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輪番勸誡,是戰是守

  「好了,太子不必多言了。」安王冷冷地道,心裡很是失落:「我知道,這麼多年來,太子一直盯在皇位上,可是,聖人健在,太子是否再多等待些時日呢?

  你放心,就算聖人有意將大唐江山交於我,我也不會接受。我的安王府早就竣工了,聖人找人算了日子,二月初八適合喬遷。我只想做一個逍遙王,身邊若再有一知己相伴,足矣。」

  「旭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太子臉上掛著笑,故作平靜地問。

  「那太子又是何意?」

  「旭兒,你誤會了,我也知道聖人最近身體欠佳,我絕沒想過要忤逆他的決斷,把他氣出個好歹來。」太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做著最後的辯解。

  安王卻已不想聽了,朝他深深一揖手:「我還有事,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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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兒……」太子朝他的背影追上幾步,見他去意已決,只好作罷。

  「殿下,」靜忠貼了過來,躬著腰小聲道:「殿下息怒,安王的話不聽也罷。」

  「呵呵,他居然覺得我是不滿聖人,所以才借這次平叛公然與聖人作對。」太子苦笑著搖搖頭:「他說不會和我爭寵,我這太子之位難不成還成了他的施捨?」

  「安王平日裡不是從不管政事嗎?今日關鍵時刻為何會突然出現?而且還和聖人在御書房外談了許久,不知在說些什麼?」靜忠看似輕描淡化地說道。

  「住嘴!」太子怒道,瞪向靜忠:「安王也是你可以隨意議論的?」

  靜忠慌忙跪下:「奴婢該死。」

  「剛才的事不許說出去!」

  「是。」

  ……

  身為奴婢,主子的命令當然得照辦,可是若是面對兩位主子,而且兩人意見又相左,那可如何是好?

  靜忠回了東宮便遇到了這個難題,他怯怯地跪著,連頭都埋到了地上。

  「啞巴了?」太子妃朝他背後便是一腳:「說。」

  靜忠整個人便跌倒了地上,他慌亂地馬上跪正,抿了抿嘴,只得將看到的聽到的一切和盤托出。

  「李旭!他不是整日一副不問世事的樣子嗎?怎麼突然摻和起政事來了?」太子妃眉頭緊蹙,咬了咬嘴唇:「聖人既然主戰,太子為何要反對?」

  「殿下說,目前的戰事還不適合出戰,當以防守為主……」

  「這我知道,我是問:他為何要惹聖人不悅?為何不順著聖人的意思?」太子妃面色凝重:「聖人本就多疑,他也知道太子與楊國忠心有嫌隙,這次聖人分明是贊同楊國忠的觀點,太子卻公然反對,這只會讓聖人覺得太子心胸狹隘,公私不分。

  聖人本就不太喜歡太子,一直有讓李旭入主東宮的心思。這次李旭都跟聖人一條心了,太子卻當眾提出異議,這會讓聖人如何想?如何做?」

  靜忠嚇得不敢回答。

  太子妃嚴肅地看著他:「太子安好,我們才能跟著風光無限,若是太子被廢了,那我們還算什麼東西?所以,作為太子的身邊人,從今天起,你要好好兒地伺候著,有什麼事,你要一五一十的向我匯報,我們一起給他想出辦法來,掃平他的障礙。你,明白了嗎?」

  「是,奴婢明白。」

  ……

  安王在與太子分開後憤怒地回到敬玉軒,見蕭颯正在門口候著。

  「郎君回來了?王公正在你書房候著哩。」

  「王維?」安王問道,有些不悅:「他怎麼有閒情跑我這兒來了?難不成又如太子一般,想讓我勸誡聖人改變戰略?」

  蕭颯冷冷地看著安王:「聽說剛才在御書房,郎君也是主張哥舒翰將軍出戰?」

  「哦?消息傳得倒是挺快。」安王攤攤手:「是聖人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在理,忍不住站出來表示贊同而已。怎麼一個個的都認為是我的主張,該不會連你也覺得是聖人因為我同意應戰,才給哥舒翰下的旨吧?」

  「呵呵,郎君基本從不過問政事,今日突然參了政,自然很多人都會有想法,有些事傳來傳去,總會失了本意。郎君又何必在意,為這點事生氣呢?」

  「我是在氣太子: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就斷定我大唐這麼多兵馬會對付不了安祿山?身為太子,做事畏首畏尾,以後如何治理大唐江山?

  哼,他剛才還在半道上攔住了我,他說:聖人迷了心智,受小人讒言,做了錯誤的決斷。他想讓我勸聖人聽他的意見。你說,聖人憑什麼要聽他的?

  他還說:身為大唐皇子,就要肩負應有的責任,認清局勢,做聖人的眼睛。

  他這是在責怪我身為安王,不作為嗎?哼,我要是什麼都管,身擔重任,他是不是又會覺得我是在覬覦他的太子之位了?

  讓我做聖人的眼睛,難道聖人自己沒長眼睛嗎?他這是在罵聖人有眼無珠嗎?

