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子謙祭父,初會秦母

  穆悠一個人喃喃自語,倒是把杜秀珍聽得一頭霧水:「穆大哥,你還好嗎?你剛才說什麼詩集?」

  穆悠嘴角揚起一絲苦笑:「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了一個朋友,他把李太白的詩都抄錄了下來,訂成了一本《太白詩集》。」

  「哦,看來還有比我們更忠實的人啊!」杜秀珍感慨道,續而一拍頭:「穆大哥,我不能再和你閒聊了,醫館裡怕是還有人等著我拔罐哩,我先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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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詩集》,如今這書還在自己的書房,隔三差五也會翻翻,裡面的詩文還只抄到三年多前,後面還有好多空白頁等著有人繼續書寫,而那個自詡寫字一流的逍遙王,卻好幾年沒有消息了。

  南方相對還算安定,北方的戰事卻依然激烈。蕭颯這幾年也沒再來過信,不知他們是否安好,也不知李旭是否還在練字?怕是在這亂世之中,要想吃飽穿暖,甚至保全性命都要下些功夫,哪還有閒錢去買紙墨?

  「使君?」武秋柏驅退了眾人,終於注意到了仍站在路中央發呆的書生,剛想呵斥,卻發現是欽差,趕緊迎上來拜見。

  「哦,武長史。」穆悠回過神來:「哎,來晚了一步,也沒求到詩稿,沒意思,走了。」

  「使君慢走。」

  穆悠卻又突然折了回來:「這城中哪家店的月餅做的最好?」

  「什麼?」

  「月餅。」

  「哦,東街五巷的黃記糕點,呵呵,武某每年中秋都是在他家買的。」武長史好不容易跟上了穆悠的節奏,恭敬答道,一抬頭,穆悠卻又不知去向了。

  ***

  又是一年中秋日,每逢佳節倍思親。天色陰沉,秋風蕭瑟,更顯淒涼,湖水也泛起了漣漪,似乎在訴說著這裡的故事。

  花無忌的墳前今日格外熱鬧,火紙燒得正旺,月餅美酒等祭品也都陳列有序。

  穆仙兒將一捧菊花放在了他的墓碑前,朝身後喊道:「子謙,過來,跪下磕三個頭吧。」

  子謙怯怯地來到穆仙兒身邊:「姑姑,這裡面住著死人嗎?」

  穆仙兒攏了攏火紙:「裡面住著你的父親。」

  「仙兒!」柳婉茹上前一步摟住子謙:「裡面是一位叔叔,乖,磕三個頭了,我們回家吃月餅去。」

  子謙疑惑地看了一眼穆君逸,乖乖地磕了三個頭,又看向了穆仙兒。

  穆仙兒笑笑:「柳姐姐為何要說謊呢?他已不是三歲的小孩了,理應知道真相。」

  「他才三歲八個月而已,能知道什麼?」穆君逸又板起了臉來。

  穆仙兒蹲下身來摸了摸子謙的頭:「這世上,有的人會有兩個父親:一個是給了你生命的,叫做生父;還一個是將你養大的,叫做養父。而這墳里住的,就是給了你生命的父親,懂了麼?」

  「嗯。」子謙點點頭,又看向了花無忌的墓:「那他怎麼在裡面?他是怎麼死的?」

  穆仙兒伸出大拇指對向自己:「我殺的……」

  「仙兒!」穆君逸夫妻倆都緊張起來,把子謙也嚇了一跳。

  穆仙兒卻繼續說道:「你的生父叫花無忌,他武功高強,還擅長醫術,可是他卻做了壞事,所以,我殺了他。你要好好跟你現在的阿耶學功夫,我給你十五年的時間,到時候你也大了,你再決定要不要殺了我替你生父報仇。」

  「不,我不殺姑姑……我不要吃姑姑……」子謙嚇得後退幾步,都快哭了。他雖不懂何為殺人,可是田娘子她們殺雞做飯還是見過的,那麼活蹦亂跳的大公雞,一刀下去,流了血就死了,就會被拔了毛,放到鍋里熬湯吃掉……他不要姑姑死。

