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從這兒往南七里,有一座山名喚鳴鳳山,與臥龍嶺交相呼應,山頂有一座小廟,名為凡若寺。本來早已荒廢多年了,五年前來了位得道高僧,住了進去,替人卜卦測吉甚是靈驗。慢慢地香火便逐漸旺了起來。二位客官若是感興趣,倒是可以去問上一卦,看無臉僧是不是如我剛才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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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君逸聽塗掌柜故作神秘,不禁升起幾分厭惡:「一個和尚,能唆使客棧老闆幫忙拉生意,倒是有些本事啊。師父,我們要不要去拜訪一下這位神僧啊?」
歐陽清風抿了口茶水,犀利的目光落在塗掌柜臉上:「無臉僧?怎麼會有這個稱呼?」
「哦,他小時候啊得了一場怪病,臉上都爛掉了皮,沒想到遇到了一位神醫,給治好了,可是容貌俱毀,不得不整日帶著一張鐵製面具。所以人稱無臉僧。」塗掌柜笑著,盯著歐陽清風右臉上遮蓋的頭髮,耐心解釋道。
「二位客官,你們的酒菜,先請慢用,還有幾道菜馬上就好。」店小二端上兩盤菜和一壺酒來,笑呵呵地擺好,瞧了眼掌柜的,見其沒有別的吩咐,彎腰退了下去。
塗掌柜給歐陽師徒斟滿酒:「呵呵,都是本店的拿手菜,二位嘗嘗是否合胃口。」
穆君逸端起酒杯先吃上一口,冷冷一笑:「看來掌柜的知道的倒是不少。只是不知掌柜的可知我妹妹如今身在何處?」
「啊?令妹?原來二位是來尋人的啊。呵呵,只是不知她的容貌,如果她住過我的客棧,憑塗某這雙眼,多多少少會有些印象。」
「她年方十八,愛穿白色衣裳,手裡應該還拿了柄寶劍,是墨綠色的。」穆君逸死死地盯著塗掌柜:「你可見過?」
塗掌柜撓了撓頭,冥思苦想一番後終於搖頭道:「最近這幾天沒見過。不過三個多月前,我倒是聽我傢伙計說店裡倒是來過一批身著白衣的人,總共有三十人之多,其中為首的有一年輕女子,好像拿的就是一柄墨綠色的劍。」
師徒倆對視一眼:「三個多月前?」
「嗯,就是中元節前幾天吧,他們也沒住幾天,中元節當年早上就走的,然後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塗掌柜皺起了眉頭:「自那天起,店裡好像就沒有什麼拿劍的白衣女子了。」
歐陽清風也端起酒一飲而盡:「掌柜的就這麼肯定。」
「那是。」塗掌柜說著,突然又有了幾分不好意思:「呵呵,說了不怕二位大俠笑話,我這客棧啊,自從中元節那天過後就沒什麼客人了,你看,這……就這三五個人吃飯,後面的客房基本上全空著了。」
穆君逸吃了口菜,嘴角微微動了動,讓人根本就不能察覺出來他在笑:「原來掌柜的生意如此慘澹,那你為什麼不去找無臉僧給你化解一下呢?」
「哦,那倒不用去找,無臉僧每月十五都會下山,到縣城來化齋。他特別喜歡吃我店裡的素菜,而作為報答,也會幫我講講佛法,看看相,測測吉凶。」
穆君逸:「那結果如何?他就沒給你算算,這客棧里有什麼霉運?為何如此蕭條?」
「呃……這……」塗掌柜低頭沉思了片刻,又重重嘆了口氣:「我這客棧落到如今的地步,全因一具屍體而致。」
歐陽清風也是一愣:「什麼?什麼屍體?」
塗掌柜左右張望一番,又朝二人靠近了些,悄聲道:「中元節那天中午,無臉僧又來用膳,突然對我說,讓我們把客房都好好兒打掃乾淨了。
我當時不解,但也照辦了。你猜怎的?在一間客房的床底下,居然發現了一具男屍,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身穿白袍,哎,那天也熱,屍首都已經開始……
我趕緊派人去縣衙報案,彭縣令詢問了一番,把屍體帶走了。哎,可是當時門口圍觀的人都知道了,一傳十,十傳百,都知道我客棧里死了人,哪還有人願意入我的店啊。」
「那我們不是人?」穆君逸瞪眼道。
「哦哦哦,塗某絕沒有別的意思,我是說……」
「好了,你下去吧。幫我們準備熱水和兩間上房。」歐陽清風見店小二又端來了幾道菜,無盡的飢餓和疲憊使得他已不想再聽塗掌柜嘮叨了。
「哦哦哦,好,二位慢用。」塗掌柜不再多言,識趣地退了下去。
穆君逸幫歐陽清風倒滿酒:「師父,明日是直接去神龍山莊還是在這裡等仙兒?」
「據掌柜的所說,當時天聖宮的人就是住在這裡,而且那個在床底發現的男屍,恐怕就是青龍了。以仙兒的性子,她肯定也會到這兒來投宿。我們先在這兒等著吧。」
