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羅天佑取了帕子,面色也舒緩了不少,朝徐濼抱拳道:「回明府,通過他們三人的脈象和嘔吐物來分析,他們應該是誤服了甜瓜蒂,所以才會嘔吐。甜瓜蒂在藥材中算是一種比較平和的催吐劑,偶爾服用一次,沒有太大的危害,把肚裡的東西吐完了就好。」
徐濼也長長鬆了口氣:「來人,把他們三人抬回家去。沒事了,沒事了,都散了!別動不動就看熱鬧,若是什麼傳染病,你們這些接觸過他們的人都得送去隔離。」
穆君逸的臉早已黑了:「穆仙兒!是你給他們下的毒?你這客棧沒生意,你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悅來酒樓的劉掌柜嗎?」
穆仙兒雙眼一瞪:「穆君逸,你少含血噴人,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下得毒?我何時去過悅來酒樓?」
「那……還會有誰和劉掌柜的有矛盾?」
穆仙兒朝歐陽清風努努嘴:「問你師父去!」
「師父?你……」穆君逸雙眉又擰在了一起:「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
歐陽清風也怒了:「我做什麼了?」
「你怎麼能下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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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清風將穆君逸往一邊一扒,追上了穆仙兒:「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一晃又是十天,穆悠該露面了。」穆仙兒瞟了一眼跟在後面的穆君逸:「穆縣尉,有沒有興趣跟我去一趟刺史府啊?」
刺史府里,徐濼正向雷鳴匯報完剛才的事。
雷鳴聽完,臉上露出欣慰地笑容:「你做得很好,是得多提高警惕,若是真的出現了疫症,那可就麻煩了。」
「刺史放心,如今,各縣都已效仿硤州的做法,在各城門口安排了大夫,若是發現有病人出入,都會檢查是否會傳染。」孟雲卿補充道。
雷鳴點點頭:「好好好。只要大家齊心,防範於未然,必然會平安無事。」
「對此事,穆某倒是想說上幾句。」話音未落,穆悠已進了大堂,身後還跟著穆君逸。
「使君!」
對於這個又突然出現的欽差,眾人也都習慣了。
「那誤食甜瓜蒂的三人嘔吐後,最先發現的巡街捕快雖然及時做出了正確的安排,可是因為人員太少,並沒有控制住現場,看熱鬧的百姓太多了,若真是時疫,怕是其他人早就染上了吧。
一刻鐘後,徐縣令帶人趕到才真正隔開了人群,再過了一刻鐘,羅大夫才趕到。
在人群密集的街道,從發病到確診,整整兩刻鐘。如果是劇毒,敢問那三人還能活嗎?」
穆悠分析道,令所有人又是大吃一驚。看來他以前說的沒錯,他確實一直都在,都在百姓身邊辦公,要不然,為何一有事情就出現的這麼及時,而且還知道的這麼清楚?
穆悠見眾人均面露敬佩之色,感覺有些飄飄然了,他努力控制住滿腔的得意,朝穆君逸指指:「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夷陵的縣尉穆君逸。這是雷刺史,孟司馬,武長史,徐縣令。」
「哦,幸會幸會。」
穆君逸抱抱拳,眾人也揖揖手,便算認識了。
「呃……敢問使君,可知是何人下得毒?」雷鳴問道。
穆悠反問:「既然是在悅來酒樓下的手,對此,你們有何高見?」
「那三人的身份已經核實,只是碼頭上卸貨的工人,平常與人沒有衝突。那麼,很有可能就是有人想對付悅來酒樓:可能是同行之間的打壓,也可能是那劉掌柜的私人恩怨。這個還有待於慢慢調查。」徐濼回道。
穆悠笑笑:「不用查了,那劉掌柜到襄州城的這幾年並沒有與人結仇,他的娘子趙氏一直吃齋練佛,他的兒子四年多前便送出門學藝去了。唯一有些不痛快的,應該是在長安,他開悅來客棧時倒是和一個人鬧了些矛盾。」
雷鳴:「誰?」
穆悠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我!」
「啊?那……」
穆悠:「放心,我可是欽差,怎麼能知法犯法呢?我在長安應考期間在悅來客棧住過一段時間,因為房租的問題,確實和劉掌柜鬧了點不愉快。正因為如此,所以上次你們給我接風,我才沒選擇悅來酒樓。
就這麼點小事,有人卻看出了問題,還企圖利用我欠了劉掌柜區區五十兩銀子的事來摸黑我,把我往昏官上靠。這人的心思不簡單啊!」
孟雲卿一臉茫然:「當初在長安,使君與安王結為摯友,也深受太上皇和當今聖人的器重,每天的賞賜應該也不少,不至於……呃……欠房租吧?」