  「子謙別怕,你姑姑開玩笑的,別理她!」穆君逸一把抱過子謙,將他扛到了脖子上。

  「沒錯,你姑姑整日裡就愛胡說。走,我們回家吃月餅去!」柳婉茹摸了摸子謙的臉,溫柔地笑道。

  「哦,吃月餅哦!」子謙也歡呼起來。

  「你們走吧,我再待會兒。」穆仙兒撫摸著墓碑,雙眼如湖水一般深邃。

  「仙兒,你還好嗎?」歐陽清風過來,將手裡的酒壺往花無忌碑上輕輕一碰:「雖然我沒見過他,但我每天都會和他一起吃酒。」

  「謝謝,這幾個月來,客棧里也忙,我就沒再讓阿五過來打掃了,這裡的一切多虧了師兄。」穆仙兒欣慰地笑道。

  「聽逸兒說,你今晚去秦勇家吃飯?」

  穆仙兒點點頭:「嗯,說了要在年前把自己嫁出去,當然得加快點進度。也……省得師兄和錦繡等得著急啊!」

  「我……」歐陽清風轉過身去:「那我們晚上就不管你了。」

  ……

  兩人閒聊了片刻,追憶了一番故人,再切磋了一番武藝,天色終於黑了。歐陽清風去和愛徒一家共度佳節,穆仙兒則去秦勇家拜訪。

  祝娘子見到兒子帶著一個陌生女子回家,著實大吃一驚,待秦勇做了介紹,臉上才露出了笑臉。

  「大娘,中秋快樂!這是一包紅豆糕,還有月餅,不成敬意。」穆仙兒笑道,微微欠了欠身。

  「哦,讓娘子破費了,勇兒也沒提前說,我也沒準備什麼菜。」祝娘子看了一眼桌上的三道小菜,有些難為情。

  「沒事的,大娘,我再三吩咐秦勇保密的,就是怕您特意準備大餐,太累著了。」穆仙兒異常興奮,跑到桌前抄起筷子夾起菜便吃了起來,還不住地夸道:「好吃!」

  「哦,阿娘,我也餓了。吃飯吧。」秦勇也忙著盛飯夾菜開心極了。

  祝娘子將一大包糕點收入櫃中,也到飯桌前坐下,看著突然到訪的女子,嘴角擠出一絲微笑。這個穆仙兒就是江湖客棧的東家,客棧本就是魚龍混雜之地,一個女子長期拋頭露面,不知品行如何?看勇兒的樣子,八成是喜歡她了,也沒找人算一下他們的八字,不知是否相合?看她吃飯的樣子,狼吞虎咽的,怎麼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太沒個看相了……

  「阿娘,來,快吃啊。」秦勇將最後一個鹹鴨蛋剝好了放進祝娘子碗裡,打斷了她的沉思。

  「哦,你們吃,隨意啊。」祝娘子笑笑,一共就只煮了兩個蛋,這個穆仙兒倒是一點不客套,早就剝了一個吃了起來,勇兒也老實,把菜里的肉也都給她挑了去。哎,可憐勇兒辛苦了一天了,還是中午祭拜了他父親,一起到他大姨家吃了個團圓飯,這又餓了一下午了,晚上也沒能好好補補。

  如此一想,她便又把鹹鴨蛋給兒子夾了回去:「你吃吧,我中午在你大姨家吃了兩個,到現在覺得心裡還堵得慌哩。」

  「哦,仙兒,那你吃了吧。」秦勇便又給穆仙兒夾了過去。

  「嗯,真香。」穆仙兒毫不推辭,一口蛋一口飯吃得倒是十分愜意。

  「是叫仙兒吧?」祝娘子問道。

  「嗯。」

  「呵呵呵,瞧我這記性。呃……仙兒啊,你是哪年生的啊?家在哪兒啊?家裡還有些什麼人啊?」

  「阿娘,你又不是府衙的人,還用你查戶口嗎?」秦勇趕緊使眼色。

  「哎,我問仙兒,又沒問你。」

  穆仙兒咽下了滿口的食物,才緩緩答道:「我是中元節那天生辰,比秦勇……大一點兒,老家在夷陵,家裡就只有兄嫂。哦,我阿兄叫穆君逸,是夷陵縣尉,我們兄妹倆自幼失散,前幾年才相認。」

  祝娘子臉上露出一絲驚喜:「哦,原來是穆縣尉的妹子,呵呵,真是失敬失敬。也沒什麼菜,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吃飽了,大娘做的飯真好吃,想著以後能天天吃到大娘做的飯,真是讓人開心,難怪秦勇長這麼結實。」穆仙兒夸道,一拳打在秦勇胸口,秦勇正喝著湯,猝不及防,被嗆得一陣咳嗽。

  「沒事吧?」穆仙兒起身去給他拍背,袖口一掃,桌上的盤子也掉到了地上摔碎了。

  「我沒事兒。」秦勇緩過勁兒來,掏出帕子替她擦起袖口的油來。

  祝娘子看了一眼地上盤子,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她看了眼屋外:「今日是陰天,連月亮也瞧不見了,這烏漆麻黑的,勇兒,你可要把人家平安送回去啊,省得穆縣尉他們擔心。」

  穆仙兒聽出了她的意思,也就起了身:「秦勇,我吃好了,你送我回去吧,我們家每年中秋都會放孔明燈的,今日他們說不定都還等著我哩。大娘,我下次再來看你。」

  「哦,阿娘,那我先送仙兒回家了。」秦勇牽起穆仙兒的手,兩人挑起燈籠歡快地跑開了。

  待秦勇返回了家,見其母還坐在飯桌前發呆,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了,獨留一堆碎瓷片。

  「阿娘,您還沒睡呢?」秦勇問道,滿臉興奮,剛才送穆仙兒回到家門口,離別時仙兒突然追了上來,給了他一個擁抱,這怎能不令人興奮?

  「睡不著,」祝娘子輕哼一聲,卻是很不開心,她指指桌上的碎片:「這好好兒的盤子都讓她給摔了,這還是我當年嫁過來時的嫁妝呢。」

  「阿娘對不起,仙兒她也不是故意的。」

  「行,不說這個。我倒要好好問問你,你們交往多久了?你了解她嗎?」

  「那是當然。我們……都好了七天了。」

  祝娘子皺起了眉:「她是中元節生的啊?七月半,鬼門大開,她怎麼出生在這個日子啊?」

  秦勇笑道:「這出生在哪天又不是她能決定的。」

  「那她是哪年的?問了她又沒細說。」

  「呃,她……比我大三歲,呵呵,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這我不介意的。」

  「什麼?比你大了三歲!那她現在就已經二十一了,不,算虛歲就二十二了!她……她怎麼還沒嫁人呢?不會是身體有什麼毛病吧?」祝娘子不免擔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