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女子被自己當眾這麼說幾句,怕是早就羞愧的回房哭去了,這個穆仙兒,她居然還在笑?
祝娘子陡然覺得自己失了勢,這幾年來,為了這個家,自己在街坊間也算是個厲害的人物了,如何能被另一個寡婦滅了威風。
於是,她決定改變戰略,將自己個人對穆仙兒的不滿,提升一個高度,拉動眾人來一次打壓,將私怨轉為群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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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娘子便陡然變了臉,滿腔委屈地來到客棧門口,朝街上過往的行人揮動著手裡的帕子哭訴道:「大家都過來幫我評評理啊,這店的東家穆仙兒,死了夫君,還不知安分守己,專門勾引男人,我兒子年方十八,心思單純,情竇初開,就被她勾去了魂兒,迷了心性。你們可要把家裡的男人看好了啊,別被這狐狸精給害了啊!」
「這說誰呢?誰是狐狸精啊?」一女子問道。
「說這客棧的東家,好像聽說是個年輕的寡婦,長得還挺漂亮的。」另一男子說道。
「瞧你們男人,一提到漂亮女人,眼睛就直了。」
「哎,王姐,我上次聽姐夫老是夸這店的燒雞好吃,你說他是惦記著雞還是這店的人啊?」又有人唯恐天下不亂地嚼起了舌頭。
「我可怎麼辦啊?好好兒的一個兒子,被她害得不成人樣了。」祝娘子捂著帕子抽泣起來。
「真的假的?我去她店裡吃過好幾次飯了,就沒見過客棧的東家長什麼樣。」
「我見過一次,挺漂亮,那雙眼睛確實會勾人,不過人家都瞧不上我,不勾引我啊!」
「哈哈哈。」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似乎不管何時,這種香艷的故事總是頗受人關注。
錢管家買菜路過,見客棧前圍滿了人,詫異地擠了進去。剛好聽到祝娘子的話,跑進客棧,卻見穆仙兒悠閒地坐在靠門邊的飯桌上吃著茶。
「主子,這外面圍滿了人,可是出什麼事了?」錢管家擔憂地問。
穆仙兒抿了口茶,淡淡一笑:「哦,祝娘子給百姓講故事哩,講狐狸精的故事。」
「不會是在說……你吧?」錢管家小心地問道。
穆仙兒一把摟過身邊正吃著面的客人:「是在說我嗎?」
男子一愣,咬斷口裡的面,怯怯一笑:「好像……呵呵……是。」
「說我?」穆仙兒一臉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像是狐狸精嗎?」
男子早已紅了臉,他尷尬地推開穆仙兒的手臂,不知如何作答。
穆仙兒一掌拍在桌子上,在店裡巡視起來,手指依次指向店裡的客人:「說,我是狐狸精嗎?」
「不,不是。」
「不不不。」
「不是。」
……
眾人均搖頭否認,見穆仙兒走過了,才敢鬆口氣。對於老顧客而言,來這店吃了這麼長時間的面,自然是知道這個穆東家的人品的,雖為女子,可是為人豪爽,平日裡對待客人也是如親人一般,可是熱情歸熱情,卻從不放蕩,不知是哪人有福氣得了她的芳心,卻得不到自己母親的認可,還在此毀人清白。
「豈有其理!」穆仙兒又是一掌拍在桌上,震得客人的麵湯也潑了一半:「龍游淺灘被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我不發威,她真當我是病貓啊?」
「主子,你昨天不是還去她家拜訪了嗎?怎麼突然鬧成這樣啦?哎,主子,你別跟她一般計較。」錢管家勸著,穆仙兒已跑了出去。
「出來了,出來了,大家快看看,就是她!」祝娘子哭著,又朝穆仙兒作揖哀求道:「我求你不要再纏著我兒子了,我……我給你跪下了……」
「阿娘,您這是幹嘛呢?」秦勇抱著一大束野花過來,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待看見自己的母親朝穆仙兒下跪,趕緊上前阻攔。
「勇兒,你快醒醒吧,別再執迷不悟了,這女人會害死你的。」祝娘子哭著,緊緊抓住兒子的袖子。
「秦勇,這是給我的嗎?你昨天不是值夜嗎,怎麼還不回家休息去?」
「先來看看你……」秦勇輕聲答道,這麼多人圍著,一時倒讓人有些難為情。
穆仙兒卻好似什麼也沒發生過,上前接過他手裡的花聞了聞,滿臉微笑道:「大娘不知是怎麼了,突然說我是狐狸精,莫名其妙就鬧了起來。要不你帶她去回春堂看看?」
秦勇掃視一眼圍觀的人,臉一紅,歉意地看了眼穆仙兒,扶起祝娘子:「阿娘,走,我們先回家吧。」
「祝大姐,狐狸精在哪兒呢?」
