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寒光飛來,驚得月光也為之一顫。那一隻只原本伸向穆仙兒的手,也都不由得縮了回來,擋在了眼前。
來者只有一人,黑衣黑劍,黑紗遮面,此刻,他的劍已出了鞘,向著眾官兵的刀一揮,那些指向穆仙兒的利刃便被震落在地上。
就在眾人驚愕之時,他已躍過他們頭頂,到了穆仙兒身邊,然後將她攔腰抱起,雙足在地上一點,便躍上了枝頭,踏著樹冠,消失在皎潔的月光中。
「什麼人?」武秋柏把眾人的疑問脫口而出。
雷鳴臉色凝重,恍惚了片刻,見自己一切安好,才緩緩吐出三個字:「黑影兒!」
「什麼?」武秋柏也變了臉:「他就是天下第一殺手黑影兒?」
「黑衣黑劍黑紗遮面,來無影去無蹤,符合這個特徵的只有他。」
「可是,不是聽說黑影兒被美女蛇騙走了紫電青霜劍,羞愧難當,宣告退出江湖了嗎?」武秋柏把劍入鞘,眾官兵也都收了刀,圍了過來。
雷鳴將韁繩在手裡挽了兩圈,理了理馬的鬃毛,然後才答道:「說是如此說,可是他若說要復出,又有誰敢反對?畢竟他是獨身一人,不受人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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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秋柏還是有疑問:「難道就沒人冒充?」
「冒充?呵呵。」雷鳴笑道:「你冒充他試試?看他會不會一劍殺了你?」
武秋柏:「……」
雷鳴盯著馬,接著道:「去年中秋,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黑影兒,他和花蝴蝶打得難分上下,兩人都掛了彩。我當時還想著坐收漁翁之利,擒住他二人,可是卻被人算計了。
後來,傳言花蝴蝶被白雲仙子所殺,看來是白雲仙子突然出現,不滿花蝴蝶那個淫賊的罪行,出手相助了黑影兒。所以,方才白雲仙子有難,黑影兒才會再度現身。」
「原來如此,我是說這兩人如何會有交集。」武秋柏恍然大悟。
「呃……刺史,不是說黑影兒武功天下第一嗎?為何會打不過花蝴蝶,還要白雲仙子出手相助?」一個官差怯怯地問道,身邊的人也都盼著解疑。
雷鳴瞪了他一眼,想了想,答道:「花蝴蝶五年時間騙了十多名女子,都未能落網,可謂是陰險狡詐,而黑影兒憑的是真本事。
而且,《天書殘卷》不是在花蝴蝶手裡被美女蛇騙走的嗎?那花蝴蝶必然也是練過裡面的武功了。傳言那可是本奇書啊!奇書出怪招,黑影兒當然不可能穩贏。」
「那……美女蛇是否也練過裡面的武功?如果練過的話,又怎會輕易被東方宏所殺?」
「這……」雷鳴抓抓腦袋:「絕情崖的故事,傳的說法太多,有的說是美女蛇和東方宏之間的愛恨情仇;還有人說美女蛇是因為鋒芒太過,被同門暗中下了毒,然後借東方宏的手除掉了。」
「哦,呃……還有……呵呵,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美女蛇能從黑影兒手裡騙走紫電青霜劍,難不成是因為黑影兒中了她的美人計?可是,白雲仙子卻是有恩於黑影兒,黑影兒會不會也以身相許呢?」
「就是就是。美女蛇,白雲仙子,呵呵,刺史……你說,黑影兒到底喜歡哪一個?」
又一人道:「美女蛇接近黑影兒是為了騙紫電青霜劍,劍騙走了,如今人也死了,黑影兒豈會還喜歡她?當然是白雲仙子更合適,互幫互助,而且兩人都是獨來獨往,剛好結個伴兒,呵呵呵呵。」
「沒錯,我倒是覺得他們兩個一定有故事!」
……
眾官差七嘴八舌議論開來。
武秋柏見刺史引得大伙兒瞬間如此活躍,滿臉懵了。
雷鳴也是一臉茫然,好好一個抓捕現場,怎麼就成了茶話會呢?關鍵是,疑犯一個沒抓住,自己還損兵折將十多人。
「好了,都鬧什麼?還有點當兵的樣子嗎?」武秋柏怒道。
雷鳴便也一揮手:「武長史,帶著你的人把這附近都仔細搜查一番,看能不能多查些線索。」
「是。」武秋柏應道,又朝眾官差命令道:「各隊分散,仔細搜。」
「是。」
「刺史,刺史,大事不好了。」一個官差騎馬狂奔過來。
雷鳴皺起眉頭:「什麼事,慌裡慌張的?」
馬上的人落地抱拳道:「回刺史,范陽那邊傳來消息說:安祿山反了!」
「什麼?」雷鳴和武秋柏對視一眼:「什麼時候的事?」
「據說是這個月初九,安祿山聯合史思明,領兵二十萬,已直奔洛陽去了!」
……
西城外的官兵有了新的擔憂,當然沒有多的精力再顧及白雲仙子和黑影兒。畢竟向來朝堂和江湖井水不犯河水。更何況這些江湖人豈是這麼容易被制服的?
