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龍雨寒更是疑惑了:「使君怎知她會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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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悠笑笑:「那日我們看望蒙捕頭回去,你不是說看到了一位白衣女子嗎?我讓你去買甜瓜,便暗中折回去找到了她。
她當時正站在一叢高大的花樹前發呆,那樹竹不像竹、桃又不像桃,枝頭開滿了粉紅的花朵,十分艷麗。」
「哦,你是說我瘦師父家不遠處的那樹無名的野花?」
穆悠:「它有名字,名叫枸那,是從天竺那邊傳過來的,莖、葉、花均有毒,其中樹幹的汁液毒性最強。長安有人栽種,只是為了提取毒素驅趕蚊蟲,以前我在宮裡也見過,都是用柵欄圍起來不讓人靠近的。這花並沒有在全國廣泛種植,而襄州的這株野生的,怕是小鳥的功勞吧。」
龍雨寒倒吸了一口氣:「因為知道的人少,所以,就算你中了這種毒,也很難立即查出毒物,更別提找到解藥了。」
「是啊,所以說嘛,暖心真是挺聰明的,呵呵,不愧是在宮裡待過,其見識、膽量都是尋常女子遙不可及的!」穆悠讚嘆道,興奮地一把拍在龍雨寒肩上:「雖然她不是白雲仙子,可也有白雲仙子一樣的俠義之心和勇氣。你既然也喜歡她,要不你就娶了她算了。哎,我害死了她姐姐,人死不能復生,只有盼著她快些殺我一次,再賠她一個夫君得了。」
龍雨寒再次愕然,這欽差,這是什麼邏輯,他難道真是腦子有些毛病嗎?知道有人要殺自己,還如此興奮?甚至還有些期盼?
穆悠見龍雨寒發呆,又笑了:「怎麼?默許了?」
「啊?不,使君誤會了。以前白雲仙子救過我,一直無以為報,上次見她受傷,我以為她是白雲仙子,所以才一時欺瞞了使君。替她治傷,只是報恩而已,對她確實沒有非分之想。」
「哎呀,郎無情妾有意,不知是誰說要以身相許啊?」
「不是,她就是胡言亂語……」
「噓。」穆悠伸出食指靠在唇邊:「她回來了,你去一邊躲著去,看她如何殺我。」
……
暖心很快便做好了兩道菜端到了書房:「也不知使君的口味,先做了兩道菜使君嘗嘗。」
「好,來,一起吃。」穆悠笑道。
「不,素心不敢。」暖心又倒了一杯酒,跪下雙手恭敬地呈上,嬌羞一笑:「使君大恩,素心無以為報,還請使君吃了這杯酒。素心今日一定好好伺候使君。」
「好。」穆悠幾乎想都不想,接過杯子一飲而盡。他嘴角壞壞一笑:「這裡又沒有外人,你想如何伺候?」
龍雨寒躲在門外,不知穆悠是否吃了酒,暖心應是在酒里下毒了吧,穆悠,你會如何拒絕?
正想著,就聽暖心又說話了:「使君,來,再吃一杯,吃完這杯我告訴你。」
再吃!龍雨寒心頭一顫,想衝進去,最終還是忍住了。
穆悠也發話了:「好。美人兒給的東西,我一向都是不忍拒絕的。」
他說著,又是一飲而盡,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他表情痛苦,手也捂住了肚子:「你……這酒……有毒……」
暖心見他吐了血,人也倒在地上抽搐起來,終於笑出了聲:「哈哈哈,使君這是怎麼了?要不要我去請個大夫啊?」
「你……為什麼……」穆悠痛苦地問道,似乎連呼吸都困難了。
「穆悠,你知道我是誰嗎?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怕是都不記得素心是誰了吧?」暖心一時有些激動,她指了指自己:「我叫暖心,素心是我姐姐。她是被你害死的,我等了三年多,就是為了替她報仇!」
「報仇?不……你姐姐不是我殺的……我……不是有意的……」穆悠說著,又吐了兩口血,人也疼得蜷縮成了一團。
「你終於記起來了?呵呵呵,你起來啊!你以前不是特別厲害嗎?你是安王的朋友,高高在上,而我們姐妹倆,就只是卑賤的奴婢。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如今安王早就英年早逝,你也終究為你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暖心激動地落了淚,見穆悠沒有動靜,仔細一看,他連眼睛也閉上了。
「你死了麼?我話還沒說完呢!」暖心喊道,搖了搖他的身子,伸手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整個人也癱坐在了地上。
龍雨寒貼著房門聽著動靜,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他推門進來,看了眼地上,不由得也緊張起來。
「使君。」龍雨寒輕聲喚道。
暖心流著淚,嘴角揚起一絲大仇得報的欣慰:「他已經死了。」
