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命不該絕,靈丹妙藥

  「哎,終於到了,看你也不胖啊,怎麼這麼重?」順子和李東升一起倒在了床上,直喘粗氣,想是累得不行了。

  「快,讓讓!」順子父親扛著李殷也進了屋,一腳輕輕踢在順子小腿上。順子馬上爬了起來,幫著扶住蕭颯,平放在李東升身邊。

  「你們餓了沒?順子,鍋里還有肉湯,給他們先盛兩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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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湯?」李東升咽了口唾沫,坐了起來,眼光不自主地隨著順子去了。

  「來了。還是熱的,你們快吃點。」順子一手端著一個碗過來了,和父親一起,分別協助二人吃下。

  李東升抿了抿唇,將最後一絲油水舔進嘴裡,瞬間恢復了不少體力,他趕激地朝父子倆笑笑:「多謝二位相救,不知恩公尊姓大名,他日一定重謝。」

  「哎,不用不用,在下李康,以前在家排行老四,人們也就稱我李四。這是我兒子順子,今年十二了。呵呵,家裡也就我們父子倆人。

  哦,我看你們的衣裳都還是潤的,這樣穿在身上,很容易傷風的。這兩件是我平常穿的,你們若是不嫌棄,先換下來吧。」

  李康倒是熱情,說話間已從床底的箱子裡翻出了兩件布衫和草鞋,想要遞過去,可瞟了一眼李東升和蕭颯身上的華服,不禁有幾分難為情。

  「多謝李四哥。」蕭颯說道,偷偷運氣,身上的傷口又疼得讓人不敢動了。

  「沒想到恩公也姓李,呵呵,我也姓李,我叫李東升,他是我……」

  「我是他兄長,我叫李爽。」蕭颯唯恐李東升口無遮掩,趕緊搶過話頭。

  李東升一愣,瞬間倒也會意了,他瞪了一眼蕭颯,接著問道:「不知李四哥可知道哪兒有醫館,我……我兄長傷得太重了。」

  李康默默地起身,拿過剛才蕭颯用過的碗,出了屋,也就眨眼的功夫,便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回來了。

  「來,你趴著,我看你背後的傷好像挺深,得先止住血。」

  蕭颯歉意地朝他床上看看,連褥子也被自己的血染紅了一片。他也就順從地趴下,退下背後的衣裳來。李康便抓起一把黑乎乎的東西抹了上去,然後按壓了片刻,待鬆了手,血總算止住了。

  李東升欣喜不已,吸了吸鼻子:「這是什麼靈丹妙藥?能給我也來點兒嗎?我身上也有好幾道口子,現在渾身都疼。」

  順子見他一臉期盼,不禁笑道:「你想要,儘管去取就是,鍋底下多的是。」

  「哪兒?」

  「灶裡面啊。要多少有多少,用完了,再去拾一抱柴火,給你燒一堆。」

  李東升皺眉一想,再看了一眼蕭颯後背上那一片黑乎乎的東西,試探地問道:「這是……草木灰啊?」

  「呵呵,一看郎君就是富家子弟,還能知道草木灰,真是讓我大出意外了。」李康笑笑,化解了一下自己的尷尬。

  「我也是以前在書上看到過,說是把草木灰用點酒調成了糊外敷,可以消腫止血。順子,有勞你也幫我去弄點兒,你看我這腿和腳都腫成什麼樣了。」

  「好,等著啊!」順子抄起碗便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蕭颯欣慰地朝李東升點點頭,很顯然,他已放下了身段,和平民百姓打成了一片。

  「你們……是怎麼弄成了這樣啊?」順子幫李東升敷著腿,忍不住問道。

  李東升便朝蕭颯看去了,雖然面前的父子倆救了自己,可是萬萬不可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們兄弟倆都是長安人,在長安做點小生意,本來生活還算富裕,可是誰曾想,安祿山叛亂,長安淪陷。

  一得知了消息,我們就趕緊帶著錢財向南逃命,誰知在船上竟遇到了劫匪,不但身上的財寶被搶光了,他們還想要我們的性命。

  我們被扔下河,幸而老天保佑,在河中漂了一夜,竟被衝上了岸,還得兩位恩公相救。

  二位大恩,我兄弟倆一定沒齒難忘。」

  李康聽蕭颯說完,眼圈也紅了:「哎,都是這打仗給鬧的。聽說安祿山已稱了帝,攻占了長安,連聖人都跑了。我前天去縣城賣裘皮,逃難的百姓全湧進了城裡。有些難民食不果腹,只得賣兒賣女,也有些人趁亂打劫,到處一片混亂。如今這世道,還不如躲在山裡,雖然日子苦點,但不至於餓著肚子,丟了性命。」

