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悠然自得,妄議朝政

  穆悠回頭,眼中又有些悲痛:「今天是先父十九年祭日,我要去祭拜。」

  「令尊……已經仙逝十九年了?」韓俊平忍不住朝自己的兒子看去。在長安時倒是打聽過,穆悠他才二十五歲,如果他父親已死了十九年,那……那他豈不是與墨兒一般大小就沒了父親?

  穆悠也朝墨兒看看,緩緩地說道:「先父姓穆名悠,字悠之,號悠哉先生。他喜歡這個「悠」字,悠然自得,該有多暢快。他還想更多的人都能如他一般,悠閒自在。

  他很有才華,他想去科考,他想見到聖人,他想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勸誡聖人改掉一些不近人情的官制。

  他想回夷陵來做官,離家近,跟鄉親們又熟悉。他想把夷陵治理成長安一般繁華。

  這,就是他的夢想!」

  「穆悠?」韓俊平有些迷茫了:「你們……你們父子倆同名?」

  「既是為我父親圓夢,當然就得用我父親的名號了。」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的名字是假的?」韓俊平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那……令尊又是因何去世?」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

  「被人所殺。」

  「什麼?」韓俊平又是一驚:「那……你可查出了兇手?」

  穆悠露出一絲欣慰:「這是當然。要不然,我一個江湖人,又何必要來當這個縣令?」

  韓俊平有些激動:「那兇手是誰?要我幫你審判嗎?」

  穆悠淡淡地一笑:「不用了。兇手自知罪孽深重,已經以死謝罪了。要不然,你們一家人又如何會在此處團聚?」

  「你……你是說……鍾刺史,他……是鍾寬殺了你父親?!」韓俊平有些難以置信。

  「是。」穆悠冷冷地看著韓俊平:「還有什麼問題嗎?」

  韓俊平有些擔憂,道:「鍾寬之死,我怕有人會藉此大做文章。你要多加小心。」

  穆悠倒是毫不畏懼:「我覺得韓兄該操心自己才對。以前鍾刺史在時,可是接到了衛國公不少命令。衛國公三番兩次找殺手對付我,都未能如願,結果那些殺手的屍首,我都讓人送到這裡,交給鍾刺史處置了。如今,這宅子我已經讓人打掃乾淨了。我可不想再看到這裡出現屍體,以免嚇著墨兒!」

  韓俊平遠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寶貝兒子,深深嘆了口氣:「那如果衛國公也給我下命令,我該怎麼做?」

  穆悠狡黠一笑:「我們什麼交情了?又不是什麼外人。若是韓兄有什麼傷神的時候,儘管開口,穆某定然獻計獻策,就算是撲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韓俊平一時有些愣住了。

  穆悠,此人居然連名字都是假的,那他又是如此通過的制考?他說自己是江湖人,那他到底是誰?居然有這麼大的本事,逼死了刺史,替父報仇?

  他還說要替父圓夢,他父親的夢想難道當真只是做一個七品縣令嗎?不,他應該還有更大的野心!

  可是,要把這些上報聖人嗎?知情不報,倘若他做出什麼大的舉動來,我豈不是也要受到牽連。可是如果上報,憑他的本事,定然也會讓人無跡可尋。鍾寬之死不就與他毫無干係嗎?

  不,聖人應該也是對他有所防備的,要不然不會滿足他的願望,讓他到夷陵當這個縣令,更不會給他那麼多特權。因為這些看似是恩惠,可是只會讓其他人覺得有失公允,從而對他心生妒忌。

  聖人還是很看中他的本事的,他也的確很厲害,他能不知不覺中左右他人,為已所用。呵呵,我此刻不就被妻兒牽絆,不得不聽他的命令了嗎?

  衛國公因為楊貴妃的關係,已是權傾朝野,可是他貪得無厭,就如一隻狼,總有一天,怕是連我大唐江山都妄想著一口吞下。

  而他,權且就稱他穆悠吧。他就是聖人養的一隻虎。聖人發現他膽識過人,身手不凡,敢於公然與衛國公叫板,這半年來便對他格外恩寵:

  從他按著自己的意願當這個夷陵縣令開始,再到他對田府三人先斬後奏,再到硤州刺史的離奇自盡。聖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甚至還給了獎勵。

  聖人是想慢慢地,把這隻虎養家了,然後再把他調回長安去,為己所用。

  聖人偏愛安王,怕是太子之位遲早要易主。到時候安王有衛國公和穆悠兩人輔助,而這兩人又相互制約,必定會更衷心地為大唐賣命來爭寵。這才是聖人最終想看到的。

  穆悠抱著手默默地看著韓俊平,見他臉上一時激動,一時迷茫,一時又有些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欣喜。

