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侖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待看到穆悠舉起了自己的通緝令,冷汗早已濕了領子。
穆悠也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到你縣衙去逛了逛,你準備的那些文案也都看了,你說你永清縣百姓安居樂業,太平無事,我倒是不敢苟同。」
彭侖再次瞟了一眼穆悠手上的通緝令,慌忙解釋道:「使君恕罪,彭某得到刺史命令,昨日一早就趕來襄州城了,永清縣的事確實不知情,等我回去一定嚴查此事,幫使君找到失蹤的馬。」
「不知情?」穆悠冷笑道:「那你縣城裡劉四家的雞沒關好,吃了楊三家的菜,你可知情?」
彭侖:「雞?……」
「兩人大吵一架後終於大打出手,一起找你理論,你又做了什麼?」
「我……我……」
「你都沒過問案情,就命衙役把他們各打了二十大板,關入了大牢。此等做法,依的是《大唐律》的哪一條?」
彭侖愕然,只顧擦著汗,已不知如何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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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案者不分青紅皂白先打一頓,先關幾天再說,這就是你永清縣的斷案之法嗎?
如此下去,百姓們必是再也無狀可告,可你永清縣就當真太平無事了嗎?」
彭侖知道穆悠這是要先拿自己開刀了,腿一軟,跪倒在地:「彭某知錯,一定痛改前非,還……還請使君網開一面,再給彭某一次機會。」
「哎,彭縣令客氣了,你我同級,怎可行此等大禮?」穆悠上前扶起彭侖,笑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那就請彭縣令好好兒把你獄中關的那些人再重新公正的審理一遍。」
「是。」彭侖鬆了口氣。
穆悠卻又是淡淡一笑:「既然是真心悔改,審案期間,那彭縣令的吃住辦公便都在獄中吧,也省得耽誤時間。還有,與我同牢中那劉楊二人加起來可是被打了四十大板,是不是也得給你還回來?」
「四十大板?」
「這……這幾十板子打下去,彭縣令還不……」
「別多事,不知他到了我縣裡沒有……」
眾人原以為穆悠平易近人,突然見穆悠出此狠招,都緊張起來,看來傳言非虛,這個穆縣令還真是不好惹啊!只是那彭縣令也快半百的年紀了,怕是四十大板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條命了。
穆悠見彭侖又惶恐地跪了下去,再次笑著把他扶起來:「別害怕,我這人很好說話的,四十大板吃不消嗎?沒關係,我們分開打,每次打十大板,休息五天了,再打十大板,如此也就半個月的功夫,你的案子也審完了,板子也就打完了,剛好一起來找我復命,怎樣?」
彭侖見又有了生機,當然欣然答道:「是,一切謹遵使君安排。」
「好,那就這麼著吧。來人,把彭縣令請到府衙外面,伺候十大板了送回永清縣去。」
衝進來的衙役面面相覷,見雷鳴點頭,只得遵命行事。瞬間,外面便傳來了彭侖慘痛地叫聲。
穆悠悠然自得地圍著眾人轉了一圈,終於停在了雷鳴面前。
雷鳴咽了口唾沫,緊張地揖手道:「使君還有何吩咐?」
穆悠笑笑:「天眼,這名字取得好,老天有眼,定能辨別忠奸。雷刺史組建這支隊伍,還讓龍雨寒擔任隊長,是為彌補天寶十四載冬月,西城門外的那場抓捕嗎?」
雷鳴滿臉敬意:「使君也知道此事?」
「以蒙捕快為首的二十人照例巡街,發現五人裝扮成百姓窺視刺史府,便想查個究竟,追至西城門外,雙方激戰,對方首領負傷逃脫,而你的捕快死了十七人,龍雨寒中毒,被白雲仙子所救,蒙捕快左腿中鏢,為保命揮刀自殘,只有一個叫曹化的回去給你通風報信才得以安然無恙。」
「是。」雷鳴回道:「如今吐蕃狼子野心,妄想趁火打劫,怕是會對山南東道有所行動,雷某擔心他們會有暗探潛入襄州,故而組建了天眼,避免他們裡應外合。」
「好。聖人此次派我來襄州,也正是為了此事。放心吧,只要我們團結一心,保管讓吐蕃不敢輕舉妄動。」穆悠自信地說,繼而朝眾人揮揮手:「各位縣令也都回去吧,做好各自的本職工作就好,我這人閒得很,會不定期的去各處轉轉,希望不要像去了永清縣一樣,鬧出什麼不愉快來。」
「是。」五位縣令如逢大赦,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
「武長吏手下有多少兵馬?」
「不到兩千。」武秋柏無奈道:「大多兵馬都被徵調去平叛了。」
