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府,這些文案都放這兒了,不知那穆縣令是否會查看。」襄州城縣衙里,縣承陸遜整理著一本本札子。
「那穆縣令出手當真如此狠毒,不留情面?」
「他留什麼情面?聽說他以前就深得太上皇歡喜,跟安王的關係非同一般,和當今聖人及太子也是交情不淺。說不定此次作為欽差,就只是他從地方官員升為京官的階梯而已。」
陸遜揖手道:「明府放心,我們襄州城絕不會讓他挑出毛病來。」
「是啊,徐縣令儘管放心,穆某是來協助各位處理政務的,絕不會雞蛋裡挑骨頭。至於和聖人、太子,關係確實還不錯,不過穆某絕不會恃寵而驕,故意為難你們。」穆悠說著,順手拿起一本札子翻看起來。
「你……你……」陸遜一時緊張地說不出話來。
徐濼愣了片刻,趕緊見禮:「拜見使君,不知使君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哦,也沒多大的事。陸縣承,你怎麼還沒回去啊?你小兒子剛才吃了奶又吐了,估計還是涼了肚子,你家裡人去請了大夫,開了藥,吃了剛睡。你娘子正發脾氣哩,說你整日裡就只知道辦公,不著家,連兒子病了也不管。你回去好好哄哄,畢竟她一個人帶三個孩子也確實夠累的。
還有,徐縣令,悅來酒樓正門口有一塊地磚壞了,傍晚時,千杯不醉酒肆的夥計陳七郎去送酒,車就在那裡顛簸了一下,就摔破了兩大壇上好的桃花釀,損失了差不多一兩銀子,估計得扣半個月工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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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修橋鋪路的事,看起來是小,可是若是做的不細緻,就只有百姓們遭殃了。陳七郎家就指望他了,這半個月工錢扣下來,一家人怕是得餓幾天肚子了。你說,身為縣令,你於心何忍?」
徐濼趕緊抱拳:「多謝使君相告,我明天,哦,不,我現在就去陳七郎家看看,給他賠上損失,然後派人把路填平。」
「好好,辛苦了辛苦了。」
「此乃徐某職責所在,不敢……呃……使君?」徐濼猛得一抬頭,再次愕然了,整個房間裡,哪裡還有穆悠的影子?
「這……剛才……剛才的人就是穆縣令?」陸遜緩過神來,仿佛做夢一般。
「傳言在夷陵,百姓們稱他為「鬼縣令」,沒想到當真是如鬼魅一般,飄忽不定啊。」
徐濼感嘆一番,不敢耽誤,趕著給陳七郎賠了損失,第二天一大早就著人鋪好了路。他將這一切又上報到了刺史雷鳴,引得雷鳴也是十分震驚。
「常言道,為官清廉者,當心繫百姓。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做到?穆縣令的眼中事無巨細,或許這正是我們該學的地方。」雷鳴最終得出了結論。
「雷刺史過獎了。」穆悠的聲音傳來,人不知何時已坐在書案前的椅子上。
雷鳴等人均被嚇了一跳,待看清是穆悠,也就趕緊拜見。
穆悠將他扶起:「不用客氣。雷刺史,你的問題需要我幫你解答嗎?」
「我……」雷鳴心頭一顫:「雷某不知有哪些做的不對的地方,還望使君批評指正。」
穆悠笑笑:「真的需要我現在指出來嗎?」
「是,還請使君相告。」
穆悠抱著手圍著三人轉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說道:「昨晚,雷刺史去娘子房中就寢,知道你娘子為什麼會趕你去小妾的房間嗎?」
「啊?」雷鳴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穆悠要解答這個問題。可是話既已出口,也只有硬著頭皮繼續問道:「為什麼?」
穆悠一本正經地答道:「因為你娘子昨日來了月事,不便同房,所以,還不如把你打發到小妾房裡去,還可以體現她寬宏大量。明白了嗎?」
「呃……是。」
「我聽你昨天還和小妾嘀咕,說你娘子喜怒無常,其實,是你自己粗心大意,夫妻一場,怎能連你娘子的小日子都記不住呢?」
「是。多謝使君解惑。」雷鳴只覺得心裡發虛,這穆悠到底是個什麼人物?他怎會連這麼私密的事情都知道?
穆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接著道:「在夷陵時,百姓們都叫我「鬼縣令」,因為我這人有個壞毛病:晚上一睡不著覺,就愛到處閒逛,還特別喜歡扒牆根,聽別人的小秘密。所以在夷陵,人們總會用一句話來嚇唬人:你給我小心點,小心穆縣令盯上你!
