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無臉大師,姓甚名誰

  無臉僧顯然誤以為一直是歐陽清風在盯著他看,也就朝他點點頭,繼續吃起面來。

  歐陽清風也便笑笑,招手喚來塗掌柜,要了一壺酒,再點了兩個下酒菜。

  「玉荷,餓了沒有?我們吃了飯就回家了。」伴著熟悉的聲音,一家三口跨進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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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臉僧的筷子停了下來,雙眼不由自主地朝剛進店的一家人看去。

  塗掌柜也迎了過去,笑著招呼道:「少莊主,哎喲,這千金一晃就這麼大了!」

  「小孩子就是如此,隔幾天不見,就又感覺大了好多。」旁邊的女子笑道,將女兒放在板凳上,小心地用手護住。

  男子也笑笑:「蒸個雞蛋羹吧,我們的菜還是照舊。」

  「好咧,馬上就好。」

  歐陽清風悄悄朝穆悠看了一眼,已朝他們迎了上去,抱拳道:「少莊主,別來無恙。」

  東方宏一愣:「歐陽前輩?呵呵,真是幸會。哦,這是我娘子王藍藍,小女玉荷。」


  王藍藍摸了摸女兒的頭:「已經一歲兩個月了。」

  「哦,好乖啊!叫什麼名字?」

  「玉荷。」

  「玉荷?這名字真好聽。」

  「呵呵。」王藍藍笑笑:「歐陽前輩用過午膳沒有?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

  「客官,您的酒菜齊了。」小二見歐陽清風到了東方宏一桌,乾脆將酒菜上了過去。

  歐陽清風只得落座,有些尷尬地與他們寒暄起來。

  隨後東方宏的飯菜也好了,他取下腰間的葫蘆遞過去:「小二,滿上一壺酒。」

  穆悠側身對著他們,默默地吃著菜。東方宏,王藍藍,沒想到他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了,他們的女兒叫玉荷,這不是當初自己去神龍山莊盜取《神龍劍譜》時的化名嗎?

  看來,東方宏還是認定我已經死了,或許是對我心懷內疚,所以連女兒也用了「玉荷」的名字。

  穆悠偷眼看向那無臉僧,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他的眼光明顯盯在那個小女孩身上。

  片刻後,他終於吃完了面,朝東方宏走了過去:「阿彌陀佛,打擾了。老衲見這位小施主乖巧可愛,乃大吉之相。此乃小核桃串成的手鍊,在佛祖面前開過光的,戴上可以防驚嚇、祛災辟邪,既然有緣,特地贈給小施主了,還望笑納。」

  「多謝大師。」東方宏夫妻倆對視一眼,自是萬分欣喜。

  無臉僧便握住了玉荷的手,想親自給她戴上,誰知玉荷突然大哭起來,惶恐地朝王藍藍懷裡躲去。

  無臉僧也意識到孩子是被自己的面具嚇壞了,立即鬆了手,將核桃手鍊塞到了東方宏手裡,還尷尬地後退了好幾步。

  「怎麼了?玉荷別哭,娘抱抱。」王藍藍將女孩抱緊了些,往東方宏身邊靠了靠,拍著背安慰起來。

  「老衲告辭了。」無臉僧討了個無趣,轉身離了客棧。

  王藍藍鬆了口氣,朝核桃手鍊笑道:「還說這手鍊驅邪,可他自己倒是嚇著孩子了。」

  東方宏:「大師也是好心。這幾年來,我每月下山來採購,基本都會碰到他,他也是每月十五下山來給百姓們講經說法,我不信佛,也就沒和他說過話。」

  「我聽別人都稱他無臉大師,他的臉怎麼了?為何會戴著面具?」歐陽清風坐了下來,將杯中的酒飲盡,若無其事地問道。

  塗掌柜見無臉僧告辭,迎了過來相送,聽歐陽清風發問,便熱情地解釋道:「哦,無臉大師也算是命苦,聽說從小就得了病,臉上生了瘡,潰爛得不成樣子了,是襄州城的一位神醫給治好了。可是卻留了一臉疤痕,十分醜陋,只得戴了面具。」

  歐陽清風:「原來如此。哦,掌柜的,可有上房?」

  「有的有的。」塗掌柜點頭哈腰道:「我這就給大俠準備著,呵呵,我怎麼看著大俠倒有些面熟。」

  「掌柜的好記性,我還是好幾年前來過的。」

  塗掌柜撓了撓頭,也沒想到具體是誰,於是禮貌性地笑笑:「哦哦哦,既然是回頭客,我定然給大俠優惠些。幾位慢用。」

  見掌柜的退下,東方宏倒發問了:「不知歐陽前輩到永清縣所為何事?如果不趕時間,倒是可以移步神龍山莊去小住幾日。」

  歐陽清風接過東方宏斟的酒:「這些天還有公務在身,實在不便叨擾,還望少莊主見諒。不知令尊何時有空,等我忙完了,一定找時間上山拜訪。」

  「好。那歐陽前輩還是先忙正事要緊。請。」

  兩人客套著,有酒相伴,倒也融洽。

  「咦?人呢?掌柜的,掌柜的,那人跑了!」店小二突然大呼道。

  歐陽清風看去,心頭一顫,仙兒果然不見了。

  店裡的客人也都看了過去:「誰跑了?」

  「怎麼回事?」塗掌柜的也趕了過來。

  「剛才這桌的人,我一會兒看到還在哩,怎麼就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他點了我們店裡好幾個招牌菜,還要了一壺酸梅湯,吃飽喝足了就跑了,飯錢都沒給哩!」店小二無比氣憤道:「看他長得人模人樣的,好像是個書生,沒想到他居然如此恬不知恥!」

