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聖人食言,各抒己見

  千里之遙的長安,也開始飄雪了,安王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慢慢地在自己手心裡融化。

  「你沒見過雪花嗎?這有什麼好看的。」身後似乎傳來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安王猛然回頭,走過來的卻是小夏子。

  「殿下,外面風大,把披風系上吧。」小夏子托起手裡的純白色狐皮斗篷,見安王沒反對,欣喜地幫忙他穿上了。

  「你說,蓮兒此時可有冬衣穿?她可會凍著?」安王摸了摸柔軟的毛絨,突然問道。

  「啊?哦,有的有的。王妃聰慧,定然不會凍著自己。呵呵。」小夏子趕緊答道。

  安王的表情卻並不滿意,他瞪了一眼小夏子:「我當然知道她不會自己受凍,可是,她若不是自由人,是飢是寒又怎由得了她?她若是自由的,為何這麼久了,卻還是沒有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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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這……」小夏子只感到一陣頭疼,撓破了腦袋也沒想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行了。」安王憤然地鬆了斗篷,扔在了地上,急步朝敬玉軒外走去。

  「哎喲,殿下,這……」小夏子小跑幾步,撿起斗篷來:「殿下,您去哪兒啊?」

  「滾開,別跟著我。」安王呵斥道,轉過了長廊,消失在一片梅園中。

  「呵,還是如此喜怒無常。」蕭颯抱著劍,冷冷地說道。

  小夏子便如找到了救星:「哎喲,蕭將軍,你看,這幾天來,安王又是哪兒不順心了?動不動就又突然發起脾氣來。昨日連朱娘子來了,都被殿下好一通嫌棄,給趕了出去。今日看他在書房悶了一早上,這好不容易出來轉轉,我也沒說什麼啊,怎麼突然又生氣了?」

  蕭颯笑笑:「好了,夏公公,不是你的問題。安王這是在生聖人的氣哩。」

  「啊?這……」

  「聖人以前不是說過嘛,等到年底就把穆縣令調回京城來。這眼瞧著都正月初五了,還沒動靜,安王定是覺得聖人食言了,心裡不痛快。」

  「那……安王他……」小夏子指著安王離去的方向:「安王不會是氣匆匆地找聖人討說法去了吧?」

  蕭颯嘆了口氣:「除此之外,你覺得他還能幹點別的嗎?」

  蕭颯所言極是,安王可不是找皇上算帳去了嘛,他一口氣跑到御書房,見一群宮女太監都圍在門口,不禁止了步。

  「喲,安王殿下。」高力士眼尖,趕緊揖手,周邊的奴婢也忙著請安。

  「高公公,都站在門口乾嘛?」安王問道。

  「哦,聖人和幾位大臣在書房裡商議大事,奴婢們遵旨在門口候著。」

  安王皺了皺眉:「他們還要商議多久啊?我也有急事找聖人。」

  高力士再次揖手道:「急事?哦,不知殿下所謂何事?若是老奴能幫上忙,還請吩咐就是。」

  安王便道:「當初穆悠去夷陵了,是你傳了聖人口諭,讓我不必頭疼,說是:聖人說了,年底必調穆悠回京。可有此事?」

  高力士笑著點點頭:「是是是,呵呵,老奴的確是傳過此話。」

  安王見他並不否定,便更加理直氣壯了:「那今日是何時了?穆悠又在何處啊?」

  「這……哎喲,殿下,您也看到了,聖人最近這兩個多月來,為了安祿山史思明叛亂的事,急得都沒睡個安穩覺,哪兒還有閒情管穆縣令回京之事啊。」

  安王又不高興了:「反正我不管,作為一國之君,就要言出必行。」

  高力士有些為難:「那……那只能勞煩殿下先等一會兒了,自個兒去找聖人說去,呵呵,老奴可不敢多言。」

  安王有些不耐煩了:「等多久?」

  「呃,這可就難說了。」

  「他們在商量什麼啊?」

  高力士也緊張起來:「哎喲,可是大事,剛得到的消息,正月初一,安祿山在洛陽稱帝了,國號為大燕,年號聖武。」

  「什麼?」安王也是大驚:「安祿山居然稱帝了?他還真是貪得無厭啊。我開始聽說他反了,以為他是想藉此讓聖人多給他點好處,沒想到他想要的居然是皇位,簡直是痴心妄想!」

  「是是是,所以聖人也正在裡面發脾氣哩,您啊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往氣頭上撞了。」

  安王抿了抿嘴:「哪些人在裡面呢?楊國忠?魏方進?他們懂得打仗嗎?能給聖人獻出什麼計策來?」

  高力士答道:「他們二位也在,除此,還有太子、大理寺卿朱公和吏部給事中王公。」

  「哦?我老師也來了,呵呵,我也去看看。」安王說著,便悄悄走了進去。

  安王並沒立即現身,而是躲在帘子後先觀察一番,有道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至少先要弄清他們幾人各持什麼觀點。