  哼,簡直氣死我了,聖人現在還健在了,他就如此無禮,難道他就那麼急著讓所有人都唯他是從?他就那麼急著想坐上那把椅子?」

  安王對著蕭颯一陣抱怨,說完了,長長舒了口氣,想是輕鬆了不少。

  蕭颯一直緊張地四處張望著,待安王說完,才放鬆了警惕,他微微笑道:「把心裡的話都發泄出來了,可好些了?」

  安王點點頭:「好些了。」

  「不氣了?」

  「還有什麼好氣的?讓太子自己想去,看他自己覺得做的應不應該。」

  「郎君一向口不擇言,心裡藏不住事,你可曾想過,你剛才一番言論,若是讓他人聽到了會如何?」

  安王一愣:「如何?」

  「會給太子定罪!而且還是大罪。」

  安王立即捂上了嘴,左右瞧瞧:「應該沒人聽到吧?」

  蕭颯搖搖頭:「我一直在觀察,沒人。不過郎君該記住:禍從口出。」

  「是是是。」安王連連點頭:「這我知道,以前我娘親在時,也就時常教我了。我保證,以後有什麼埋怨只悄悄對你發泄。」

  蕭颯笑笑:「好了,快進去吧,別讓王公等急了。」

  安王書房裡,王維正仔細欣賞著安王的筆墨。見安王進來,趕緊上前一步,揖手道:「拜見安王殿下。」

  「免禮。」安王也雙手作揖道:「給老師見禮了。不知老師今日過來有何吩咐?」

  「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見你過年送的那副對聯寫得不錯,想過來看看殿下還有什麼別的佳作。」

  「哦,除夕夜裡守歲著了涼,病了幾天,這幾天就沒練什麼字。」

  安王還在說著,就見王維拿起了書案上的兩幅字來:「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高山流水。」

  他念著,又拿起另一幅字畫:「夷陵縣令。這人物畫得倒也傳神,頗有幾分吳道子的畫風啊!」

  安王不由得臉一紅:「讓老師見笑了,閒暇時隨意練了幾個字,消磨時間罷了。」

  「殿下過謙了。這兩幅字剛柔相濟,山之巍峨,水之柔美,恰到好處的躍然紙上,實在是妙不可言。這幅夷陵穆縣令的畫像更是惟妙惟肖,盯著看久了,仿佛呼之欲出。」

  「哦,老師過獎了。呃……突然想到聖人曾說過,到了年底會調穆悠回京,一晃都是正月了,還是沒聽到音訊,所以去找聖人問了問。」

  王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是說殿下平日裡也都不上朝的,今日為何趕去議政了。」

  安王也笑了笑:「老師此刻來,是想讓我勸聖人收回成命嗎?」

  王維有幾分被人看破的尷尬:「潼關之戰,關係重大,是戰是守,不可輕易武斷。就算聖人覺得一味防守不切適宜,至少也當聽朱公的意見,把戰略方案交給哥舒翰將軍定奪才是。」

  安王冷冷一笑:「剛才太子在御花園攔住了我,已經把我教訓了一頓了,怎麼,老師也要湊個熱鬧?」

  王維趕緊揖手道:「王某不敢。」

  「不敢?呵呵,老師太謙虛了。這些年來,老師一直半官半隱,常年稱病不朝,我以為老師早已淡泊名利,早晚將皈依佛門。沒想到老師還是不忘為官的初心,時刻都記著心繫天下啊!」

  「殿下難道不是嗎?雖然一直說著不理朝政,等到關鍵時刻,不也挺身而出了嗎?」王維反駁道:「當時聖人還在猶豫,若不是殿下進言,估計聖人一時半會兒還不會下旨命哥舒翰將軍應戰。」

  「哼,我都說了,這都是聖人的意思,這跟我有何干係?我就是比較贊同聖人的看法而已。呵呵,我就是不明白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在怕什麼?那個安祿山到底有什麼可畏懼的?」安王再次解釋著,又有些煩躁了。

  「安祿山陰險狡詐,詭計多端,我們實在是不得不多幾個心眼。兩個月了,有多少百姓失去了生命,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家園?所以現在所有的決斷都要謹慎,絕不可急功近利,貿然出戰啊。」

  「好了,我知道了,哥舒翰將軍征戰多年,心中自然也是知道潼關的重要性,如果他分析了戰況,覺得真的不可應戰,自然會再給聖人進言說明緣由的。這事兒就這麼著吧,別再煩我了。」

  王維也就不便多言,悻悻而去。

  「殿下,朱娘子又來了。」小夏子進屋來稟告道。

  安王聽得此言,頭又疼了,滿臉厭惡道:「她又來幹什麼?」

  「呃……她又帶了一些字畫,說來向殿下請教。」

  「煩死了,她就不能找個新藉口嗎?」安王拿起穆悠的畫像,又重重地嘆了口氣:「穆悠啊,你到底在夷陵忙什麼?什麼時候才能回到長安來?幫我出出主意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