如今,我雖然來了襄州,可是,我的「魂」還在夷陵,百姓們還是可以隔三差五的撞見我。所以,我可以安心地待在這裡,好好協助各位處理好相關事務。」
「是。我等自然是希望使君多待些時日,呵呵,聽孟司馬說,使君給聖人上書,暫定了一年時間。呃,我等一定全力配合,呵呵。」雷鳴臉上掛著笑,心裡怕是早就生無可戀了。
穆悠又把眼光盯在了孟雲卿身上:「昨晚孟司馬和娘子說:來的欽差以前和自己有些交情,當初離京赴任,穆兄還贈了盤纏,一直沒找到機會報答,如今穆兄就在眼前,可是身份懸殊,一時反倒不知該如何敘舊了。」
孟雲卿也是大驚:「使君昨晚也去……去我家了?」
穆悠點點頭:「當然,到處逛了逛嘛。你娘子挺漂亮的,不過用的口脂顏色有些深了,換成桃紅色更顯氣質。」
孟雲卿咽了口唾沫:「是,我……呃……我回去讓她換種顏色看看,呵呵。」
「哎,一晃都快午時了。我大老遠的過來,也算是客,昨日有事先走了,也沒給你們機會。今日倒是閒,你們難道不準備略盡地主之誼,給我接風洗塵嗎?」穆悠問道。
「哦哦哦,這是應該的,雷某這就去準備。」
「不用刺史操心。」穆悠一拍孟雲卿:「孟司馬是我三年未見的朋友,理當給他個機會,雷刺史幫忙通知幾個人作陪就是。」
雷鳴看了眼徐濼:「除了襄州城徐縣令,其它各縣縣令怕是一時也到不了,呃……不知使君……」
「用不著這麼多人,就你我,孟司馬,還有武長史,徐縣令,然後把天眼隊的龍雨寒、秦勇、祝江他們三兄弟叫上就夠一桌了。」
孟雲卿知道穆悠心裡早有安排,也就問道:「哦,不知使君想去哪家酒樓?」
穆悠猶豫了片刻:「我也不知這襄州城哪家酒樓最好,隨便溜達著看吧。哦,徐縣令剛才說,那路已經修好了,那我們就走過去看看,沿途再決定。」
「是。」
一行八人浩浩蕩蕩地在大街上走著,穆悠十分興奮,在路邊的攤位上看來看去,可是最終卻沒買任何東西。眾人皆不知他用意何在,只得默默地陪他逛街,甚感無趣。
「怎麼?你們有什麼感悟嗎?」穆悠指指路邊的攤販:「看的人多,買的人少,如今幾年仗打的,百姓們都把錢袋子看得緊了,不是必須的東西,都忍著不買。如此一來,經濟不活躍,百姓哪來的錢交租納稅?
朝廷收不到稅,國庫就沒錢,如何招兵買馬平叛安史之亂,如何抵禦外族入侵?到頭來,戰亂四起,受苦受難的還是百姓。如此惡性循環,不正是需要我們從中干預嗎?」
雷鳴感同身受,趕緊抱拳道:「使君言之有理,雷某也覺得要儘快改變這一現狀,可是一直不知該如何做。」
穆悠笑笑:「閉門造車,你能成功嗎?不經常走到百姓中來看看,你知道百姓們想要什麼?我這人,從來不坐在縣衙辦公,因為在大堂坐著,你得到的任何消息,都是別人想告訴你的,只有真正走到百姓身邊去,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眾人皆抱拳:「是,我等受教了。」
路人皆止了步,看著一群官員對一個身著粗布衫的書生點頭哈腰,便也猜到了他的身份。於是,「夷陵鬼縣令」已到襄州任欽差的消息便迅速擴散開來。
「使君,這就是早上修好的路。」徐濼指著地面說道。
穆悠用腳踩了踩:「不錯,雷刺史,給各縣下令,都要以徐縣令為榜樣,只有及時解決百姓們眼中的大事,各項政績自然就有了。」
「是。」
「好了,忙完了公事,就吃飯吧。」穆悠左右瞧瞧:「這裡哪家酒樓最便宜啊?也不能讓孟兄太破費了。」
「哦,這家悅來酒樓的掌柜的以前可是在長安開過店,請的廚子也是出名的,不知使君……」徐濼說著,偷瞟著穆悠的反應。
「孟兄覺得呢?」
孟雲卿聽穆悠已改了稱呼,知道他是在跟自己套近乎,也就直言道:「他家的菜是不錯,就是價錢貴了些。穆兄可還記得長安的悅來客棧?這酒樓掌柜的就是以前悅來客棧的劉掌柜。要不要進去敘敘舊?」
「不不不,不用了。都這麼多年了,敘什麼舊啊。」穆悠轉過身去:「既然他家的價錢貴些,那就換家吧。秦勇,你們平日裡在哪家吃飯啊?便宜點兒的!」
秦勇便朝斜對面的客棧指去:「回使君,那家江湖客棧的酒菜也不錯,而且價格實惠:酒也是千杯不醉酒肆送的,燒雞每天都是半價優惠,素麵只賣三文錢一碗。」
「江湖客棧。這名字聽起來還不錯。」穆悠看去,咽了口唾沫:「燒雞好吃嗎?」
「可香了!」
一道香氣飄來,所有人都忍不住抿了抿嘴。
孟雲卿笑笑:「那就江湖客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