有人說白雲仙子對付那三州刺史,是因為他們殺了天石島無辜的人,小懲大誡,而雷鳴很清楚自己並沒有作出什麼出格的事,應該不會引來她的行俠仗義。可是剛才……
算了,多想無益,安祿山和史思明判亂才是目前要關心的頭等大事。
雷鳴等人回了刺史府商議政事,穆仙兒卻被送到了江湖客棧。
又重新回到了這張床上,穆仙兒百感交集,她緊抱懷裡的大寶,臉頰因為發熱,燒得通紅。這樣挺好,就這麼安安靜靜的被燒為灰燼也罷。
「東家,還好吧?再堅持一會兒,大夫馬上就來了。」福嬸端著水進來,擰乾帕子替穆仙兒擦了把臉,又幫她換了身薄衫。
「沒用的,我都不知道我中的是什麼毒。」穆仙兒苦笑道,眼光瞟向衣架子上的兔子花燈:「知道嗎?李殷死了。」
福嬸抹了把淚:「東家,你可千萬別多想。就算李大俠不在了,你也得好好活著,要不然,他在天有靈,也會傷心的。」
「大夫,這邊,快給我們東家瞧瞧吧。福嬸在裡面照顧著。」毛阿五候在門口,見歐陽清風背著藥箱,領著大夫來了,趕緊讓到一邊。
「哦,歐陽大俠。」福嬸招呼道,端走了臉盆。
「仙兒,怎麼樣?」歐陽清風上前,用手背碰了下穆仙兒的額頭,轉頭對杜問樞道:「杜大夫,有勞了。」
杜問樞便來到床沿坐下,為她把起脈來,片刻後,終於鬆開手道:「她確實是中毒了,此刻全身燥熱,應該是這種毒物激發了她身上的內力,她自己還無法控制這種力量,只能任由它在血脈中橫衝直撞,因此體熱難耐。」
「那……危險嗎?」歐陽清風擔憂地問。
「那是當然。人一直處於高溫之下,便會脫水,就如同田裡的莊稼遇到了大旱,時間久了,必定枯萎。」杜問樞答道,他有個習慣,總愛用些比喻來給別人講病情。
「那該如何治?」歐陽清風見穆仙兒抿著嘴唇,趕緊倒了一杯水,餵給她喝下。
「解毒。」杜問樞吐出兩個字,隨後又輕輕嘆了口氣:「可是,我也無法辨別出她中的是哪種毒,不知該如何解。」
「什麼?你不是襄州城最有名的大夫嗎?」歐陽清風心頭一顫,原本見這個杜問樞不緊不慢,以為他胸有成竹,沒想到連是何種毒都說不出來。幸好逸兒不在,要不然,一時情急怕是又要拔劍了。
「師兄,生死有命,別為難大夫。」穆仙兒喚道,又朝杜問樞道:「你走吧。」
杜問樞卻並不走,他掏出銀針,點燃桌上的蠟燭,在火焰上燒著:「我雖對毒物少有研究,不過,我師父倒是對此津津樂道。」
歐陽清風揪著的心緩了緩:「令師是?」
「哦,家師姓杜,名諱上如下海,也是我的岳父,不過,師父早將杜氏醫館交由我來打理,他老人家已經很少給人瞧病了。」杜問樞說著,瞟了一眼針,吹滅蠟燭,將針放在一塊乾淨的白布上。
歐陽清風揖手道:「敢問杜老先生現在何處?」
杜問樞面露難色:「師父一直酷愛研究奇珍藥材,特別是毒花毒草,此刻定是在哪座山里吧。」
「山里?」歐陽清風的心又是一緊:「襄州山脈眾多,他可有提過去了哪座山?」
杜問樞搖搖頭,旋即又道:「要不,你去鳴鳳山看看?哦,鳴鳳山在永清縣以南,與臥龍嶺交相呼應,山頂有一座小廟,名為凡若寺。寺里有位神僧,人稱無臉大師。師父閒暇時愛聽他講禪,說不定又去拜訪了,順道也去那片山里轉轉。」
「凡若寺無臉大師?」歐陽清風一臉黑線:「十天前我曾去過,可是大師並不在。」
「十天前?本月初五?」杜問樞道:「每年的冬月初五,無臉大師便會和我師父一起去翠竹林祭拜好友,你不可能找到他。」
「翠竹林?什麼地方?」穆仙兒探起頭來問道。
「仙兒,你快躺下。」歐陽清風趕緊過去扶她躺好:「你越是動,身體內的毒擴散得越快。」
「讓我來給你扎幾針吧,至少可以幫你疏通經脈,讓你的內力平緩一些。」杜問樞說著,見穆仙兒並不反對,便開始施針了。
穆仙兒忍著酸痛,再次問道:「大夫,你剛才提到的翠竹林在哪兒?」
杜問樞再在她頭上紮下一針,回道:「哦,離這兒也不遠,從西城門出了城,順著官道往西走三里便是。」
「西城門外三里?」歐陽清風也是大驚:「我方才剛從那裡過來,卻是沒見到那片竹林里有誰的墓。」
「哦,我曾聽師父提過,他的好友名叫花本草,是幽州人,也是一位酷愛專研藥草的醫者,而且比師父更是瘋狂,為了找幾種草藥,不惜跋山涉水。
一天,師父出診回來經過翠竹林,和他不期而遇,兩人相談甚歡,從藥材一直談到仙女湖的美景。
師父家境殷實,見花叔喜歡那片美景,便著人在那裡修葺了座竹屋,花叔給它題名「翠竹閣」。」
「翠竹閣!」歐陽清風與穆仙兒對視一眼,再度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