死了?龍雨寒一時慌了神,趕緊也伸手在他鼻子下試了試,還不忘觸摸了一下他脖子上的脈搏。而後他猛地縮回手來,怔怔地看著暖心:「你……你真的殺了他!」
「那是,還能有假嗎?」暖心緩緩從地上起來,伸出了雙手:「龍捕頭,來,把我綁了吧。要不然會連累你的。」
龍雨寒再次又試了試穆悠的鼻息,驚恐地後退了兩步:「怎麼會這樣?」
「呵呵呵,是啊,我也很驚喜為什麼會如此順利。這幾年我隨師父殺了多少淫賊,從沒如此開心過。師父若知道我大仇得報,在天之靈也該為我高興了。」
「你……快走吧,離開襄州城,別再回來了。」龍雨寒朝暖心吼道,又朝穆悠跪了下去:「他是我見過的最匪夷所思的官了,我真沒想到……怎麼會是這樣?他……雖然做的事不可理喻,可是……他真的是個好官……他怎麼就真的死了……」
「這我知道,在襄州城這麼久了,我當然知道他是個好官,可是……這和一個人的人品好壞是兩碼事。現在襄州百姓都感激他,可我不能因為這個就讓我姐姐白死。」暖心也抽泣起來:「所以我不會走,我殺了他是為我姐姐報仇,我也要為我殺了一個百姓愛戴的好官而承擔相應的後果。有請龍捕頭把我押入大牢候審吧。」
龍雨寒起身走到她身邊,一時也糾結起來:「他是欽差,殺了他,你可是死罪。」
「我知道。暖心孤苦無依,是生是死又有何區別?」暖心淺淺一笑,閉了眼,等著龍雨寒處置。
龍雨寒看了一眼地上的穆悠,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子,嘆了口氣,一掌朝她後頸處砸了下去,待她暈倒,一把接住,再攔腰抱起,大步逃了出去。
穆君逸從房梁跳了下來,鄙視地看著地上的穆悠,一腳輕輕踢去:「地上不涼嗎?還躺著!」
「哦,都走了啊?」穆仙兒從地上起來,小心地取了面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都差點兒睡著了。哎,有情人終成眷屬嘛,做媒婆可是我的副業,我這是給他們製造機會,讓他們增進一下感情。」
「行了。」穆君逸微怒道:「你就不能直接向暖心道明身份?她若知道你是女子,還會質疑你非禮她姐姐嗎?」
穆仙兒扮了個鬼臉:「那可不一定哦,是女子又如何?也許我還有特殊的癖好呢?」
「你……」穆君逸指了指穆仙兒:「我說過不想再和你吵架,可你也不要故意氣我。」
「穆悠的事就得穆悠自己解決,與我穆仙兒何干?」穆仙兒摸了摸臉,又朝穆君逸撒起嬌來:「秦勇家的新房建好了,我們明日一起去祝賀一下吧。」
穆君逸抱起手來:「那是你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又與我何干?」
「哼,那我自己去!」
……
翌日,天眼隊集合完畢,穆君逸點了名,孟雲卿未到,穆悠卻從書房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老遠就朝眾人揮手喊道:「都散了吧,當值的上街溜達去,休息的該幹嘛幹嘛,我還有事,散了散了。」
「使君,你沒死?」龍雨寒自進了院子一直提心弔膽,詢問了一圈也都說沒有什麼異樣,正在疑惑間,卻見穆悠已到了身前。
「大哥,你沒事兒吧?」秦勇小聲嘀咕道。
「哎,你是不是也夢見我死了?」穆悠如同找到了知己,一把拍在龍雨寒肩頭:「我昨天啊,做了一個特別可怕的夢:夢見有一個女刺客來給我做飯,結果在我酒里下了毒,我吃了兩杯就被毒死了,然後你就一掌把那個刺客打死了,抱了出去。」
龍雨寒抿了抿嘴,知道被穆悠戲弄了,只得一臉無奈地附和道:「是啊,是挺可怕的,感覺跟真的似的。」
「好了好了,都散了散了。」穆悠笑道。
「是。」
***
秦勇剛回家,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祝娘子正在院子裡晾曬衣裳,順手開了門。
「大娘。」穆仙兒甜甜地喚道。
「哦,仙兒啊?有事兒嗎?可是來收房錢的?」祝娘子嘴角掛著笑,堵在門口問道。
「瞧您說的,不就是房錢嘛,福伯都和我說了,您若手頭不方便,以後再給也沒關係。」穆仙兒亮了亮手裡的竹籃子:「這是我回老家摘的蜜桔,大老遠帶過來的,可好吃了,秦勇在家嗎?他一定喜歡。」
「仙兒。」秦勇聞訊跑了出來,接過籃子,十分激動:「桔子!呵呵,昨天我還念叨了,欽差人手發了一個,挺好吃的,沒想到你還送來了這麼多。」
「呵呵,特地給你送來的,省得我管不住自己的嘴,不小心吃完了。」穆仙兒朝院子內瞟了瞟:「聽說你家新房建好了,這院牆壘得夠結實,呵呵,就不請我進去參觀一下?」
「哦,阿娘,瞧你站在這兒幹什麼,快讓仙兒進來啊。」秦勇把母親往旁邊拉了一把。
穆仙兒朝祝娘子笑笑,大大方方地從她身邊擠進了院子,放眼望去,不禁斂了笑容:「秦勇,這就是你們家建的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