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升急了:「什麼話,說!」
「你覺得仙……呃……楊蓮……她還活著嗎?」
李東升一下坐了起來:「蓮兒?當然了。她一定還活著!」
「那你……想找到她嗎?」
李東升將眼一斜:「那是自然。」
「可她失蹤都快一年了,如果……如果她已經嫁了人,那……怎麼辦?」
李東升握緊了拳頭:「當然是把她搶回來了,她可是我的王妃,怎能嫁給別人。哎,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可一定得幫我,你武功高強,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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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颯有些迷茫了:「我真不知該不該把你帶到夷陵去打擾穆縣令的生活。」
李東升也糊塗了:「哎,蕭颯,你怎麼說起話來東一句西一句的,一會兒蓮兒,一會兒又是穆悠?哎,壞了,他們的畫像還在我車上哩。」
蕭颯咽了口唾沫,看著李東升淡淡一笑:「有些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既然你決定了去夷陵,那好,等到時候穆縣令自己告訴你吧。」
「穆悠……他還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嗎?」
「咳咳……」蕭颯不願再多言,捂著胸口咳嗽起來。李東升恐他又咳出血來,趕緊將他扶起,拍起背來。
天全黑了,父子倆終於回來了。李康肩上扛著三隻野雞還有一隻獾子,順子則背著箭,黝黑的臉上透著十多歲孩子少有的滄桑。
「回來了啊!」李東升往火盆里添了幾根柴,屋裡更加亮堂了。
「嗯,呵呵,我看那隻獾子也沒動,你們還沒吃晚飯吧?」
蕭颯往後靠了靠:「把鍋里剩的肉湯都吃光了,那隻獾子留著你賣錢吧。」
李康倒是不好意思了:「來者是客,本應該好好招待的。順子,去,把我那壇酒抱出來,你們等著,我去把這幾隻野雞收拾了。」
不多時,三隻野雞便被拔了毛剖了肚,李康倒了一些木炭,拿來三根木棍一穿,架在了火盆上烤了起來。紅紅的火焰暖人心頭,烤得焦黃冒油的野雞更是勾得人直咽口水。李康翻烤著,用小刀割開一個小口看了看火候,然後拿來鹽均勻地撒了上去。
「真香!」李東升忍不住了,咽了口唾沫,眼睛直直地盯著烤雞。
順子「噗嗤」一笑:「哎,你以前家裡不是很有錢嘛,沒吃過烤雞?」
李東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當然吃過了,每天都是山珍海味。」
「哦,那你一天吃幾頓飯?」順子又問。
李東升一愣:「當然是一日三餐了,期間再加兩次點心,晚上若是睡的晚,再加次夜宵。」
「啊?阿耶,他們家一天居然吃六頓飯!」順子大驚。
李東升更是迷茫了:「那你們……你們吃幾頓飯?」
「每天兩頓飯啊!趁早忙一陣了,快到晌午吃一頓,然後天黑收工了,再吃一頓,就睡了。」
「那……不餓嗎?」
「睡著了就不會覺得餓了。」
「呵呵,這孩子,永遠都餵不飽。」李康尷尬地笑笑,將兩隻烤雞遞給客人,自己則和兒子平分了一隻,然後在三人碗中滿上酒:「來,今日就只夠每人一碗了,明日趕早我去把這獸皮和獾子賣了,再換著米和酒回來。」
飯後,李康父子倆靠在火盆旁很快就睡著了,而蕭颯和李東升擠在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眠。
「這床板太硬了,若是把我車上的被子帶來,該多好。」李東升輕聲嘀咕道,將手墊在了腰下。
「快睡吧,明天跟他們一起去安康去。」
「明天?你的傷好了麼?」
「沒事兒,今晚休息一夜了,應該能撐過去。」
「明天再說吧,你可別逞能。」
「放心吧,只要不運功,靜養幾天就好了。到了安康,我們……」
「我們幹嘛?」李東升聽蕭颯話說一半沒了下文,偏頭朝他看去,只見他已翻身下床,趴在了地上。
「你……」
「別說話。有人來了!」蕭颯起身朝門口走去。
李東升心頭一顫:「誰?誰來了?」
「馬蹄聲……百步開外,快到了。」蕭颯緊張起來。
李康也被二人驚醒了,探起頭來:「怎麼了?」
李東升見蕭颯的反應,也明白來者不善,道:「是搶了我們錢財的匪寇,順子,快醒醒,走,我們快找地方躲起來。」
「是來追殺你們的嗎?那你們快從屋後走,我們家裡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不怕。」
「他們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一起走。」蕭颯說著就去拉李康,李東升也一把抓起順子,一同朝屋後的林子中躲去。
數十支火把在茅草屋前搖曳著,來者都下了馬,在屋前圍了起來。