「那如果吐蕃攻打襄州,你敵得過嗎?」
武秋柏搖搖頭:「所以,需要重點防範,若發現吐蕃有此動向,立即向節度使求援。」
穆悠卻不認同:「整個山南東道,一府十七州,光靠節度使,他忙得過來嗎?更何況唐州以北,叛軍隨時可能南下,已抽調了大量兵馬過去了。江陵府又成了如今朝廷重點關注的地方,節度使連治所都搬過去了。從江陵過來輕車獨騎也得半天,襄州若有難,等節度使得到了消息,召集兵馬再趕來支持,還來得及嗎?」
孟雲卿也搖了搖頭:「來不及,所以只能靠我們自己。好在吐蕃並不敢明目張胆的攻打大唐,他們占領劍南道的做法便是先在邊境製造混亂,然後打著助刺史平亂的藉口出兵,慢慢獲得對各縣的統治。」
穆悠十分欣慰:「所以,你覺得關鍵還是要把整個州縣管理好,團結一心,讓吐蕃出師無名?」
「是。」
「司馬所言極是,我也正有此意。所以,我這次來襄州,絕不會干擾到刺史的政務,只會從旁協助。」穆悠朝雷鳴抱拳道:「有勞刺史在後面的官舍里圈出一塊地方來給我辦公務,把院牆打通一道小門出入,另外,把天眼隊三十人交於我調遣,其它方面還是照舊吧。但是,我若一時心血來潮,還是會隨時考核的。」
「是,一切謹遵使君命令。」
穆悠又來到孟雲卿面前:「有勞司馬幫我給聖人復命,就說穆悠已到任,決定以一年為限,將襄州鑄成銅牆鐵壁,以捍衛我大唐江山。」
孟雲卿一愣:「這些……讓我寫?」
穆悠撓撓頭,將孟雲卿拉到一邊,悄聲道:「按理說是應該我親自給聖人復命,可是我的字寫得不好看,也還沒學到這些上面來,呃……書面上的格式、措辭什麼的也不知道怎麼寫。有勞了啊!」
孟雲卿詫異地看著他,愣了片刻,也沒想到拒絕的理由。
「龍雨寒,讓你的人過來,拜見使君。」雷鳴朝外喊道。
龍雨寒便領著眾人浩浩蕩蕩地跑進了大殿,分成兩列,一起見了禮,之後各自報了姓名,等候著吩咐。
「從今往後,你們就直接歸使君管了。」
眾人朝雷鳴抱拳道:「是。」
穆悠繞著眾人轉了兩圈,見整隊都是年輕人,個個朝氣蓬勃,幹勁兒十足,十分欣喜。
隊長龍雨寒,也算舊相識,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成熟了。秦勇,更是比當年買下江湖客棧見到他時高出了一個頭,方才都沒認出來。還有那個幸運的曹化,還有祝江……
祝江?
穆悠在他面前停了下來:「多大了?」
「二十五。」
「成家了沒?」
祝江抿嘴一笑:「沒。」
「有心儀的女子嗎?」
「沒有。」
「是本地人嗎?」
「不是,老家在安康。」
「安康?」穆悠心頭一顫,不禁又想起了兩位故人來,如今戰亂,交通也沒有以前便利了,特地去信又恐引人注意,不知他們是否安好,甚至都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開元寺。
祝江見穆悠發愣,微微一笑:「使君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穆悠也就接著問道:「你的家人呢?」
「家中父母早亡,長安淪陷不久,叔父家也慘遭不測,我便孤身逃亡,年前幸得龍大哥收留。」
穆悠聽他說著,眼光卻落在了他的右手上,那手背的一道疤痕十分扎眼,向上延伸,因袖子的遮擋,不知整道疤有多長。
「怎麼傷的?」
祝江摸了把疤痕:「被安賊的叛軍砍的。」
穆悠看向他的雙眼,突然抓起他的手來,另只手便捲起他的袖子,順著疤痕朝他的手臂上摸去,溫柔地問道:「這麼大一道疤,現在還疼嗎?」
祝江大驚,尷尬地後退了兩步把手抽了回來:「回使君,不疼了。」
「哦。」穆悠左右看看,見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自己,也意識到有些失態了,繼而咳嗽一聲:「沒什麼事了。都散了吧。」
「是。」
出了府衙,秦勇忍不住拉住祝江笑道:「祝大哥,我就說吧,使君人很好的,你看他多關心你。」
祝江卻直搖頭:「太肉麻了,可真是讓人受不了。若是能得一位絕色女子如此關懷,那倒是還可以接受。是吧,龍大哥。」
龍雨寒冷冷一笑:「他哪裡有一點當官的樣子,真不知聖人如何會派他來襄州。」
「他挺厲害的,他可是無所不知,他居然知道我以前在江湖客棧幹過活兒,還知道我們的關係。」秦勇滿臉佩服。
「哼,這些消息花點錢什麼打聽不到?故弄玄虛!」龍雨寒將刀抱與胸前:「他只是個七品縣令,卻在大庭廣眾之下打永清縣令的板子。我最討厭的就是他這種借著一點權勢就耀武揚威的狗官!」
「他們剛才也不知道在裡面說了些什麼?我看刺史他們好像都對使君敬畏有加,你就不要說這些了,小心被他聽到。」秦勇左右瞧瞧,勸阻道。
「是啊,龍大哥,別生氣了,走,我請你們吃酒去。」祝江一把拉住龍雨寒,也岔開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