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穆悠解疑,李殷入店

  「聽朱公的語氣是更相信奼紫嫣紅的供詞麼?」穆悠突然走向王致遠,抬頭盯著朱望陰陽怪氣地問道。

  朱望心中不悅,從此人的穿著打扮看,一個江湖術士而已,不知為何能立於安王身邊,連王致遠給自己說話都畢恭畢敬,他卻毫無禮節。

  「你是何人?」朱望儘量平和地問道。堂上眾多人也都盼著答案。

  「在下穆悠,字悠之,號悠哉先生。」穆悠在堂上踱著步,慢吞吞地接著說道:「此次不才,制科高中榜首而已。」說完高昂著頭,一臉的得意樣。

  「哦,原來是穆家阿郎。」朱望笑道,心裡想著要不是安王在,早一頓板子教訓了,聖人還沒封官了,就如此猖狂,簡直討厭至極。

  「奼紫嫣紅說安神湯有毒,那麼碗呢?驗過嗎?有毒嗎?」穆悠微笑道。

  「沈太醫!」安王也急著知道答案。

  「回殿下,剛剛驗了,碗裡無毒。」沈太醫答道。

  「好。」安王不禁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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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奼紫嫣紅,從實招來。」朱望朝堂下的兩個丫頭喊道。

  「這,這怎麼會……」兩個丫頭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了。對王妃下毒可是死罪,當初楊蘭命令,不得不從,要不然以楊蘭的手段當時就可能殺了她們。她們能想到的只有一口咬定是別人下毒,她們不知情才讓王妃服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如今卻說王妃並未中毒,也沒驗出毒來,真是太好不過了。

  「奴婢們也不知怎麼回事,到現在頭還暈得很。」兩個小丫頭只得照實說。

  「大膽!」朱望一拍驚堂木:「你們當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們放肆!」

  「朱公饒命,奴婢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哎,別這麼大聲,嚇壞了人家小娘子。」穆悠挺身而出擋在奼紫嫣紅身前。

  「穆家阿郎,本官在審案。」朱望強忍著怒火,使勁擠出一絲笑容。

  「我也在審案啊!」穆悠猖狂地說道:「沈太醫,你有什麼高見?」

  沈太醫正心有所想,剛好穆悠提到自己,趕緊走上前去,朝安王一拱手:「殿下,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那便是——幻覺。」

  「幻覺?」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沒錯。醉春風雖說是一種迷香,用於安眠,但它卻有另一個藥效,那就是可以使人產生幻覺,如做夢一般。奼紫嫣紅看到的王妃之死便是她們中迷香後幻想出來的。至於她們到底有沒有聽楊蘭吩咐把王妃放到箱子裡去,還是放到了床底下或是什麼地方,恐怕楊蘭自己也不清楚了吧。

  迷香是楊蘭偷偷放進香爐的,她雖躲在箱子裡用東西捂住了口鼻,可待的時間長了也吸入了一些,只是比別人中的輕些罷了。然而可以肯定的是,當王旅帥去房中接王妃出來時藥效已過,所有人都已清醒,只不過記不清夜裡的事是真是假了。如果我沒猜錯,早上應是楊蘭先醒了,自己畫了妝,蓋了蓋頭,所以奼紫嫣紅才不知道新娘到底是誰。」

  「沒錯,先生所言極是。」奼紫嫣紅興奮地看著眼前的算命先生,就像看到了救星。

  「那王妃人呢?」安王問道。

  「誰知道了?在張家兄弟抬走箱子後,直到安王發現王妃失蹤趕到王妃閨房,中間至少隔著一盞茶的功夫吧。王妃本就喝了安神湯,再加上吸了醉春風,所以醒的晚些,也許就在這個空檔醒了,自己逃婚跑了也說不準。」

  「胡說八道,王妃怎會逃婚?」安王沖穆悠吼道。

  蕭颯在旁邊看著,臉色也陰沉起來。

  「王妃為何就不會逃婚,嫁給你有什麼好的?」穆悠毫不客氣。

  「你……」安王一時無語了,是啊,蓮兒為什麼要嫁給自己,自己又能給她什麼?

  「可王妃如何能算到自己什麼時候醒來?如果奼紫嫣紅真的把她鎖到了箱子裡,那不就真的被張家兄弟運出去活埋了嗎?就算沒有活埋,被丟進了河裡,豈有活路?」穆悠突然話鋒一轉,讓安王又是一時無語。

  「還有,楊蘭手上的金鐲子,我進府後見她跪在地上還不停地摸著它,知道必有蹊蹺,沒想到真的查出禁藥來。」穆悠搖著扇子:「我有個大膽的猜測,如果楊蘭這個計劃成功的話,她現在已和安王成婚,洞房花燭夜,燭光昏暗,將那合歡散放到安王酒中,兩人共飲一杯合卺酒後,還不成了真的王妃了?」

  安王心頭一驚,細細想來確實如此,他走到案前抓過驚堂木重重拍下去:「那楊蘭一個人如何有這個膽量,除非楊府真正想嫁的王妃就是楊蘭。可楊蓮回來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他們知道本王勢必娶楊蓮為妃,就在這裡打主意。這楊府到底隱藏著什麼陰謀,本王今日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朱望等人怔怔地看著安王,都不敢答話。