  「好了,人都已經跑了,你再氣,他還能回來不成?」塗掌柜瞟了一眼桌上的殘羹:「收拾了吧。」

  「掌柜的,你就整天學菩薩,我看啊,再這麼下去,這客棧遲早得關門大吉。」店小二憤憤不平。

  「這年頭,世道是越來越亂了。」王藍藍感嘆道,見玉荷不再哭鬧,便給她餵起吃的來。

  東方宏也嘆了口氣:「亂得不是這個世道,是人心。」

  人心難測,還是人心險惡?這世上,有好人,自然就有壞人,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一個人什麼時候就突然變壞了。

  無臉僧掐著佛珠,另只肩上背著半袋米,沿路走著,似乎還在為剛才嚇壞了人家的孩子而愧疚。突然,他發現就在二十步開外的草叢裡倒著一個人,似乎是一個女子。他趕緊扔了肩頭的袋子飛奔過去。

  「女施主,你沒事兒吧?」

  他關切地問道,見那人趴在地上沒有反應,便毫不猶豫地伸手準備去扶。沒想到,地上的人卻是突然躍起,抓過他的手臂朝他胸口就是一拳。無臉僧躲閃不及,只得順勢朝後退去,以緩解她拳頭的力道。

  然而那女子卻毫不留情,又是一劍追著他的喉嚨逼了過來。雖看不見他的面容,但他眼中的驚慌已是不言而喻。

  不愧是大師,也就在女子的劍即將割破他喉嚨時,他突然扔出了手裡的佛珠,將劍刃震偏了兩分。也就這一剎那,他側身急行了兩步,已躲開了女子的再次攻擊。

  「你是什麼人?」無臉僧問道,單手立於胸前:「阿彌陀佛,你我有何仇怨?非得兵戎相見嗎?」

  「好,既然大師不願相陪,那就不打了。」女子扯下臉上的絲帕,抱拳嫣然一笑:「在下穆仙兒,這廂有禮了。」

  無臉僧愣了一下,彎腰撿起地上的佛珠:「阿彌陀佛,不知施主有何貴幹?」

  穆仙兒也將劍回了鞘,抱於胸前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好奇,不知大師到底姓甚名誰?」

  無臉僧手掐著佛珠道:「名字只是一個稱呼罷了,知道了又如何?恍惚間,數十年轉瞬即逝,再好的名字也將隨肉體融入塵土,而後被人遺忘。」

  「是嗎?」穆仙兒卻是調皮地歪著頭道:「那東方玉荷這個名字好聽嗎?會被大師遺忘嗎?」

  「東方玉荷?」無臉僧手上的佛珠也停了,背過身去。

  穆仙兒笑笑:「每月十五,那麼多百姓趕過來聽大師講課,看來大師很受永清百姓歡迎。而大師獨獨送了玉荷禮物,看來大師是最喜歡這個孩子啊!不知宏哥哥和藍姐姐知道他們的孩子被另眼相待,會有多開心。」

  「你……你認得他們?」

  穆仙兒有些得意:「我認識的人多了。雖然和大師初次相遇,可我卻知道大師的好友是兩位神醫:幽州花本草和襄州杜如海。花本草是花無忌的父親,已經去世多年了,而杜如海卻是襄州城杜氏醫館的大夫,只是如今已很少在醫館坐診,因為這樣才有更多的時間和大師談心。」

  「你……知道杜如海的人不少,可你怎會知道花本草和無忌?」

  穆仙兒臉上掠過一絲悲痛:「因為無忌曾經是我的朋友,哦不,不瞞大師,無忌曾是我喜歡過的人。

  可是沒想到,他因為他繼母的虐待和他父親的死,對女子心生怨恨,從而連續欺騙了多名女子的感情,最終還將她們賣到了青樓。那些女子受盡了侮辱,不是被虐致死就是自行了斷,都未得善終。

  當然了,有一個例外。我派人仔細追查,倒是找到了一個倖存者。她之所以屈辱地活著,只因她發現自己懷了無忌的孩子。」

  「什麼?你是說無忌還有子嗣?」無臉僧的聲音有些顫抖。

  穆仙兒覺得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於是故意淡然地答道:「是,如今那孩子已經三歲零三個月了,是個男孩兒,名叫子謙。」

  「子謙。」無臉僧上前一步:「那孩子在哪兒?」

  「那你是誰?」穆仙兒反問道。

  無臉僧:「我不能告訴你。」

  穆仙兒卻並不放棄,她把玩著手裡的劍:「大師若有顧慮,給一點點提示就好。」

  無臉僧想了片刻:「那你先說吧,你是何人?」

  穆仙兒也就不再隱瞞,坦言道:「白雲仙子。」

  「什麼?你就是白雲仙子?」

  「是。」

  無臉僧撿起地上的米袋,扛在肩頭,繼續朝前走去,幾步後,終於緩緩地留下一句話:「神龍不在,誰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