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你這話什麼意思?」龍雨寒將所有人的疑惑脫口而出。
祝江更是一臉茫然,他微微一笑:「使君可是在說我嗎?祝某願誓死追隨使君,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好,好一個忠義之士,真是讓人欽佩啊!可惜啊,如此人才,居然是吐蕃奸細,年紀輕輕,眼看著就要身首異處了,真是太可惜了!」
「呃……祝某糊塗了,不知是做錯了什麼,惹得使君不悅,讓使君如此嚇唬我。還請使君明言,祝某一定痛改前非。」
「是啊,使君,這支天眼隊可是我和孟司馬一起從一百號人中精心挑選出來的。他們的人品應該不會有問題。」雷鳴說著,揣摩著穆悠的用意。
「哦,是嗎?難道雷刺史忘了,天寶十四載冬月十五,你們在西城門外截殺的四名奸細,他們的佩刀上不就刻著「祝」字嗎?「祝江」的「祝」!據我仔細查閱書籍,吐蕃貴族中就有祝氏一族,因熟悉中原禮儀,經常混跡在大唐市井之中,獲取大唐機密。而他們所信奉的圖騰便是氂牛,所以喜歡在胸前紋上一對牛角。」穆悠說得振振有詞,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情。
祝江無奈地笑笑,用手扒開胸口的衣裳:「請使君過目。祝某不知使君在找什麼紋身,只是,這姓卻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也不便更改。」
「沒錯,我阿娘也姓祝,這天下同姓之人太多了,怎能僅靠刀柄上的一個字就定人的罪呢?」龍雨寒瞟了祝江一眼:「祝江是我年前認識的,當時他饑寒交迫,走投無路,我爺娘便收留了他。剛好他與我阿娘同姓,我阿娘覺得親切,就留他在家住下來了。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他的身上沒有什麼牛角紋身,也絕不可能是敵國奸細!」
「哦,那就是我多慮了。呵呵,抱歉!」穆悠尷尬地笑笑,從布包里掏出兩張口供遞給雷鳴:「刺史請看,這就是東方雄和宋風華的供詞,均已簽字畫押。還請刺史上書聖人,這可是大功一件啊,刺史得了賞賜,請我吃一隻燒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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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縣令陪使君一起審的?」雷鳴見上面有陸遜的簽名和印章,似乎相信了兩分,可有些疑問還是不吐不快:「傳言東方英,不,實際應是東方雄,他不是得到了江湖上的三件寶貝了嗎?怎會輕易被你們抓到永清縣衙去配合陸縣令審訊?」
東方英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傳言的《天書殘卷》,其實早就隨我落入了仙女湖中,經過浸泡,整本書早就毀了。憑著記性,我將書里的招式重新默寫了出來,因為畫工不佳,有些功法畫得有些偏差,讓人每看一次都有不一樣的體會,正因為如此,每招每式不慢慢琢磨透徹,隨意修煉,很容易讓人走火入魔,不但增進不了功力,反而會被反噬,這正成了《天書殘卷》詭異的地方。」
「所以大師聽說東方雄得到了這本秘籍,就一直耐心等著他修煉,待他這幾年耗損了功力,再找機會出手,奪回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武秋柏感嘆道。
「是。說來慚愧,老朽還曾自詡大俠,如今還被人敬稱高僧,沒想到也只能通過這麼下三濫的手法復仇。實在是愧對佛祖,愧對先父。」東方英說著,掐起佛珠來,嘴裡也小聲念起了經文。
穆悠淡淡一笑:「所以前輩一直想找一個人,一個對神龍山莊也有著深仇大恨的人,企圖讓他幫你完成你的心愿。因為這樣,你既可以報仇,又可以不違佛法,一舉兩得。
可是前輩是否想過,如此行徑,本就只是自欺欺人罷了。你俗緣未了,六根未盡,何必裝模作樣當什麼高僧,就不怕佛祖怪罪,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嗎?」
「父親,如今整件事都已經真相大白了,還請父親履行對我的承諾。」東方宏朝其父一拜:「當年父親在宴席上問我的生辰願望,孩兒當時的回答是: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杜如海拍拍他的肩:「是啊,小英,咱們做長輩的,說了什麼,都得言出必行,說實話,聽你講佛經,還不如看你舞劍過癮,有些事何必要勉強呢?」
「呵呵,杜兄你又取笑小弟了,我看你啊,是把肩上的擔子交給了一對好徒兒,自個兒閒的無事,又準備拉著我陪你尋藥材了吧?我好歹也曾是一代大俠,怎麼倒成了你的夥計了?」
「怎麼?你不情願?也不想想這十三年來,要不是我陪著你,你怎麼能熬到今天?」
「好好好,杜兄大恩,小弟定當湧泉相報。」
「都到飯點了,欽差這裡好似也沒留吃飯啊。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去吃幾杯,慶祝一下?」
「我好像聞到燒雞的香味兒了。」
「還有美酒的味道。」
「哈哈哈哈……」
兩位老友相互拍拍肩,旁若無人地大笑而去了。
「東方兄,天色已晚,寒舍離這兒也不遠,要不今日就去我家歇著吧?」穆君逸朝東方宏拱拱手,邀請道。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請!」
「請!」穆君逸說著,突然卻拔了劍,毫不留情地直刺向祝江胸前。
就在所有人為他突如其來的行為震驚時,祝江也出於本能地側身一躲,手裡的佩刀也出了鞘。
穆君逸根本不給祝江思考的時間,手中的烏啼再次出擊,步步緊逼,招招斃命。
祝江被逼無奈,只得應戰。
龍雨寒再次大驚,本欲勸阻,可是旋即冷靜下來。眼前正酣戰的兩人,招法身手都是一流,怎是自己敵得過的?
