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大哥。」穆仙兒由錦繡盛裝打扮一番後,來到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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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穆娘子,你這是要出去賞燈嗎?」龍雨寒正著急等著任務,見穆仙兒過來打招呼,也揖手回了個禮。
穆仙兒溫柔一笑:「我們走吧。」
「去哪兒?」
「嗯……去河邊吧,好多人在那邊放孔明燈,或者逛街也行,沿途都是花燈夜市,還可以猜燈謎。」穆仙兒滿懷期待地說道,言語中略有些小興奮。
龍雨寒一愣:「我們?哦……我……我今日還有公務在身。」
「公務?」穆仙兒手裡的團扇輕搖,朱唇一揚:「龍大哥言重了,只是一同逛逛街而已,大可隨意些,不用當成什麼公務。我大哥要去陪嫂嫂他們,又不放心我一個人出去賞燈,故而去找了欽差,請他安排一名護衛。今晚有勞龍大哥了。」
「什麼?」龍雨寒左右瞧瞧,就聽更夫的鑼聲隱隱地傳來了。酉時已到,要等的人居然就是眼前的女子,如此佳節,孤男寡女,這是哪門子任務,不是相親幽會嗎?穆悠,你堂堂欽差,如何又想起當紅娘了?
「龍大哥,請。」
「我……」龍雨寒硬著頭皮笑笑:「穆娘子,請。」
「龍大哥叫我仙兒就行。」穆仙兒莞爾一笑,沿途挑選著攤前的小玩意兒來。
龍雨寒卻只感覺渾身不自在,他不停地左右張望著,生怕碰到了熟人,更是刻意落後幾步,與穆仙兒拉開些距離來,以化解滿心的尷尬。
……
「對對聯哦,對得好的分文不取,還送一盞花燈,對不上的也沒關係,只需要二十個銅板,各式花燈任你挑選。哎,都過來看一看,瞧一瞧哦!」回春堂門口的燈籠攤上,廖掌柜朝來來往往的人流不住地吆喝著。
李殷抱著欣妍和沈雪燕一同出門來,在琳琅滿目的花燈中挑選起來。
「哦,李大夫,欣妍真乖,看看喜歡哪個,伯伯送你一個。」廖掌柜摸摸欣妍的小臉,笑著招呼道。
李殷笑笑:「不是說要對上對聯才送花燈嗎?不能壞了你的規矩。」
廖掌柜便指指一邊的大紅紙盒子:「好,那就請李大夫把手伸進去,摸一個紙條出來。」
沈雪燕抓起欣妍的小手伸進紙盒裡,笑道:「欣妍,快抓一個,看你阿耶對不對得上。」
廖掌柜樂呵呵地等欣妍抓出了紙團,展開念道:「帝女合歡,盈盈淚水天橋濺。」
李殷笑笑,脫口而出:「牽牛含笑,脈脈情思喜鵲傳。」
「好,對得好。一晃相識也快兩個月了,實在不知李大夫也擅作對,以後若是得空,還望多多指教。」廖掌柜大喜,又對欣妍道:「喜歡哪個,自己挑。」
「那就不客氣了。欣妍,來,抓一個。」李殷抱著孩子向花燈探出身去,欣妍隨手一抓,剛好抓住了一盞兔子燈。
「喲,欣妍真會選,好漂亮的小兔兔啊。」沈雪燕夸道。
李殷也笑了,如此佳節,能有妻女相伴左右,其樂融融,人生也該知足了。他放眼望去,天色不知何時已暗了下來,只有繁星點點,整條街道倒是燈光璀璨,恍若白晝。提著燈籠的人絡繹不絕,更有一對對有情人挽著花燈,暢遊在早已混為一體的天地間,歡笑出濃濃的蜜意。此情此景,不知怎的,又感到有些似曾相識了……
「李大夫,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啊?」廖掌柜撓著頭問道。
李殷回過神來:「有嗎?」
「呵呵,就是感覺你對對聯還有贏了我兔子花燈的情節怎麼好像發生過似的。」廖掌柜冥思苦想一陣,無奈地搖搖頭:「唉,記不住了,記不住了。也許就只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
「廖掌柜,生意可好?」穆仙兒獨身過來,挑起花燈來。
李殷心頭一顫,穆仙兒,一個多月未見了,此刻,她怎麼來了?
