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新任刺史,大唐官制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瞬間便迎來了新刺史上任的日子。這在夷陵這個小縣城來說,可是天大的事。

  屋檐的凝霜慢慢在秋日下消散,蕭蕭落葉沙沙作響,陣陣涼風似乎隨時都會翻開冬的篇章。

  刺史府前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還有各縣官員,大家翹首以盼,恭候著新刺史大駕。

  「呵呵呵,穆縣令,聽說這位刺史跟你還是同榜。不知你們是否相熟啊?」陳平整了整官服,對穆悠問道。

  穆悠也將身上的官帽正了正,微微一笑:「當初在長安時倒是有些交情,只是一晃半年多未見,誰知他是否還記得穆某。」

  「明府,明府,刺史來了,刺史來了。」小飛從遠處跑來,大聲嚷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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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就來了唄,刺史又不吃人,慌什麼?」穆悠嘀咕道,見百姓們也都躁動起來,朝穆君逸揮揮手,就見他指揮著衙役們維持起秩序來。

  刺史的馬車由遠及近,很快就停到了眾人跟前。 韓俊平身著深綠色的官服,踩著車夫擺的小凳子下了車,亮出魚符及委任狀,陳平趕緊上前查驗。

  「下官硤州司馬陳平。」陳平拱手,朝穆悠使了個眼色。

  穆悠也趕緊揖手道:「夷陵縣令穆悠。」

  「夷道縣令於榮軒。」

  「長楊縣令呂千秋。」

  「遠安縣令沈錄。」

  眾人齊道:「拜見刺史。」

  「諸位不必多禮。」韓俊平笑道,瞟了一眼穆悠:「韓某初來乍到,對硤州的一切也都不太熟悉,還希望今後各位能多多支持,共同協助我將硤州治理好!」

  眾人齊道:「下官定當全力以赴,共助我硤州天平地安。」

  「拜見刺史。」百姓們也隨之齊聲呼道。


  「刺史,」陳平上前一步,揖手道:「刺史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下官在夷陵酒樓略備了薄酒,與諸位縣令一起為刺史接風。還請刺史賞光。」

  韓俊平冷冷一笑:「吃飯就算了。連著趕了好幾天的路,確實挺累的,不知官舍收拾好了沒有,我是迫不及待要去歇著了。

  四位縣令想必也都把各縣的政務卷宗都帶來了吧,先送到我書房去,我休息會兒了慢慢批閱。」

  幾位縣令對視一眼,夷道縣令於榮軒呵呵一笑:「刺史辛苦了,刺史一心為公,實在是讓下官們欽佩不已。」

  長楊縣令呂千秋也附和道:「沒錯沒錯,刺史勤政愛民,兩袖清風,下官定當以刺史為楷模,不忘初心。」

  遠安縣令沈錄也揖揖手:「刺史清正廉明,克已奉公,實乃我硤州百姓之福啊。」

  各人均奉承了一般,然後齊刷刷把目光投向了穆悠,看他能夸出點什麼。

  陳平又朝穆悠使了個眼色,新官上任,一起吃個飯,拉進一下感情,絕對沒錯。

  連韓俊平也把目光落在了穆悠身上,滿懷期待。

  然而穆悠卻沉默了。他雙眼凝視著刺史府旁的一株楓樹,那火紅的葉子比夏花都要燦爛,只是終究已到了晚秋,稍微一點風,就帶動了好幾片飄然而落。

  「穆縣令,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韓俊平忍不住問道。

  穆悠一本正經道:「我覺得楓樹還是長在山林中更加絢麗,種在街道上開始是很美,可是等著它慢慢落葉,掃起來特別麻煩。我看掃街的張五郎兩刻鐘前剛把這兒清乾淨,你們看,這一時又落了這許多,他一會兒還得再掃,實在是太辛苦了。我覺得有必要給他加點工錢。」

  眾人皆愣住了,好在韓俊平早領略過穆悠非同常人的思維,也就微微一笑:「穆縣令倒是愛民如子,令韓某敬佩。」

  「哦,不敢當不敢當。」穆悠擺擺手:「刺史一路辛苦了,不知可否再忍耐一會兒,隨我去一處地方?」

  「好。」

  穆悠又看向其他四人:「幾位可有興趣跟去看看,我教教你們,什麼才是真正的阿諛奉承。這邊請。」

  眾人聽他如此說,自然緊隨其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走了一里多路,總算在一座高宅大院前停了下來。

  「李宅?」韓俊平念著大門上的牌匾:「穆縣令何意?」

  陳平滿臉驚恐地看著穆悠:「穆縣令,你……你帶刺史到這裡來幹什麼?」

  韓俊平疑惑道:「這是誰家的宅子?」

  「回刺史,這是上任鍾刺史的府邸。」陳平搶答道。

  「鍾刺史?就是上個月懸樑自盡的鐘寬?」韓俊平滿臉詫異地看向穆悠:「難道你查出了他另有死因,要為他緝兇?」

  「不不不,司馬可以作證,鍾刺史確實是自盡而亡,他的管家和他的遺書都可以作為證據。我早已通知了他的妻兒,半個月前,他的兩個兒子得到信了,趕來把他的棺木拖回老家安葬去了。」

