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勇一時有些急了:「阿娘,我不會亂花,就是……我總不能老找表兄借錢吧。昨日和東家出去,連吃飯都是她掏的錢,我……這讓我挺尷尬的。」
「你給她店裡打了三年工,她請你吃頓飯怎麼了?咦?她店裡沒飯吃嗎?為什麼還要出去花錢?你這東家,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阿娘,我先睡去了。」
秦勇不願再和母親爭執,可上了床卻輾轉反側了半夜,被穆仙兒接受的欣喜,被那個管家反對的忐忑,被自己母親質疑的煩惱,不停地在腦中糾纏。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兒。
秦勇今日值夜,早上去縣衙集合了就沒事了,只需等到下午訓練,而龍雨寒則是白班。孟雲卿按照慣例聽完了昨天當值人員的匯報,也就解散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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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秦勇低頭喚道。
「哦,你還不走嗎?回去睡一會兒吧,下午還要訓練,完了還要接著熬夜呢。」龍雨寒道。
秦勇低著頭,糾結了片刻,終於開了口:「大哥,能不能再借點錢給我?」
「借錢?」龍雨寒嘆了口氣:「你找我借了多少錢了?可有還過?」
「我……那算了。」秦勇臉一紅:「我先走了啊。」
「哎,拿去吧。」龍雨寒將錢袋子扔了過去:「別說借,要用錢就直說。」
「多謝大哥。」秦勇大喜,轉身飛跑出了門。
「羨慕啊,我要是也有你這樣的大哥就好了。」曹化感嘆道:「如今這世道,掙點錢也不容易,你不怕他亂花了?」
龍雨寒輕鬆地笑道:「看他的樣子,估計是和那個穆娘子成了,肯定是想給她買點禮物。哎,終於不用再被人「惦記」了。」
龍雨寒猜的沒錯,秦勇拿著錢果然花到了穆仙兒身上。
穆仙兒看著他遞過來的銀釵子,滿臉欣喜:「這是送我的嗎?」
「嗯,昨天忘了帶錢,今天才買給你,對不起。」秦勇紅著臉答道,幫她插在頭上。
「好看嗎?」穆仙兒問道。
「好看。」
兩人相視一笑,牽手融入到了滿山的秋色中。
……
錢管家幫穆仙兒洗完頭,重新挽了髮髻。穆仙兒則親自對著銅鏡試戴著銀釵:「哎,小錢錢,怎樣,漂亮嗎?」
錢管家一臉不屑:「主子,說實話,我現在都瞧不起你,就這麼一支銀釵子,值幾個錢?至於樂呵這許久?」
穆仙兒終於選好了合適的位置插上了銀釵,自戀地偏頭陶醉一番:「這支銀釵還是我昨天在東街上相中的,需要一兩銀子哩,我當時身上也沒帶那麼多錢,秦勇也沒帶錢袋,所以就沒買。沒想到他還記在心裡,今天一大早就跑去給我買來了。呵呵,這可是他半個月的俸祿啊。」
「就一兩銀子的物件兒,你以前何時會放在眼裡?安王宮裡以前有多少寶貝,你隨便拿一樣可以換一堆了。」錢管家嘆了口氣,突然又有些傷感:「哎,安王,其實我還是覺得挺遺憾的,如果主子當初選了他,幫他繼承大位,現在……」
「放肆!」穆仙兒呵斥道:「別以為我一直縱容著你,你就越來越過分了。這些話是你可以隨便說的嗎?」
「我……」錢管家趕緊跪了下去:「還請主子責罰。」
「起來!都說了不許給我下跪。」穆仙兒一把拉起他:「我也不是要責怪你,只是如今我只是個平民百姓,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該適當收斂鋒芒。」
「是,我明白。只是,就算主子想做普通人,也不應該就這麼隨隨便便找一個毛頭小子了此一生。那個秦勇,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那誰配得上我?」穆仙兒用手抬起他的下巴,直逼向他的眼睛:「我留你在我身邊伺候,你就覺得我成了你的女人了嗎?這些年來,你有什麼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地收藏了我多少頭髮?我的每一件用物都是你親自打理,你都讓錦繡覺得自己成了多餘的。」
錢管家咬著唇,原本清秀的臉一片通紅,眼中卻噙滿了淚水,他深吸一口氣,一時也有些激動道:「主子知道了也好,沒錯,我是喜歡你……呵呵呵,我只是恨,恨自己不是一個男人,不能給你一個家……
我的命本就是你救的,若不是你,當年我就從橋上跳下去了,怎會多活這些年,怎敢有這麼多心思?
我雖然身體殘缺,可是我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有感情。以前李大俠在時,我只有偷偷羨慕。後來李大俠「死了」,我見你每日鬱鬱寡歡、形如鬼魅,你知道我有多難受?我甚至還偷偷製作了一張李大俠的臉,我希望能代替他照顧你……
可是當面具製成後,我卻立即把它燒了,因為我知道,就算我看起來再像他,我也不是他,因為我根本就不是男人……」
錢管家閉了眼,跪下朝穆仙兒磕了一個響頭,然後起身默默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穆仙兒看著他的背影,也輕輕地嘆了口氣。人世間,總會有太多的不如意,誰又能完全左右自己的命運呢?