「就是她,穆仙兒,給我打!」
「不要臉的東西,勾引人家兒子,狐狸精!」
圍觀的人群中突然沸騰起來,五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人擠上前來,罵罵咧咧叫嚷起來,還不住手地抓起籃子裡的青菜葉子和雞蛋等物朝穆仙兒砸去。
「主子,小心。」錢管家護著穆仙兒進了客棧躲避。
「你們幹什麼?」秦勇喊道,想去阻止,被其母親使勁兒拉到了一邊。
一個個雞蛋在門上開了花,如秋季的銀杏黃燦燦一片,和著一些菜葉子和泥土石塊,整個客棧門口瞬間不忍直視。
「不能讓狐狸精在這兒害人,將狐狸精趕出襄州城!」
「滾出襄州城!」
「呸。狐狸精!」
人群中又多了幾個人罵道,圍觀的人也更多了。
一個戴斗笠的人手持一根長棍低頭上前,慌亂地朝客棧門楣的匾額捅去。「江湖客棧」的招牌便應聲落地,那人也趕緊扔了棍子,壓低了斗笠,從人縫中逃跑了。
「阿娘你放開我!」秦勇掙脫了母親,朝人群喊道:「你們想幹什麼?」
「穆仙兒滾出襄州城!」
「滾!」
祝娘子見百姓群憤激昂,心中大喜:「勇兒,事到如今,你還護著她嗎?」
「阿娘,你……你這都是乾的什麼事啊?」秦勇看著門口一片狼藉,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誰幹的?」穆仙兒聽到響聲出來,怔怔地看著「江湖客棧」四個字落在地上,雙眼冷得有些可怕,她步步逼近祝娘子:「是你乾的?」
祝娘子見穆仙兒終於不淡定了,心頭湧起一股戰勝的得意。她撿起棍子杵在手裡,更是高昂起頭來答道:「沒錯,是我乾的,怎麼……」
「啪」地一記耳光打斷了她的話,這一巴掌毫不留情,祝娘子猝不及防,重重地倒在地上,她抹了把嘴角的血水,掄起手裡的棍子就朝穆仙兒回擊過去。
穆仙兒豈是等閒之輩,見棍子劈來,早就一把奪過,往膝蓋上一折,棍子便斷成了兩截。她瞟了一眼人群最前排兩個還在破口大罵的女子,將兩截棍子便朝她們擲去,剛好打在她們嘴上,咒罵聲便戛然而止。
穆仙兒出來時秦勇正專注地檢查著匾額,見還是完好的,本來正在暗自慶幸,全然沒料到穆仙兒會對其母親動手,雖然是自己的母親不對,可是她無論如何也是長輩,是我阿娘,仙兒,你怎能打她呢?
「阿娘,沒事兒吧?」秦勇心疼地擦拭著母親嘴角的血水,不禁有一絲憤怒,可當他看向穆仙兒,嘴角也就動了動,剛剛生起的怒火也瞬間熄滅了。
他不知道要如何指責她,哪怕很清楚她做錯了事。在她面前,他一直也都沒有主意,特別是如此突發的狀況。
「秦勇,你先帶大娘回家去吧,我一會兒再登門負荊請罪。」穆仙兒微微一愣,摸了摸自己的手,也意識到自己一時衝動了。
「出什麼事了?都圍在這兒幹什麼?沒事兒都散了!」曹化帶人巡視過來,沖人群喊道。
「哎,那不是秦勇嗎?」小陳道。
「秦勇,怎麼了?怎麼這麼亂?」曹化問道,指向四處散去的人們:「別都走了啊,這些誰扔的?」
「曹化,沒事兒,我先走了。」秦勇瞟了一眼穆仙兒,扶走了母親。
「哦,曹捕快,一點兒誤會,我們自己收拾就好。你們忙去吧。」穆仙兒笑道,看似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
「好,走了。」
「東家,這……這怎麼砸成這樣了?」福伯和毛阿五等人出來一看,也是大吃一驚。
「還好吧,都沒壞,把匾額重新掛上,釘子再加牢固一點。這些青菜,都挺新鮮的,撿回去洗洗,還能炒兩盤,還有這些蛋殼,都小心地撿起來,有的裡面還有蛋液哩,是乾淨的就倒出來,匯總了還能做個蛋花湯。」穆仙兒在一邊吆喝著,仿佛剛才自己也只是一個看戲的。
「主子,你說這祝娘子不會是發瘋了吧?就因為覺得你和他兒子不配,就叫這麼多人來砸我們的招牌?」錢管家小心問道。
「若是有人讓你去砸別人的招牌,你去嗎?你覺得要收多少錢才肯去冒這個險?更何況這店的東家還是欽差身邊的大紅人穆縣尉的妹妹?」穆仙兒踱著步回到大堂里,繼續悠哉悠哉地品起茶來:「秦勇他娘摳得要死,捨得花這麼多錢?」
「主子的意思是……有人見祝娘子在門口鬧事,就故意找人來添了一把火?如果剛才主子報了官細查的話,真正的幕後主使完全可以把一切都推的乾淨。」錢管家分析道。
穆仙兒欣慰地捏捏他的臉:「不愧是我穆仙兒身邊的人,都快趕上跟我一樣聰明了。」
正說著,福伯領著暖心進來:「東家,這位娘子想找活兒干。」
「會洗碗洗菜端盤子嗎?」穆仙兒問。
暖心欠欠身:「回東家,暖心什麼活兒都能幹。」
穆仙兒點點頭:「行,剛好我們這兒也差人,我先帶你四處轉轉熟悉一下環境,你若滿意再去福伯那兒簽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