  蕭颯虛弱地靠在床頭:「敢問李四哥,此處隸屬哪個縣?」

  「哦,這裡啊,屬於三不管的地界,往西去是漢中,往東北去就是長安,往東南就是安康縣,算是離得最近的了。」

  「安康?」蕭颯滿臉欣喜:「我有親人在那兒,不知過去要多少功夫?」

  「我平常去賣野味兒,天剛亮就出門,一去一回也就一天的功夫,你們如今都有傷在身,山路難行,還是多休養幾天再去尋親吧。」

  「好,那就勞煩李四哥了。」

  「無妨,無妨。順子,去把火盆搬過來,你們烤烤衣裳。呵呵,今日我們還得出去碰碰運氣,你們好好歇著吧,餓了,外面鍋里還有肉湯,門口還有一隻獾子。你們會做飯吧?」

  「會,會烤肉。」蕭颯答道,腦中不自主地又浮現出不久前和郭七娘在府中烤鹿肉吃的情景來。真不知道他們一家逃到何處去了。

  「那就好。」李康笑笑,又抄起了釵子和弓箭道:「順子,走,我們再去昨天設的幾個點兒轉轉去。」

  「哎。」順子也就背起了弓箭,還不忘朝李東升笑道:「你能行嗎?可別等我們回來,你們給餓死了。」

  「順子,胡說什麼?走了!」

  「哦,來了。」

  父子倆匆匆離去,不知能獵到些什麼。

  李東升環顧著這一間茅草屋,只見牆上還掛著兩張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皮毛,讓人看了倒是一陣心悸。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看去,旁邊還用茅草搭了個棚子,砌著一個灶台,灶台上架著一張鐵鍋,還有木盆、碗筷,還有一把不知名的野菜,一隻像狗一樣的東西被扔在門口,身上血跡斑斑,想是死了多時了……

  看來這就是父子倆全部的家當了。李東升心頭一酸,想到以前整日的奢華,想到了曾經陪伴自己的侍衛奴婢,想到了聖人貴妃,想到了遠方的穆悠和不知在何方的楊蓮,還有接下來不知該如何走下去的路……他覺得臉上濕濕的,用手一摸,不禁恍惚了,何時又哭了?

  「怎麼?眼睛裡進了沙子?」蕭颯慢慢挪到他身邊,打趣道。

  「蕭颯,你怎麼不在床上躺著?」李東升一把抹掉淚,趕緊去扶,然而……

  蕭颯還是重重地跌在地上,疼得皺了眉,他緩了緩,乾脆往草地上一躺:「屋裡太悶了,躺在這兒曬曬太陽,反而舒服。」

  「你好好兒養傷,等你好了,我們去安康縣看看,如果能弄上兩匹快馬,那就好了。」李東升幻想著,嘴角甜甜一笑,續而問道:「哦,對了,你說在安康縣有親人,不知他能否幫上忙?」

  蕭颯用手臂枕著頭道:「不是親人,是我師父。」

  「你師父?」李東升也來了興趣,在他身邊坐下了:「從沒聽你講過令師的事呢。他是不是武功特別高,呃……比起江湖雙煞來如何?哦,江湖雙煞已經不存在了,黑影兒歸隱了,美女蛇也被東方宏殺了,哎。」

  「師父淡泊名利,清心寡欲,從沒與人比過武。我也不清楚他的武功有多高。

  當年他有事去了趟長安,恰逢我在幫阿耶推車,便幫忙我們搭了把手,事後他摸著我的身子對我阿耶說:令郎骨骼驚奇,是學武的好苗子,實在不應做一個車夫了此一生。

  他留下了地址,說讓我阿耶慎重考慮一下,若捨得讓我隨他去學武,就等翻了年送到安康去。

  我阿耶阿娘想了個把月,為了我的前程,最終還是將我送走了,一走就是五年……」

  李東升笑道:「幸好你父母有遠見,要不然你怎會成為正四品左千牛衛大將軍,多風光啊。你父母是不是也覺得特別有面子?」

  蕭颯早已收斂了笑容:「他們還沒盼到我學武歸來就已經去世了。郎君可還記得六年前的春天,長安的那場瘟疫?」

  「當然記得,可你不是說,你的父母是被楊國忠害死的嗎?」

  「我阿娘就因為照顧過一個患了瘟疫的病人,就被強行關在了破廟裡,沒有吃的,沒有水喝,最終被活活餓死渴死。我阿耶去找楊國忠理論,也被活活打死了。你說,與楊國忠是否有關?

  我學了一身武藝回來,根本就沒見過他們。我想殺了楊國忠,也失敗了。我一直待在你身邊,一是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二就是為了等待時機報仇。」蕭颯平靜地說道:「直到昨天,楊國忠被禁軍亂刀砍死,我的仇終於報了。」

  李東升見他釋懷了,也跟著鬆了口氣:「我知道你的心思,六年了,雖然我很少問起你的事,有時候問了你也不說,可是,我能感受到你一直有一顆仇恨的種子在心裡生根發芽。

  昨日禁軍譁變,我去收拾楊國忠的屍首,其實也不單單是因為他是蓮兒的父親,更是因為我想帶你去近距離的看一看楊國忠的下場有多慘,讓你能為你父母的事做一個了斷。

  我也經歷過喪母之痛,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更知道你父母在臨終前定是如我阿娘一樣,希望你能開心地活著。」

  「好了,我真的沒事兒了。」蕭颯長長吁了口氣,臉上終於又有了笑容:「你還是決定去夷陵嗎?」

  「不然呢?還能去哪兒?」

  蕭颯:「不知穆縣令會不會歡迎?」

  李東升:「那我不管,他以前到我敬玉軒蹭了那麼多次飯,我賞了他那麼多銀子。現在該他還債了。」

  「呃……如果……」蕭颯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