穆悠更是坦然道:「我以前每晚扔在寶月樓的錢都不止五十兩,豈會差他的錢,我只是不滿他欠了別人的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呃……那……這下毒之人?」
穆悠也就不打啞謎了,用扇子朝外指指:「吐蕃細作所為。」
「啊?細作?使君是說,吐蕃已經派了細作潛入了襄州城?」徐濼緊張起來。
穆悠笑笑:「準確的說,是潛入了刺史府,不,再精確點,是在東院裡的天眼之中。」
雷鳴和孟雲卿對視一眼:「天眼隊是我正月剛招的一群捕快,這三十人也是嚴格篩查的,怎會……哦,不知使君有無查出是何人?」
「這個自然是查出了,不過,我還不想這麼快把他揪出來。」
「使君是想,將計就計,利用細作給我們傳消息?」孟雲卿愣了片刻,突然領悟過來。
「沒錯。」穆悠讚許地點點頭,走到徐濼面前停了下來:「今日的事,就是對我們的一次試探,看我們官員之間是否信任,看我們處理應急事件的能力。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小覷。
皂隸、捕班、壯班,既然統稱三班衙役,均為衙門效力,就不應該把職責定的太死。
並不是每天你都需要禮儀隊出行,也並不是每天都要升堂打人板子,皂隸為什麼就不能出去巡街呢?每天哪兒來的那麼多罪犯去抓?為什麼不讓捕班的人員也加入到壯班一起巡視呢?
每天多些官差在街上走走,讓百姓心裡安心,讓那些想幹壞事的人不敢伸手。如此一來,你這個官兒不也清閒了嗎?
這可是我當了三年的夷陵縣令悟出來的至理,今日坦誠相告,你不用謝我!」
「多謝使君教誨,徐某回去一定將所有人員重新規劃一番。」
「好。還有,第二點讓我覺得不滿意的是,前來診治的大夫為何會來得那麼慢?」穆悠提出了第二個缺陷。
「這……前去各城門篩查的大夫已占了一部分人,城中醫館裡的坐診大夫自然就少了,有時候出診去了,來看病的人找不到大夫倒也是時有發生。可是,這學醫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也不可能隨意找人充數。」徐濼看了一眼雷鳴,說出了自己的難處。
穆悠笑笑:「任何事都要靈活一點,襄州城的人口加起來抵得上我夷陵整個縣了,可是整個土地面積卻還不到我縣的一半,人口太集中,你不可能不顧城中的百姓就醫。
我看就以這刺史府為中心,方圓一里也就兩家醫館,其中一家所有人都被派到了城牆下「曬太陽」,只有杏林醫館的羅大夫坐診,他忙得過來嗎?」
「這……呃,還請使君給個建議。」雷鳴道。
「守城的士兵站在那兒就不能幫著多盯幾眼?雖然不會瞧病,可是一個人是否發熱,是否咳嗽,精神如何?難道就看不出來?每個城門,留一兩個大夫也就罷了,有問題再交給他們細細診治不就省出了人力?」穆悠又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徐某這就改進。」
「使君英明,雷某這就給各縣去信,讓他們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靈活應對各種變故。」
「這種事在於實戰,刺史若是得空,大可以派人暗中試探一番,然後再幫他們好好分析一下。」穆悠又道:「有關細作的事,就只有我們這幾個人知道就行了。都記住了,現在隨時有人關注著我們,大家都把事做好了。穆縣尉,我們走,雷刺史給我在東方另開了一處小院辦公,我帶你去看看。」
「恭送使君!」
看著穆悠他們出了門,徐濼總算抬起頭來。
雷鳴也是鬆了口氣:「孟司馬,依你看來,他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真有細作在天眼之中?」
孟雲卿笑笑:「穆使君行事就是如此,當初在長安第一次面聖,他就在宣政殿裝神弄鬼,連太上皇都敢騙,呵呵,就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我都懷疑,這次所謂的細作下毒之說,說不定就是他親自動的手,以此來考核我們的應急能力。」
「司馬所言甚是,徐某也覺得,一直都有人盯著我在。哎,這欽差,感覺就跟影子似的,你覺得他不在,可是總會突然之間就跳出來,嚇你一跳。」
雷鳴朝武秋柏道:「安排你手下的人,也裝成百姓的樣子,去各縣看看。」
「是。」
「既然欽差指出來問題,那都行動起來吧。」雷鳴按了按頭:「醫館太少?來人,去杜氏醫館請杜老大夫過來,就說我找他有要事相商。」
「是。」
孟雲卿追上去補充道:「騎馬去,快去快回,趁使君還在府衙,要不然一會兒走了又找不到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