  「聖人,潼關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安祿山稱帝,就是為了籠絡人心,更是為了激怒聖人應戰,聖人可千萬不可中了他的計啊!」王維拱手道,臉頰泛紅,想是剛才爭論過於激動了。

  「王公所言極是,我想哥舒翰將軍也知應當以逸待勞,所以才堅守不戰,只待安祿山耗盡了糧草,軍心渙散之時,自然不戰自潰。」太子也拱手道,然後偷眼看向朱望。

  楊國忠捋著山羊鬍聽他們二人說完,卻拱手道:「臣不敢苟同,當時若是高仙芝、封常清全力應戰,豈會丟了洛陽?好,當時也有可能是才招募的新兵,沒有作戰經驗,可是如今,我大唐將士都已調到前線,可謂兵馬充足,對抗安祿山根本不在話下,為何還要一味防守?難道就這麼看著他們再攻破潼關嗎?」

  「衛國公所言極是,微臣也以為現在理當全力出擊,趁安祿山還沒站穩腳,打他個措手不及。」魏方進自然是與楊國忠一條心,聽他說完,也趕緊附和道。

  皇上按了按額頭,朝朱望看去:朱愛卿,你怎麼這麼安靜呢?說說,你覺得到底是主戰還是主守啊?」

  朱望低頭道:「回聖人,如今前方的戰事具體如何,只有當事人最為清楚,而且戰事瞬息萬變,是戰是守也不應當有個定論。」

  皇上聽著這番模稜兩可的話,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用談論了?哼,全聽哥舒翰的,等到朕歸天了怕是都不能平定叛亂了。

  昨天我就接到戰報了,說安祿山的大部分兵馬都在洛陽,還有一部分在河北與郭子儀周旋,留在潼關的「兵不滿四千,皆羸弱無備」,如此良機,豈容錯過?」

  安王終於忍不住現了身,揖手道:「聖人所言極是,常言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們就應趁此機會,先滅了安祿山四千將士,給他一個下馬威,也給我大唐將士鼓鼓氣,然後,再讓哥舒翰率大軍直奔洛陽,活捉了安祿山,重整我大唐軍威!」

  皇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安王不是讓沈太醫告假了,說這些天身體不適嗎?我都沒時間去看你,今兒個怎麼反倒跑我這兒來了?」

  安王尷尬地笑笑:「前幾日確實有點著涼,今日好多了,所以特地來叩謝聖人。走到門口,聽到諸位正爭議政事,一時忍不住闖了進來,還望聖人恕罪。」

  「哈哈哈,恕罪?恕什麼罪?你身為安王,理當參與討論國事。平日裡你一概不管政事,倒是不應該了。」

  安王又趕緊深深一揖手:「呵呵,是。」

  「聽你剛才所說,是主張出城應戰了?」

  「是。」安王肯定地點點頭。

  楊國忠趕緊朝安王揖手道:「安王英明。微臣也認為理當應戰。」

  「安王殿下,臣以為,現在真的不是主動應戰的時候啊,還是應該先守穩潼關,以確保我京都的平安啊。」王維朝安王爭辯道。

  「沒錯,現在乃關鍵時期,實在不應冒險應戰。如果一旦戰敗,連潼關也不保的話,那長安就危險了啊。」太子也急紅了臉,本來雙方就爭執不下,聖人似乎更主張出戰,而此刻,安王又突然闖進來搗什麼亂啊。

  「老師,你的想法太保守了,按你的方法,那要等到猴年馬月?難不成還指望安祿山自己扛不住了主動退兵?」

  安王不屑道,又轉向了太子,接著道:「三哥又是如何就斷定我們主動出戰就一定會敗了?安祿山起兵時總共才號稱二十萬兵馬,如今打了兩個月了,就沒損失一兵一卒?

  他還有一部分兵馬交給史思明準備南下,被郭子儀在河北糾纏著無法脫身。而現在他在洛陽稱帝了,身邊應該留的才是最精銳的將士。

  所以,我覺得戰報上說安祿山潼關的陣前只有四千兵馬,應該是真的,就算有詐,不是四千,而是四萬,那又怎樣?我大唐二十萬兵馬難道還不是他們的對手?」

  皇上點點頭:「哥舒翰早上也送了戰報,他確實是懷疑安祿山有詐,因此只願守城,不願出戰。哎,這才是最讓我頭疼的。」

  「常言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一名將軍,就算他功勳再高,若是連聖人的話都不聽了,那他跟反賊又有何區別?」安王質問道。

  太子再次揖手道:「聖人,可是……」

  「好了。今天就討論到這兒了。」皇上朝外喊道:「來人。」

  「在。」高力士三步並兩步地上前答道。

  皇上理了理白花的鬍子:「傳朕的旨意,命哥舒翰即刻出城應戰,爭取活捉安祿山,收復洛陽。若還是不領命,讓他想想高仙芝和封常清的下場。」

  高力士:「是。」

  「好了,朕也乏了。都退下吧。」皇上說道,揉了揉眼睛,起身舒展了一下胳膊。

  「是。」眾人皆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