她知道他要做什麼,一個小太監,該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把埋藏在心底的這些話宣洩出來?那該是一種無畏生死的勇氣!但是,若想穆悠永遠活著,他就不能死,一張面具能用多久?又有誰有這個手藝讓穆悠栩栩如生?
於是她及時制止了他,她一腳踏在了他腳底的凳子上,冷冷笑道:「吊死鬼很難看的,聽說舌頭會吐出很長,脖子也會斷,想著就起雞皮疙瘩,到時候這屋裡還敢住人嗎?我就在隔壁,你讓我以後夜裡怎麼睡?」
錢管家把頭從繩圈裡縮回來:「那你還有毒藥嗎?能不能賜我一點,我去找個沒人的地方。」
穆仙兒冥思一會兒,又搖了搖頭:「美女蛇早死了,哪兒來的毒藥?你若真被毒死了,你讓穆悠如何破案?何必又要搞得人心惶惶呢?」
「那……那我先吃點酒,然後去跳河。」錢管家苦笑道:「酒後失足落水,應該沒問題了吧?」
穆仙兒點點頭:「嗯,這主意倒是不錯,哎,你還別說,跟了我這幾年,你有沒有發現自己也變得聰明多了!」
「謝謝主子誇獎。」
「那你既然這麼聰明,那你幫我想想,晚上我該如何去和秦勇幽會呢?早飯後我們去爬了會兒山,想著他下午還要訓練,還要值夜,我就命他回去休息了,晚上我還想趁他巡街和他再賞賞夜景,你覺得整個襄州城,哪個地方的夜景最美?」穆仙兒撓著頭問道。
錢管家深知穆仙兒的秉性,自己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怕是活不成了。沒想到她還在乎自己的看法,這是不要我死了嗎?於是,他嘴角揚起一絲欣喜:「河邊最美,特別是彩虹橋那裡,岸邊桂花飄香,醉人心脾,待到戌時以後,周邊便無人了,很適合說說悄悄話。」
「嗯,沒錯,那地方確實不錯,這樣,到時候等到戌時,我就把秦勇引到那裡去賞夜景,然後你就藉口去找我回家,天黑看不清路,你晚飯時又吃了酒,所以一時不慎,墜河身亡。怎樣?是不是特別完美?」穆仙兒幻想著,滿臉自得。
錢管家深深嘆了口氣,一臉苦笑道:「既然我死了都無法阻止主子的意願,我又為何要死?剛才的話,還希望主子就當沒聽過。」
「可我已經聽到了。」穆仙兒卻較了真:「哎,你真的喜歡我啊?不過,這也很正常嘛,我這麼優秀的女子,誰不喜歡?」
錢管家見她又自戀起來,滿臉無奈道:「我真是挺佩服你的,這麼夸自己也不害臊。」
穆仙兒反問道:「說的真話,有什麼害臊的?」
「呃……主子捨不得我死,是因為穆悠嗎?當年阿耶教我這門手藝,我還嫌麻煩,沒想到這也算一門生存之道。」
穆仙兒幫他扇了扇風:「喜歡一個人又有什麼錯。謝謝你啊。」
錢管家大驚:「謝我?主子難道不生氣嗎?」
「我為什麼要生氣?你這門手藝是跟你父親學的,令尊又是師承何人?天下之大,以我的實力,要想再找一個會做面具的人,你覺得很難嗎?可是,難得是,這個人不但願意為我做面具,還喜歡我,願意為我做一切事情,值得我信任。」穆仙兒又幫錢管家整了整衣裳:「繼續留在我身邊伺候吧,我還需要你。」
「是。」錢管家喜極而泣:「多謝主子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我一定……一定多加注意,恪守本分,哦,絕不和錦繡搶活兒干,該她伺候你的,我絕不干涉。」錢管家無比激動,恨不得對天起誓。
「錦繡?」穆仙兒卻若有所思:「哎,你有沒有發現,自從來了襄州,錦繡好像變了。」
錢管家冥思一會兒:「主子是指,她沒有在夷陵那麼穩重了?」
「在夷陵時,她每天都是任勞任怨,而現在,整個人都有些心神不寧,每天只有一件事能讓她打起精神來,而且樂此不倦……」穆仙兒說著說著,突然住了口。
「主子是說,自從歐陽大俠住進了翠竹閣,錦繡每天傍晚都會去送一次飯的事?」
「歐陽的習慣是:早上來這兒一起和我們吃早飯,然後去買一壺酒和一些下酒菜中午吃一頓,晚上再等著錦繡送飯過去。錦繡有時候回來得晚,那是因為會順手幫他把換下的衣裳洗了。」穆仙兒咂咂嘴:「是不是感覺有些似曾相識啊?當年柳絮不也是這般往夷陵縣衙跑嗎?如今再過兩個月連孩子都快生了。」
「主子也覺得歐陽大俠和錦繡他們……」
穆仙兒將食指往唇邊一豎:「噓,看破不說破,靜候佳音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