「大哥,你看祝江,他的武功怎麼這麼高!」秦勇也看出了端倪,湊近龍雨寒身邊問道:「他平時可是連我都打不過,是在隱藏什麼嗎?」
「穆縣尉,你師父早已證據確鑿,你不用留情,就地正法即可。」穆悠搖著扇子在一邊悠哉悠哉地看著戲,吩咐道。
穆君逸的寒劍便又快了幾分,祝江顯然略遜一籌,還擊的手法也有些慌亂了。
穆悠是何時開始懷疑我的?祝江還沒想明白,更沒想到他會當眾揭發我,好在我理智冷靜地化解了。原以為這事兒已經過了,誰曾想穆君逸會突然襲擊,而且招招不留情面,逼得我也暴露了武功。
而此時,看穆悠那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他應該早就識破了我的身份。好一個鬼縣令,確實不好對付。他說已得到了證據,那個穆君逸的師父還是他的貼身護衛,今日卻是第一次露面,難道是他一直在暗中監視我?
光一個穆君逸就已經讓我有些抵不住了,還有他師父,還有那個神秘的李回春,還有武秋柏和龍雨寒的天眼隊……
祝江心頭一涼,難道今晚自己真要交待在這裡了嗎?不,既已暴露,就不可多留,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祝江想著,偏頭躲過一劍,然後用力將刀揮向了穆君逸的頭顱。就在穆君逸躲閃的片刻,他已後退了兩步,扯下袖口,將綁在前臂的袖鏢朝穆悠射了出去。
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這話在哪兒都受用。祝江的目的很明確,這群人中,若是穆悠有個什麼好歹,所有人必然大亂,自己或許還有一絲機會逃脫。
可是,他這次沒那麼幸運了,歐陽清風在他抬臂的那一刻,顯然也猜到了他的計謀,早就飛身而起,魅影飛舞,將他射出的六枚毒鏢均打落在地。
「是他!」龍雨寒一時激動起來,當年那絡腮鬍子便是如此,用毒鏢殺死了對自己恩重如山的胖師父,還害瘦師父失去了一條腿,成了廢人。
「小心,鏢上有毒!」武秋柏見曹化等人想去查看地上的鏢,大喊道。
曹化小心用帕子隔著撿起一隻鏢來,送到雷鳴眼前:「刺史,這正是兩年多前我們追的那幾個奸細所用的毒鏢。」
雷鳴大喝一聲:「拿下!」
「是!」
就在眾人說話間,穆君逸已飛起一腳將祝江踢倒在地,不容他爬起來,十多把尖刀便一同抵在了他身上。
龍雨寒將刀貼上了他的脖子,手臂微微有些顫抖:「你……真的是你?」
祝江冷冷一笑:「各為其主罷了。」
「說點兒我感興趣的,我可以放你走!」穆悠用扇子扒開龍雨寒的刀,莞爾一笑:「殺了你,你的主子還會派下一個人來,我又要費心思去把他揪出來,太累了。還不如給我說說,我要如何做,才能讓吐蕃王打消東進的念頭?
其實,說實話,吐蕃兵馬長期生活在高原地帶,我們這裡地勢太低,說不定還會水土不服,要這麼多領域顧得過來嗎?
如今,安史之亂的雙方首領都已易主,兩軍也是對峙之勢,我大唐聖人已將軍權交給了郭子儀將軍,而敵方安祿山之子安慶緒和他的部下史思明卻是心生嫌隙,一場內訌是遲早的事。你覺得這場戰爭,最終誰會取勝?
吐蕃不是一直都盼望著能和大唐和舟共濟嗎?實在不應在這個時候趁火打劫。你覺得呢?」
祝江低了頭:「國與國之間的事,又豈是你我能夠左右的?誰不想在父母身邊盡孝,在妻兒面前言歡?你很厲害,可是,你的主子未必就是真心待你。也許在他眼裡,你就只是一枚棋子,你得步步驚心,時刻提防被人吃掉,還要擔心會不會一步走錯,惹得主子不悅。太累了!」
「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吧。此去京城,一路押解,怕是要走上個把月。如今的朝堂,據說大小事務都由國師李泌和宰相李輔國共同操持著。李泌信道,只管百姓生計和治國之策,這些殺伐刑訊的事應該會交到李輔國手裡。
知道李輔國是誰嗎?他原名靜忠,是當今聖人以前的貼身太監。聖人能有今日,全虧他在馬嵬驛的殺伐果斷。若是落到他手裡……所以,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希望你把握機會。」
「多謝!」祝江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隨即口中便吐出一口烏血來,人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