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兒,你回來的正好,熊鄉正來信了,問你什麼時候回去吃桔子去?」穆君逸說道。
穆仙兒的饞蟲又被勾了起來:「啊,時間過得真快,中秋過後,龍泉的蜜桔是越來越甜,每年這時候徐叔都會記得通知我,真難得他一片心了。」
「那你回去嗎?」
「再說吧。」
穆仙兒有些顧慮,不回去嘛,徐老漢夫婦倆又盼著,回去吧,一去一來,路上就要五六天,或許還忍不住去祭拜一下父母,去縣衙看看,去和韓俊平敘敘舊,去看看柳絮的肚子多大了……
穆仙兒滿懷心事地回了客棧,正趕上秦勇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仙兒,你終於回來了!告訴你一件大事:我家要蓋新房了。」秦勇拉起她的手,興奮地說道。
穆仙兒也跟著高興起來:「是嗎?太好了!」
「呵呵,真是意外之喜,阿耶以前留下的一枚扳指,沒想到居然是漢代的物件,換了好些銀子。呵呵,我還要去請人拆房子,不能和你說了。」秦勇說著,已跑得沒了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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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東家,哎,走,進去,到你店裡坐坐。」廖掌柜嘆著氣走了過來,與穆仙兒好一通抱怨。原來,祝娘子自己發了橫財,到處一嚷嚷,還領著其姐姐和其他街坊也拿著各自的寶貝找上了門,求得廖掌柜估價。把廖掌柜好一頓忙碌,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才打發了去。畢竟不是誰都能走狗屎運的。
穆仙兒再三致謝,福伯又與之秘密交談了一番,廖掌柜才滿意地離去。
接下來的幾天裡,每次直盼到了天黑,秦勇才精疲力盡地回了客棧。穆仙兒知道他骨子裡還是心疼錢的,所以能少請一個人的事,必定自己代勞。
出去逛街好像有些為難他了,連一起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說話,都感覺他隨時都可以睡著。
「秦勇,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回房歇著!」祝娘子來到後院,朝兒子吼道。
「哦,馬上就睡了。」秦勇應道,哈欠連天,讓人也不便挽留。
穆仙兒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臉:「快去睡吧,實在不行就多請個人,別把自己累著了。」
「嗯,你也早些休息。」
看著秦勇的背影,穆仙兒覺得有些似曾相識,想當年自己和李殷交往時,那穆君逸不也是如同祝娘子一樣,總會突然出現,催促各自去睡覺。
秦勇到底還是太單純了,平時連牽一下自己的手都激動不已,若是我再做出進一步的舉動來,不知他會有什麼反應?
咳咳,穆仙兒,你這腦子裡又想什麼呢?做為女子,怎可如此隨意,雖然早已不是黃花大閨女了,可也不能讓人覺得太輕浮不是。
咳咳,等他家房子建起了,再由穆君逸出面去和祝娘子定個日期去。呵呵,我穆仙兒終於要嫁出去了。
而這些天該幹什麼呢?穆仙兒舔了舔嘴,突然覺得自己還是饞著一件東西。
***
除了秦勇,沒人知道穆家兄妹一大家子是何時離開的襄州城。畢竟整個城裡,百姓數以萬計,誰走誰留也沒人統計。
十天來,穆悠在歐陽清風的陪同下倒是在刺史府露過面,不過都沒說話就又不見了蹤影,這讓守在府衙外的暖心都不知道如何出手。
直到天眼隊的假期過完,所有人再次集合在一起,孟雲卿點完名,穆悠才和一筐子蜜桔現了身。
「使君!」眾人一愣,紛紛見禮。
「一晃半個月沒見,真是想死你們了。穆縣尉回了趟夷陵,給我帶了一些家鄉的桔子,真是人間極品。好東西當然不能一人獨享,這一筐剛好三十個,每人過來拿一個嘗嘗。」穆悠道。
「就一個桔子還是人間極品,呵呵。」曹化捂嘴偷笑道。
「雖然襄州也有桔子,街面上也有售,可這是使君家鄉的東西,大老遠送過來的,著實不易。使君能記得與我們分享,光是這份情義就是無價的。」孟雲卿也拿起一個剝著,朝眾人感悟道。
「孟兄這話說得就是中聽。」穆悠夸道,又對眾人揮揮手:「好了,也沒別的事了,都散了吧。」
「是。」眾人散去,只剩龍雨寒兄弟倆留了下來。
龍雨寒低頭一抱拳:「屬下無能,上次未能捉拿刺客,還望使君恕罪。」
「捉刺客?」穆悠半晌才反應過來:「哦,這都過了半個多月了,你不說,我都忘了。沒事沒事,再以後多留意點兒。歐陽說,那人恐是假冒的白雲仙子,下次若是再遇到她,定然不可輕易讓她逃了。」
「是。」
「哦,秦勇,我看你精神不濟,可是沒休息好?家裡的房子何時竣工啊?」
「回使君,昨日就已經完工了,已在新屋裡住下了。」秦勇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滿臉激動:「一會兒就去縣衙報備,等人驗收合格了領取補助。多謝使君大恩!」
「什麼?就竣工了?這麼快!」穆悠大感意外。
「是,趁著放假有時間,一直趕著工期。」秦勇塞了一瓣桔子在嘴裡:「嗯,這桔子真是好吃。」
「使君,有人求見。」一個衙役匯報。
穆悠已猜到是何人,微微一笑:「讓她進來。」
「小女子素心,拜見使君。」暖心低頭進來,跪地磕了個頭。
素心?龍雨寒大驚,這個暖心她怎麼還有膽過來!而且說的還是她姐姐的名字。她一口認定是穆悠輕薄她姐姐,害得她姐姐自盡,難道,她還想找穆悠復仇嗎?