「這裡有人住。」
「進去仔細搜。」
「沒人。屋裡的火盆還是燃的。」
「跑得還挺快,點了。」
「是。」一人舉起火把就欲朝茅草棚點去。
「慢著,慢著。」李康不知何時已跑上前去,朝眾人深深揖手道:「諸位深夜到訪,不知所為何事?李某就這一間房屋,可是萬萬燒不得啊!」
「你住這兒?」為首的人盯著李康,從懷裡掏出兩張畫像來:「有沒有見過這兩個人?」
李東升一驚,緊張地望向蕭颯:「他們是在找我們嗎?」
「別說話。」蕭颯握緊了拳頭,將李東升拉回到石頭後面。沒了長虹劍如何禦敵?就算劍在手,怕是也不好取勝,所以他只希望李康不要供出他們來,希望那些人快快離去。
李康仔細打量一番畫像,緩緩地搖了搖頭:「沒見過。」
很顯然,那個首領並不信,他一腳把李康踹倒在地,摸出一塊金條來在他眼前晃晃,又將佩刀貼上了他的臉:「這兩人可是奸細,說出來,這個就是你的了,隱瞞不報,可是死罪。」
李康瞟了一眼金條,怯怯地笑道:「將軍息怒,李某倒是想要賞賜,可是實在是沒見過此二人啊。」
「那我幫你回憶回憶。」首領說著,又是一腳,李康淬不及防,胸前中招,吐出一大口血來。
「阿耶。」順子輕聲喚道,咬咬牙,就欲朝父親奔去。
「別動。」蕭颯一把按住了他。
「放開我,放手。」順子低聲呵道,見掙脫不了,朝蕭颯的腳就是狠狠一跺,蕭颯的腳本就腫了,挨了這一下,痛得差點兒叫出聲來,他彎腰去捂腳,又被順子一頭頂倒了地上,順著身後的斜坡滾了下去。
李東升見蕭颯連個孩子都抵不住了,趕緊朝山坡下追去,一時情急,也滾了下去。
順子趁機早跑了,他一口氣衝上去,朝對著李康拳打腳踢的首領就是狠狠一頭頂去。
眾人皆沒想到會突然竄出個孩子來,首領更是羞愧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裡的刀便毫不留情地揮了上去。
「不要!」李康大呼道,就被熱血濺了一臉。
「找死。」首領罵道,揮手又是一刀。
父子倆便均倒在了血泊中。
李東升扶著蕭颯回到石頭後面,剛好看到了這一幕,可已來不及阻止,也無力阻止。
「老大,這方圓幾里就這一處人戶,他們既然沒見過,看來那兩人真是死在河裡了,河水湍急,屍首指不定衝到哪裡去了。」
「張將軍說了,萬萬不可掉以輕心,我回去復命,你帶十人繼續往南走,他跟穆悠交情頗深,如果沒死,很有可能會去夷陵,你們便去夷陵守著,監視著穆悠的動向,一有情況,馬上上報。」
「是。」
「走。」首領說著,拿過火把朝屋頂扔去,整個茅草屋便瞬間被火光吞噬了。
「順子,順子,李四哥!」二人一瘸一拐地朝父子倆奔去,然而再多的淚水已換不回恩人的性命了……
「是我……是我又害死了兩條無辜的生命。」李東升往墳堆上捧了一把土,悔恨交加道:「那些人是來找我的,我當時若是衝出去,說不定他們就不會死。」
蕭颯盤腿坐在地上,運了會兒氣,才緩了過來。他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土堆:「就算你剛才衝出去了,他們還是會死,會陪你一起死。」
「我現在都不是安王了,為什麼他還要趕盡殺絕呢?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上次在敬玉軒,穆悠還有意緩和我們的關係,他也都說了,讓我還是叫他三哥,他……他怎會如此不顧手足之情?」李東升悲痛道。
「或許是太子,或許是太子身邊的人,他們為了把他推上皇位,可以掃平一切障礙。」
……
兩人傷感著,待得茅草屋化為了灰燼,天也亮了。
「逝者已逝。走吧,去安康縣還要些功夫。」蕭颯說著,撿起一根木棍子當起了手杖。
「蕭颯,你還好嗎?」李東升關切地問,朝他腳上的草鞋看去,欲脫了靴子還他,被他拒絕了。
「沒問題,走吧。」
兩人走走停停,直到飢腸餓肚才終於到了安康。如李康所言,城內人來人往,都是大包小包,拖兒帶女,不知道要趕去何方。
「你師父在哪兒呢?」李東升撐著腰,喘著粗氣問道。
「南邊山上。」蕭颯靠著樹坐在了地上,也是累的不行了。
「山上?」李東升聽說還要上山,也無力地癱軟在地。
兩人臉上滿是塵土,華服早已被樹枝劃破了,又一路跌跌撞撞粘了泥,看起來已與其他的難民無異了。
「有吃的了,有吃的了!開元寺淨塵大師布粥了。」
「快,走,有吃的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頓時躁動起來,所有人都朝一個地方涌了過去。
「啊!」李東升聽說有吃的,剛想起身,被人一腳踩在手上,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蕭颯撐著樹站了起來,卻露了笑容,喃喃自語道:「淨塵大師。」
「怎麼?你認識嗎?」李東升甩著手問道。
蕭颯點點頭:「是我師父。」
「你師父?」李東升一愣,旋即興奮地拉起他就走:「那得讓你師父給我們多分點兒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