「好。那我一會兒也給掌柜的支會一聲,讓他留意一下。」穆君逸說著,疑惑地看向歐陽清風:「師父?」
「哦?」歐陽清風回過神來:「怎麼了?」
「師父在想什麼?」
歐陽清風將端在手裡的酒飲盡:「哦,沒什麼。只是在想掌柜的口中的那個無臉僧。他為何會說神龍山莊氣數已盡,勸人不要與之結交呢?」
「神龍山莊在江湖上也這麼多年了,怎會沒個仇家,通過絕情崖之戰可知,東方英也並不是江湖上傳言的正人君子,估計想對付他的絕非仙兒一人。」
「那我明天去凡若寺會會那個無臉僧,若他真與東方英有仇,倒是可以聯合他一起對付神龍山莊。」歐陽清風嘴邊浮起一絲淺笑:「仙兒不是總說嗎,要讓一切人都為己所用。」
穆君逸鄙視道:「仙兒仙兒,呵呵,師父,你現在怎麼不管做什麼,都依著她了?」
「我……」歐陽清風臉一紅,埋頭吃起飯來。
……
翌日一早,歐陽清風便獨自去了凡若寺,而穆君逸則留在了永清客棧。
等人的時間是難熬的,更何況是等著這個不著邊際的妹妹。眼看著都已日上三竿了,可是依然沒有穆仙兒的身影。
難道是她已經到神龍山莊去了?不,我和師父日夜兼程,一路上馬都換了好幾匹,除非仙兒也是如我們一般拼命,要不然她不可能在我們前面到。可是,一路追來,卻也沒在路上看到仙兒,哎,仙兒啊,難道你料到我和師父要去追你,故意繞了路?
「呵呵,穆大俠,都快中午了,不知穆大俠想吃點什麼?」塗掌柜來到靠門邊的桌子前,打斷了穆君逸的沉思。
「不用了,我出去轉轉。」
「哦,好。大俠儘管放心,若是令妹來了,我就讓她到你房裡等你。」
「嗯,有勞了。」穆君逸點點頭,拿著烏啼出了門。
「掌柜的,你覺得他們是無臉大師想要找的人嗎?」店小二見穆君逸走遠,靠過來小聲嘀咕道。
塗掌柜嘆了口氣:「無臉大師對我恩重如山,他既然吩咐了,讓我們碰到打探神龍山莊的江湖人就提一提凡若寺,我也只是舉手之勞,至於大師想要找誰,那豈是你我能夠猜的透的?」
「可是掌柜的,你這樣幫無臉大師傳話,要是得罪了神龍山莊可怎麼辦?」店小二拿肩上的帕子擦擦手,滿臉焦慮。
「我也就隨口念叨兩句,又沒說什麼。」
「你還沒說什麼啊?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客棧里死過人嗎?都三個多月了,別人都快忘了,你自己還提,真不明白你還想不想讓人到我們店裡來住的。」
塗掌柜倒是一臉的不在乎:「常言道,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夠用便足矣。人與人之間,講的是個緣分,他們知道我這裡死過人,不是還願意住下嗎?」
店小二撇撇嘴:「完了,掌柜的,你該不會是每個月聽無臉大師講佛法,迷了心了吧?」
塗掌柜突然轉過彎來:「咦,你小子,不是讓你打掃後院去的嗎?跟我在這兒拌嘴?這個月的工錢不想要了?」
……
穆君逸再次返回客棧,已是下午了,他剛叫了一壺茶,還不及喝,便見歐陽清風跨進店來。
「師父,」穆君逸起身相迎:「怎樣。」
穆君逸幫師父倒上一碗茶水:「看來也算不上什麼得道高僧,充其量也就是個巧舌如簧的騙子,就跟仙兒以前在長安擺攤算卦一個德行,虧得師父還大老遠白跑一趟。」
歐陽清風喝了茶,微微一笑:「那你呢?有何收穫?」
穆君逸端起茶小抿一口:「在永清縣城隨處逛了逛,各方面比我夷陵差遠了,街上小偷小摸的,打架鬥毆的時有發生,若在我夷陵,我早把他們抓到衙門打板子了。
我還去了趟縣衙,那個彭縣令簡直就是個昏官。人雖在縣衙,可是叫了一位小娘子,正聽曲兒哩。
我去檔案庫找到了中元節那天的卷宗,彭縣令確實記錄了當日傍晚,有一夥馬賊在臥龍嶺山腳下騷擾百姓,被縣衙衙役全部殲滅的經過。襄州刺史也批閱了,還給了一定的獎勵。」
「哼,這個彭縣令倒是會撿便宜。」歐陽清風想到了李殷,又有幾分傷感:「他利用了李殷他們的遺體來邀功,仙兒一向睚眥必報,怕是也不會讓他好過。」
「師父,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歐陽清風再次向外看看:「我們先去神龍山莊替仙兒探探情況吧。」
「可是師父,你不是說,我外祖父以前教你功夫前就逼你起過誓,不許踏入神龍山莊,不可和神龍山莊的人打交道的嗎?」
歐陽清風咽了口唾沫,左臉一紅:「呃……師父當時就是時而清楚時而糊塗的狀態,也許他說這話時,正犯病哩。」
穆君逸一怔,隨而點點頭:「哦,師父所言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