒有些莫名其妙。

  「我這兩天在京城中可是出了名了,簡直猖狂之極!」穆悠仍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轉而看向柳婉茹:「可是,我都如此招搖了,為什麼還沒人來殺我?」

  「穆郎為何盼著別人殺你?」

  穆悠笑笑:「我總不能白白丟了性命吧。好了,準備一下,還想去看子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