「素心?」穆悠一把將她扶了起來:「怎麼是你?你父親安葬好了嗎?」
「是。使君大恩,素心無以為報,願盡心侍奉左右,還望使君成全。」暖心說道,一抬眼剛好和穆悠身後的龍雨寒四目相對,又趕緊垂下頭去。
「這……」穆悠猶豫了片刻:「你若是無處可去,那就先在這裡住下吧。我這人愛清靜,也就讓刺史著人隔了這一處院子,我平日裡很少在這兒住,你可以先安頓下來。」
「多謝使君。」
「哎,你會做飯嗎?」穆悠問道:「給我做頓飯吧,就當是報恩了,省得你老覺得欠我的。」
「是。我這就去準備。」暖心大喜,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機會了。她看了龍雨寒一眼,飛跑出院子。
「你們兩個還有事嗎?」穆悠見龍雨寒兄弟倆還愣著,問道。
「哦,沒事。告辭。」
秦勇本欲說話,被龍雨寒一拉,兄弟倆也快步離去。
「站住!」龍雨寒追上暖心:「你還想幹什麼?」
暖心陰陰一笑:「哦,原來是龍大哥。」
「上次你行刺的事,欽差已經不予追究了,你為何還不放手?」龍雨寒有些氣憤,更有些擔憂。
「是啊,欽差人挺好的,你為何要行刺?」秦勇也滿腔疑惑。
「與你無關!」
龍雨寒:「秦勇,你先回去吧。」
待得秦勇走了,暖心笑著朝龍雨寒迎了上來,雙手勾上了他的脖子:「龍大哥,你不是喜歡我嘛?我的命是你救的,等我大仇得報,我願以身相許,好好伺候你。」
「夠了!」龍雨寒一把推開她:「你就不怕真正的白雲仙子來找你嗎?收手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暖心冷冷地看著他:「如果你的兄弟被他害死了,你會因為他是欽差就原諒他嗎?穆悠必須為我姐姐償命,沒人能阻止我,除非你現在就殺了我!」
「你別以為我不敢!」龍雨寒的刀出了鞘,可是剛架到暖心的脖子上,卻又不自主地收了回來,他看著眼前倔強的女子,一時反而覺得有些慚愧。自己一直崇拜英雄豪傑,渴望匡扶正義,如果穆悠真是一個偽君子,自己會如暖心一樣,不顧他的身份,不顧自己的安危,義無反顧為民除害嗎?
發愣間,暖心已走的無影了。龍雨寒猶豫了片刻,轉身回了刺史府。
穆悠拿著《太白詩集》悠閒地翻著,嘴角勾起一抹笑來:「既然她如此執著,為什麼不給她一次機會呢?你就在旁邊看著,看她殺了我會不會真的就開心了。」
「使君,你都知道了?」龍雨寒在門口現了身,詫異地看著穆悠,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欽差,他又是何時洞悉了一切?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穆悠合上書:「李太白的《俠客行》,不知讓多少英雄豪傑慷慨激昂。你雖只是一個小捕快,可是從小就酷愛行俠仗義的故事,甚至還幻想找一位俠女一同笑傲江湖。你以為這人是暖心,可惜,你弄錯人了。」
「使君……你怎麼知道這些?暖心……她說的是真的嗎?」龍雨寒直言道。
「暖心原本是安王宮裡的侍寢宮女,她還有一個姐姐,名叫素心。當年,壽王不滿太上皇獨寵安王,以暖心為要挾,脅迫素心趁伺候安王時給他下毒。
我故意接近素心,並當面指出了她的陰謀,她見事情暴露,倉惶出逃,去找她的主子。我本想順藤摸瓜,揪出幕後主使,誰知暖心和兩個侍衛都誤會我是貪戀素心的美色。
暖心拉住我一頓哀求,兩個侍衛也都沒按我的吩咐跟蹤素心。等我派人一路尋找,只在冷宮外的廢井裡找到了素心的屍首。
我當時就揪出了兇手,兇手也畏罪自殺了。可是,暖心卻並不信我,她認為是安王偏袒我而故意找人頂的罪。所以,在被安王恩賜出宮時,她就威脅過我,讓我好自為之。沒想到,這才三年多,她就找上門來了。
暖心說的沒錯,她姐姐確實是我害死的,我當時計算失誤,害得素心被滅了口,害暖心失去了她世上唯一的親人。她要殺我報仇,行刺不成,不惜借來屍體,來一出『賣身葬父』引我現身,再來個『報恩』留在我身邊伺機『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