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你可算回來了,你快去看看雪燕姐。」杜秀珍焦急地說。
「雪燕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早上出去時還好好的,說是去買菜,可是過了不多時就被人發現蹲在街角,好像是受了驚嚇。我問她,她說有人要殺她……」
「誰要殺她?」李殷也震驚了,三步並兩步地隨杜秀珍去了後院的臥房,果然見沈雪燕坐在床沿獨自落淚。
「你去忙吧。」李殷對杜秀珍說道,來到沈雪燕身邊坐下,拉起她的手溫柔地問道:「出什麼事了?有我在哩,我會好好兒保護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李大哥。」沈雪燕哭著投進他的懷裡,這幾年來,這溫暖的懷抱只屬於自己,可是,那個妖女,她為什麼又突然出現了,為什麼……
「好了,別哭了。再哭就把欣妍吵醒了。」李殷看了眼熟睡的孩子,幫沈雪燕拭去淚水:「可以給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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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碰到一個以前的仇人,那個女人蛇蠍心腸,我怕她搶走欣妍,怕她魅惑你,我……」
李殷覺得沈雪燕定是因為自己昨日出診回來太晚多心了,他愛撫著她的臉頰:「傻瓜。你是我的妻子,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我怎麼會被別的女子誘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和欣妍,一直到老。」
「好。」沈雪燕破涕為笑,暫時得到了一些慰藉。
***
「仙兒,你覺得杜如海會說服東方英挑明身份嗎?」歐陽清風見杜如海走後,現身問道。
穆仙兒已摘了面具,她雙手揉搓著自己的臉,自信一笑:「會的,以前東方宏還年幼,東方英自己也身負重傷,難免有諸多顧慮。後來絕情崖之戰,他就想過要現身,可是沒想到血靈營的人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
隨後,他得知江湖上流傳的三件寶貝都到了東方雄手裡。他又遲疑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東方雄的對手,他更怕他的兒子會和東方雄聯手,一起對付他這個「不速之客」。
剛才杜如海也說了,十三年前那天晚上,東方雄上山盜《天書殘卷》,被東方英發現,兩兄弟一路激戰,直打到了絕情崖。東方英因醉酒功力不濟,再加上東方雄不知使了什麼邪功,最終敗下陣來。
東方雄看著倒在自己腳下已無還手之力的兄長,將一瓶綠礬油潑在了他臉上,而後逼他交出秘籍。
東方英自知他弟弟已入了魔,若是得到了秘籍,定會幹出更多的壞事來。情急之下,便帶著身上的《天書殘卷》從崖邊跳了下去。」
歐陽清風也想到了那片懸崖,不禁暗自慶幸:「幸好一路上藤蔓眾多,要不然怕是毫無生機了。」
穆仙兒卻是一臉得意:「今天算是把這一堆事都理順了。以前我就說吧,這個杜如海有問題,你還不信。
按時間推算,杜如海一定是早就和東方英相識,之後又認識了花本草,和花本草在翠竹閣研究醫術時,一起救了墜崖的東方英,三人成了好友。
不久後花本草去世,花無忌前來投靠,因為他身負命案,杜如海怕受牽連,不敢按約定收他為徒,只是贈送了一本他父親遺留下來的藥典。東方英本就是「已死之人」,倒是沒有顧慮,又顧及他父親的救命之恩,便教了他一些功夫,並把《天書殘卷》相贈。
當年,花無忌誘使我跟他去了翠竹閣,為了留下我,無忌推開藥櫃,從後面取出一個盒子來,打開盒子,裡面是兩本書。我偏頭看去,只見盒蓋上寫著幾行小字:天下武學,書中細話,殘肢苟喘,卷分上下。
我當時心裡還有過幾分疑惑,不知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當時只顧著看看傳言的《天書》,也就沒多問,後來也就忘了。
如今想起來,那幾句怕是東方英的親筆吧。他敬重那本《天書》,可是又恨它害得自己無家可歸,無臉見人。他把花本草的藥典和它歸在了一起,送給了無忌,怕是對無忌也抱著很大的希望吧。
然而無忌最終還是讓他失望了,無忌因為其繼母的事,對天下女子都有了偏見,到處尋花問柳,毀了那麼多妙齡女子的清白,也毀了兩位前輩對他的信任和關注。
其實,花無忌本身並不算壞,只是差一個能拉他懸崖勒馬的人。如果杜如海和東方英能對花無忌再多些關心和教導,說不定……」