  「餵。想什麼呢?琢磨出什麼門道了?」穆悠笑道。

  「哦。沒什麼。」韓俊平總算回過神來,見穆悠死死地盯著自己,不禁有幾分慌亂。

  「你放心。我不會做出什麼危害大唐社稷的事來。聖人指望在年底把我調回長安,簡直就是痴心妄想。到時候我必有理由來回絕他,實在不行,大不了玩失蹤,反正穆悠早就不在世上了。

  聖人寵愛安王,想安王繼承大位,可安王根本就不是幹大事的人,也沒有這個心思。我絕不會讓安王違背自己的意願陷入權勢之爭,絕不讓他去做傀儡。」

  韓俊平只覺得背後一陣發涼:「穆兄這是要議論朝政嗎?」

  「朝政?」穆悠頓了頓,繼續說道:「常言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就是因為有太多像聖人一樣的君王,總愛活在自己輝煌的歲月中不可自拔。

  不可否認,聖人能創立開元盛世,確實是一位明君,可是如今,他的心思又何時在江山社稷上。他攜貴妃去華清池避暑,玩到中秋前才回來,如今天氣越來越涼了,怕是又準備去華清池泡溫泉了吧。

  他的確是一位了不起的樂曲家,可是他首先卻是一位君王,如果他每天想的都是譜曲奏樂的話,那他最後一首曲子應該就是亡國之音了。」

  韓俊平見穆悠毫不顧忌地談論聖人,驚愕中又生出幾分敬佩,他朝穆悠抱抱拳:「穆兄,既如此,你就應該回到長安去,時刻在聖人身邊勸誡著,讓我大唐重回開元盛世。」

  「回去?如何能回到過去?」穆悠冷笑道:「上次百官宴,我和太子就在花萼樓外討論過,如今,大唐的江山就如同蛀滿白蟻的高樓,早已是岌岌可危。

  韓兄覺得,大廈根基被毀,它還能撐多久?

  據我得到的消息,東平郡王安祿山已經在范陽囤積了大量糧草,每日操練兵馬,不軌之心昭然若揭。

  韓兄覺得,他會反嗎?」

  「會。只是早晚的事。我在魏州時就和刺史談論過這個問題,魏州刺史還給聖人遞了摺子。可惜石沉大海,或許聖人根本就沒功夫看,或許他看了,但根本就不信。」韓俊平又有些焦慮了:「你有辦法化解這一危機嗎?」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掌控。百官宴時,我不就唆使安王給聖人獻計了嘛。聖人借榮義郡主留下了安祿山的長子安慶宗。安祿山若真要反,總該先想辦法帶走自己的兒子吧。

  當然了,這只是緩兵之計,剩下的就要看大唐的氣數了。不過,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只是個江湖人而已。呵呵,說實話,誰做江山,關我屁事!」

  韓俊平急了:「你怎麼會這麼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大唐沒了,你我何存?」

  「那你就操心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扭轉乾坤。」穆悠撫摸著官帽,看了一眼身上的官服,似乎又有些內疚:「希望能再緩幾年,只要太子繼位,必定會逐步瓦解安祿山的兵權,或許我大唐還可以躲過一劫。」

  韓俊平總算又露出了微笑:「所以你不願回京,不願輔助安王,就是因為怕動搖太子的地位嗎?」

  「不,你想多了,我沒這麼大的胸懷去兼濟天下。我不願回京只有兩個原因:一是為了安王能夠如願,二是為了聖人不能如願。」

  「此話怎講?」

  穆悠搖搖頭:「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太多了,要不然我擔心你泄密,把你殺了滅口,那就糟了。」

  韓俊平苦笑道:「好。看來,我是註定要做個傀儡了。」

  「不用,你還是刺史,只是我的事,你少管就好。」

  「明府,時候不早了,你不是說還要去龍泉辦事去的嗎?」穆君逸進院來,對穆悠催促道。

  穆悠見他擅自闖入,有些不悅,便擺起官架子吼道:「穆君逸,你身為縣尉,有沒有點規矩?刺史在哩,也不知道見禮?」

  穆君逸一愣,只得無奈地朝韓俊平拱拱手:「夷陵縣尉穆君逸,拜見刺史。」

  韓俊平抬抬手:「哦,穆縣尉,不必多禮。」

  穆悠道:「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穆君逸恨恨地退了出去。

  穆悠又對韓俊平換了笑臉:「讓韓兄見笑了,平日裡跟他們太隨和了,一個個的都忘了禮數了,還望韓兄見諒。」

  「哦,穆兄不必客氣。」

  「還有,我想提前向韓兄告個長假,十天後,我將出一趟遠門,去多久,暫時還不清楚。但你放心,縣衙的事我會在走前都安排好。」

  「告假?穆兄……哦,算了,我不問,准了。」

  「多謝韓兄,哦,不,多謝刺史,下官還有事,先行告退。」穆悠朝韓俊平揖手道,又對墨兒母子打過招呼了,悠然離去。

  韓俊平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泛起了嘀咕:十天後請個長假?穆悠,你要去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