沈雪燕更是緊張地挽起了李殷的胳膊,好似他會被人搶走似的。
「喲,穆娘子,怎麼就一個人啊?」廖掌柜脫口而出,在這個出雙入對的日子,獨身一人難免成了另類。
穆仙兒微微一笑:「本來是有一個朋友陪著的,突然他說看到了一個熟人,追了上去,人太多,也就和他走散了。沒想到不知不覺竟走到廖掌柜的鋪子來了。」
「哦,慚愧慚愧,生意難做啊,每逢節日只能順帶著賣點應景的物件,一來賺點兒小錢,二來也多認識幾個朋友,呵呵。」
穆仙兒道:「明白,三年前的七夕,我就和我亡夫一起光顧過你的店,當時我夫君對上了你的上聯,還白得了你一盞花燈哩。我記得當時我選了一盞兔子造型的,在家放了好幾年,不久前才不小心踩壞了。」
「哦,我聽福伯說了,哎,娘子也是重情之人,只是這人既已不在了,娘子還應自行珍重才是。以娘子的人品,再找一位知心人,也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承蒙掌柜的吉言了,所以我才一個人到處轉悠哩,看有沒有人能相中我啊。哎,我已經為他守喪三年了,也算對得起我們之間的情分了,從今天開始,我也該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穆仙兒說著,挑來挑去,最後還是選了一盞兔子花燈,她將錢放在攤上,一轉身,似乎才注意到李殷一家,於是笑著招呼道:「哦,李大夫,你們也出來賞燈嗎?這是你女兒吧?叫什麼名字?跟你娘子長得真像!寶寶你看,我們的花燈是不是一樣的啊?」
沈雪燕惶恐地看著她,挽著李殷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另只手也不自主地護在了欣妍身上。
「穆娘子……」李殷輕輕地喚了她一聲,一時竟不知還要說些什麼。
「我還要去河邊放孔明燈,先走一步了。」穆仙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瀟灑地轉身離去了。
穆仙兒啊穆仙兒,既然已經決定放手了,為什麼還會不由自主地過來?是想與他作最後的告別嗎?
街上的人大多都是出雙入對,自己又不差,卻落了個形單影隻。穆仙兒苦笑道,看了看手裡的花燈,閉著眼靠在了街角的石頭上。
「東家,你怎麼在這兒?」秦勇的聲音傳來,驚詫中又略帶些許興奮。
「哦,秦勇。」穆仙兒笑笑:「走累了歇會兒。」
「哦。」秦勇瞟了一眼她的花燈,欲言又止。
穆仙兒沉思了片刻,深深嘆了口氣,一睜眼,卻被嚇了一跳:「秦勇,你怎麼還在呢?」
「我……」秦勇憐惜地看著她:「東家可是還想著李大夫?我是一直覺得李大夫有些面熟,這些天我仔細回憶,又從毛大哥口中套了幾句話,基本可以肯定,我果然是認識李大夫的。三年前的七夕,在客棧跟你拜堂成親的人就是他。第二天,你買下了客棧,還是他幫忙寫的買賣契約,連外面的匾額都是我和毛大哥找人按他的筆跡製作的。」
穆仙兒雙眸中閃爍出一絲淚光:「那又怎樣?我以為他死了,可是他卻忘了我。」
「他是失憶了,如果……」
「如果他恢復了記憶又如何?要拋棄妻女和我重新在一起嗎?還是要我和那個沈雪燕一起跟著他?」穆仙兒嘴角一揚:「我和他不可能了,以後你也不要對我提起他。」
「是。」
穆仙兒平復了一下心情:「你沒事兒的話,陪我走走吧。」
秦勇一愣,旋即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兩人便迅速融入到了這片歡樂的燈海之中,只待得夜色深沉,才如其他遊人一樣盡興而歸。
……
李殷見妻女已經熟睡,悄悄地起身出了屋。夜空中,連月亮也躲到雲間睡著了,只剩星光閃爍,與地上的燈籠交相輝映。
穆仙兒,穆仙兒……李殷有些愧疚,這些天來,每日總會突然之間想起這個名字來,想起那張面帶微笑可內心一定流著淚的女子。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自己真的寫過這句話嗎?那日客棧的道別,原以為是一種解脫,沒想到卻成了一種牽掛。
今天,她終於又出現了,三年的等待,她決定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她來就是表明態度的。
雪燕安心了,睡得香甜,可自己怎麼仿佛失去了什麼,心中一直隱隱作痛……
李殷,李回春,你到底還要怎樣?
等李殷回過神來,才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居然來到了刺史府的東院。院門緊閉,悄無聲息,想來穆悠早就睡了,或許,根本就不在。這個欽差,我的好友,他對我無所不知,而我,對他卻是……
正在李殷抬手考慮要不要敲門時,門卻開了。穆悠手裡提著一盞兔子花燈,讓到一邊,淡淡一笑:「進來吧。」
「穆……穆兄也出去賞燈了?」李殷隨之進了院,眼光卻落在了花燈上。
「隨便逛了逛,買了只燈應個景。」穆悠將花燈挑在石桌旁的樹枝上,悠然落座。
李殷看去,石桌上已擺好了一壺酒,兩隻酒杯,還有一盤糕點和一盤洗過的葡萄。顯然,他已料到我會過來,他果然還是最懂我的人。
穆悠斟上兩杯酒,端起一杯道:「來,今日七夕佳節,既然你來了,那就一起過吧。」
「請。」李殷也舉杯與穆悠一飲而盡。突然他像想起了什麼,面露疑慮:「穆兄,你不是說不能吃酒嗎?說是一吃酒全身都出疹子。」
穆悠再次將兩隻杯子倒滿,而後將自己的酒杯遞了過去。
李殷接過聞了聞,抿了一小口,不禁詫異了:「這是蜂蜜水?這……這酒壺有機關,倒出來的東西不一樣。」
「這叫鴛鴦壺,一壺分兩腔,機關在把手這裡,輕輕一按,壺口的塞子便會移位,倒出來的東西也就不同。」穆悠從李殷手裡拿回自己的杯子,將蜂蜜水一飲而盡,那架勢,就如同吃酒一般,他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七夕佳節,又不能吃酒澆愁,只有喝幾杯蜂蜜水,甜甜蜜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