  「那他兩個兒子沒有提出異議嗎?難道不覺得鍾刺史死得蹊蹺嗎?」

  「鍾家兄弟說了,鍾刺史自從當了官,基本就沒顧過家,開始是因為朝廷的規定,五品以下官員外任期間,三年內不可攜帶家眷。所以他們母子三人只能留在老家侍奉祖父母。

  後來,三年期限已至,祖父母年事已高,時常患病,又不便長途跋涉,所以又是遲遲無機會來襄州團聚。

  年復一年,他們兄弟倆實在思念父親,便悄悄來夷陵探望。卻發現他們的父親 美人在側,逍遙快活得很啊。

  兄弟倆想著老家已經人老珠黃還在盼著父親接她的母親,傷心極了,便悄悄地回去了。

  而鍾刺史應該都忘了他在老家還有親人了吧。這些年來,他和田府在夷陵狼狽為奸,中飽私囊,這座宅子裡金銀珠寶源源不斷,他更是納了好幾房美妾,只可惜沒人再為他生個一男半女。

  鍾家兄弟也看了他的遺書,覺得他定是以前做過什麼錯事,突然想通了,才以死謝罪。他們很平靜地接受了他的死訊,賣了這座宅子,念著最後一點骨肉之情,把他拖回老家安葬就已經算是盡孝了。」

  韓俊平聽穆悠講著,臉色越來越凝重,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朝廷自有它的打算:五品以上都是大官,帶著家眷終究是個拖累,自然要有所顧慮,不敢濫用職權,更不敢心生反意。

  而五品以下多為地方小官,攜帶家眷恐他們心系私情,無法全身心為地方百姓效力。再則,山高皇帝遠,若是他們意圖不軌,朝廷便會迅速控制他們遠方的家眷,讓他們投鼠忌器。」

  穆悠笑笑:「聖人想的永遠都是怎樣使江山坐得長久,哪會管其他人的情感需求。如果鍾寬身邊一直有妻兒父母跟隨,他會不會「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呢?

  在最開始,他或許也想過快快升官,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說不定還為此做過一些喪盡天良的事來討好聖人。可是後來,他發現官場的路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順暢,所以也就忘了初心,安圖享樂了。」

  韓俊平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穆縣令,你這是在給我上課嗎?」

  「下官不敢,只是希望刺史能永遠記得當官的初心,能讓他們剛才的奉承話都能成真。」

  韓俊平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為了避免家族勢力影響地方正常秩序,歷來為官者都要遵守一個迴避制度———不能在自己的家鄉擔任官職。像穆縣令這樣能回家鄉任職,又可以有家人相伴者少之又少,真是讓人羨慕了。」

  穆悠笑笑:「刺史先是做了一年多從七品的宣義郎,而後隨穆某一起高中,被封為魏州長史,官職從六品,然而僅短短半年時間,又遷為正六品硤州刺史,可謂是步步高升。然而你從沒在某處呆過三年以上,始終沒有機會將妻兒老小接到身邊來。

  你從河南道宋州到河北道魏州,再到我山南東道硤州,可謂是跋山涉水啊。可是你的家鄉卻在淮南道光州,距此處也得七天的路程。不知刺史可會想家啊?有多久沒回去看看了?」

  眾人聽穆悠盡在刺史傷口上撒鹽,無不偷偷擠眉弄眼地提示他住口,可是穆悠依舊滔滔不絕,似乎並未在意韓俊平已滿臉憂傷。

  許久,韓俊平再次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在我大唐對我們這些官員還算優待,每十天還有一天旬假,再加上逢年過節和探親假,一年到頭湊到一塊,總能抽出幾天時間陪陪家人。有勞穆縣令關心了。」

  「刺史客氣了。既然同是大唐官員,理應相互幫襯著。」穆悠說著,指指李宅:「說了這麼多話,想必刺史也口渴了,既然到了別人家門口了,何不進去坐坐,吃杯茶,就當體察民情了。」

  韓俊平再次看向那高聳的屋檐,冷冷笑道:「能有錢買下這麼大宅院的人,恐怕也不會是普通百姓吧?」

  陳平也疑惑地看向穆悠,他倒是聽人講過鍾府賣了,卻不知是何人買走了。

  穆悠搖搖頭:「就是一對尋常的夫妻,男主人叫李殷,女主人名喚穆仙兒,是夷陵縣尉穆君逸的親妹妹。」

  「哦,我說嘛,還真是和官府沾了點關係。」韓俊平意味深長地瞟了穆悠一眼:「想來這事穆縣令也沒少受累吧。」

  「還好,就幫了一個小忙而已。」穆悠並不隱瞞:「鍾家兄弟想賣宅子,可是整個夷陵,誰人不知鍾刺史是在宅子裡懸樑自盡的。

  更有傳言說,鍾刺史曾多次從宅子裡往外搬運屍體。總共有三十具之多。真不知道這裡面曾經死過多少人?有人說半夜裡都會聽到鬼叫聲,尋人索命……

  試問,如此凶宅,誰人敢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