「好了,多說無益。這世上若是有後悔藥,我早拿出全部資產去換了。」歐陽清風安慰道。
穆仙兒也嘆了口氣,轉而將手肘撐在了歐陽清風肩頭,壓低聲音道:「師兄啊,你這麼多年來,攢了多少錢了啊?若是以後我手頭緊,可以找你借點兒嗎?」
歐陽清風扒開她的手:「趁祝江這幾天有傷在身,還不會亂跑,我去找個地方吃點兒酒,享享清閒。」
「師兄去哪兒享清閒啊?該不會是吃花酒吧?這襄州城這麼大,倒是還有幾座花樓,我本想著像夷陵一樣,把它們都查封了算了,結果轉念一想,如今這世道,大家也都不容易,還是給她們一處容身之所,讓她們混口飯吃吧。」
「你這腦子裡想什麼呢?往北走不到半里路,有一個茶攤。賣茶的老闆都快六十了,以前是個說書先生,如今也愛講講故事。想不想去聽聽?看看在他口中的白雲仙子是如何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的?」
穆仙兒來了興趣:「啊?有這麼好玩的地方?怎麼沒聽你說過?」
「就前天剛擺出來,你這幾天不是在為李殷的事難過嗎?逸兒說,讓我們都別打擾你,讓你自己決定該如何做。」
「哼,穆君逸就是一根筋,你還聽他的。我這幾天正煩著哩,走,帶我去散散心去。」
二人走了不遠,果然見到了一個簡易的茶攤,也就支著一塊油布,底下擺著兩張小桌,幾個小板凳。吃茶的人一個沒有,圍著聽故事的倒是有二三十人。
「哪有地方坐啊?」穆仙兒有些失望。
歐陽清風抄起酒葫蘆,看了眼茶攤旁的大樹,飛身落了上去。
穆仙兒左右瞧瞧,見無人在意,也跟著躍上枝頭,一時居高臨下,一切倒是盡收眼底。
只見那老叟正說得盡興,手中的醒木重重地拍下去:「說時遲,那時快,白雲仙子豈會輕易放走那淫賊,只見她飛身而起,手裡的劍已跟了上去,嘴裡呵道:花蝴蝶,你哪裡走!今日,本女俠就要將你千刀萬剮,為那些被你所害得女子報仇雪恨,看劍!
好了,今日便到此吧,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呵呵,感謝各位捧場,多謝多謝!」
就在眾人正聽得入迷之時,說書人卻收了話,拿起一個盤子朝圍觀的人伸了過去,期盼著聽故事的人能丟下幾個銅板。
然而所有人也都無比默契地選擇了視而不見,更有人因為沒能聽到最精彩的地方而心有不滿,嘀嘀咕咕地罵起人來。
「哎,諸位要不要吃壺茶?」老叟挽留道,所有人都散了。
正在他失望之時,一把銅錢落在了他的盤子裡,歐陽清風和穆仙兒不知何時已坐在了小桌旁。
老叟一愣,回頭看見了難得光臨的客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哦,二位想吃什麼茶?」
穆仙兒笑笑:「隨意吧,任何茶到我嘴裡都是一個味兒。你剛才的故事倒是很精彩,好像你親眼所見。」
「呵呵呵,讓二位見笑了,百姓們也就愛聽聽江湖故事。」老叟提來一壺茶,給二人倒上:「二位若是想聽,我接著給你們講。除了白雲仙子,還有黑影兒的故事,我也會。呵呵。」
歐陽清風吃了口酒,微微一笑:「你就不怕講得不好,被「黑白無常」聽到了,找你索命?」
「那不會,我講的都是他們的好話,就算有些情節純屬虛構,但也只會讓人覺得他們更加厲害,我幫他們揚名哩,他們怎會怨我?」
「嗯,說得也對。如果我是白雲仙子,也不會怪你的。你呢?」穆仙兒笑道,用手肘撞了撞歐陽清風。
歐陽清風又吃了口酒:「如果我是黑影兒,也不會生氣。」
「呵呵,那我就再給二位講一個……」老叟說著,突然朝天上看去。剛才還是晴空萬里,幾片烏雲過來,瞬間,天色便陰沉了。一陣風颳來,油布的一角便崩開了繩子,飛了起來,緊接著,另外兩個角也掙開了束縛,飄上了天。整塊油布如同一個巨大的紙鳶,被一根繩子牽著,企圖飛得更高。老叟臉色大變,伸出乾瘦的手就去搶油布,可是怎抵得過狂風。
歐陽清風飛身而起,一把將油布搶到手,原地一轉,一塊油布便被繞成了一團。
「老人家,給。」
「哦,多謝多謝。」老叟大喜,朝二人點點頭,顫顫抖抖地將剛收的銅板遞了回來:「實在是對不住二位,這雨眼看著就來了,趕明兒天晴了,再給二位講故事吧。」
穆仙兒有些於心不忍:「我給你找一處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一日三餐管飽,還可以給你一處雜屋睡覺,講故事掙的錢也是你的。你可願意去?」
「有……有這樣的地方?」老叟滿臉不信。
「當然。江湖客棧,聽過沒?」
「呃,聽過聽過,嘿嘿,說是他家的燒雞特別好吃。」老叟說著,咽了口唾沫。
穆仙兒笑道:「耳聽為虛,好不好吃,你去嘗嘗便知道了。」
「啊?」
「老人家貴姓?」
「哦,免貴姓方。」
「方老伯,實不相瞞,我就是那客棧的東家,我這就去給你騰出一塊地方來,隨時恭候大駕了。」穆仙兒朝歐陽清風招招手,兩人急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