  「都看什麼?本王還沒有資格審他們楊府的主子嗎?來人,先把楊蘭帶上堂來!」安王又是一記驚堂木,所有人又是一震。

  「聖人口諭!」一個小太監快步跑進大理寺衙門:「聖上有旨,命安王速速回宮。」

  「什麼?」安王疑惑地看著傳旨的太監,又看向穆悠。

  「聖人不想讓你查下去了。就此作罷吧。至少現在能證明王妃還活著。」穆悠盯著安王,那眼神讓安王感到一絲慰藉。

  「這一干人等,朱卿看著辦吧。」安王朝朱望說道,隨後一甩手,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走!」

  「這……」朱望滿臉惶恐,自己該如何辦啊?還不及開口,安王帶著一眾人已出府衙了。

  「穆悠,」安王停住腳步:「你確定王妃還活著嗎?」

  「你說呢?你的王妃像個短命的樣嗎?」穆悠反問道。

  「你……」安王又被激怒了,卻不知說什麼好。

  「看相算命測字啦!」穆悠微微一笑,吆喝著扛著布幡揚長而去。

  「郎君。」蕭颯看著穆悠遠去的背影,滿臉疑惑。

  「把這個穆悠給我盯好了。」

  「是。」

  悅來客棧里一片繁忙,時值正午,正是飯點,一樓的大廳里店小二們跑個不停。

  「小二,我們的菜呢?」

  「小二,再上壺酒。」

  「來了,來了!」

  「小二,結帳!」

  「好好好。」

  ……

  「掌柜的,可還有房間?」一位白衣公子飄然而至,他的聲音低沉,卻渾厚有力,將店裡的嘈雜都壓了下去。他將一柄墨綠色的長劍斜抱在胸前,一雙星目盯著劉掌柜,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此人正是方才還在天然居與人飲酒的李殷。

  「喲,這位大俠,實在不好意思,本店今日已經客滿了。」劉掌柜趕緊起身滿臉堆笑地賠不是。

  「掌柜的,退房!」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下樓來,沖劉掌柜喊道。

  「好好好,」劉掌柜大喜,唇上的八字鬍也翹了起來:「大俠,有房了,您先等會兒,我這就讓小二把房間收拾了。」

  「好,先給我上一壺茶吧。」李殷說著,環視一下大廳,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了下來。

  「快給大俠上茶。」劉掌柜喊道。

  「看相測字哦,」穆悠吆喝著走進店來:「哪位客官想測一卦的?我這還有神仙水,保你喝了延年益壽,心想事成。」說著從布包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在滿座的客人中介紹開來。

  「不需要,走開。」食客們無不厭煩的朝他直擺手。

  「測一個字吧?」穆悠鍥而不捨:「我測字很靈的。」

  「喲,穆郎啊?可曾用過午膳?」劉掌柜趕緊迎了上來。

  「貧道這三日辟穀。」穆悠微笑道。

  「辟穀?哦,明白明白。」劉掌柜笑的跟朵花兒似的,心裡卻十分不悅,這個穆悠不知道搞什麼鬼,怎麼就成了算命的,還在自己店裡拉起生意來了。可他這次制考卻是榜首,不知道聖人什麼時候封他做官,又不好得罪。

  「神仙水要不要?這可是獨家秘方。」

  「穆郎,穆郎。」劉掌柜見穆悠又朝旁邊一桌客官而去,生怕他壞了人家的酒興,趕緊攔住了:「穆郎,您上次的房租今日就到期了。您是要繼續住嗎?若住,就得續租了!」

  「是嗎?」穆悠眯著眼睛笑道,似乎都沒考慮過房租的事。

  「是的。」劉掌柜在櫃檯拿來帳本翻著:「您看,您是上個月初八住進來的,房租只交到今日。呵呵呵。」

  「呃,你覺得我會賴你的房錢?」穆悠問道。

  「那哪兒會啊?呵呵。」劉掌柜連連擺手。

  「那你急什麼?」穆悠說著:「我這不是正想辦法掙錢嗎?」說著又在大廳里轉悠開來:「看相嗎?測個字吧?」

  「你當真會看相?」李殷見他轉悠到自己身邊了,放下茶杯,疑惑地問道。

  「那是當然,如假包換。郎君是要看面相還是看手相?」

  李殷微微一笑,將左手伸了過去。

  穆悠抿嘴一笑,左手拖起李殷的手,右手撫摸一下:「郎君這手有些粗糙啊,你看這滿手老繭,你應該是位習武之人。平時再忙也得注意保養一下才好,前面不遠有個鋪子叫『淑芳齋』,裡面賣的有『凝脂膏』,是用魚油加花粉製作而成,油而不膩,潤澤護膚,卻又帶有陣陣花香,沁人心脾,最適合郎君了,郎君不妨買來試試?」

  李殷愣愣地看著穆悠:「你就這樣看手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