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這是……」

  「哦,耳環。」穆君逸攤開手:「傍晚時鐘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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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婉茹莞爾一笑:「我聽仙兒說了,恭喜你們大仇得報。」

  「呵呵,是。今天確實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所以我給仙兒買了件禮物慶祝一下……」穆君逸說著,晃了晃手裡的耳環,另只手抓牢了烏啼,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心裡早就一片翻江倒海。穆君逸啊穆君逸,你怎麼說是給仙兒買的禮物呢?

  柳婉茹眼光掃視過那一對金葉子,低頭道:「仙兒晚飯後到我房裡閒聊了一會兒就走了,不知在不在她房裡。」

  「哦,仙兒……她現在大多時候都是男裝,我看她也極少戴耳環,不知會不會喜歡。」穆君逸眼光瞟向他處,有些不知所措。

  「你送的她當然會喜歡,這耳環挺漂亮的。」

  穆君逸聽她夸耳環漂亮,鬆了口氣,嘴裡卻埋怨道:「仙兒這野丫頭從小也沒人管教,一直大大咧咧的,為人處事也總會忽略別人的感受。平日裡想是沒少說出一些氣人的話,如果有什麼得罪之處,還望你多多包涵。」

  柳婉茹微微一笑:「哦,穆大哥客氣了,我上次就說了,仙兒的性子我自然是知道的,就算偶爾拌拌嘴,我也絕不會放在心上。」

  「哦,那就好。」穆君逸將手裡的耳環遞過去:「那有勞你明天把這耳環給仙兒吧,她若不喜歡,你戴也好,哦,或是給柳絮、錦繡她們都行。」

  柳婉茹默默地接過耳環:「好。」

  「哦,多謝。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穆大哥也早些歇息。」

  房門關了,穆君逸飛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間,覺得心裡的那面鼓還久久未能平靜。

  穆君逸啊穆君逸,你這算是給她送了禮物了嗎?你在怕什麼呢?這些年來隨師父走南闖北、刀光劍影,為何會在一名女子面前如此膽怯?她不是給你做過衣裳嗎,你還她一件禮物也是情理之中,為何要說是給仙兒的?

  穆君逸無比愧疚,柳婉茹也是輾轉反側。

  她看了看手裡的耳環,那兩片金葉子吊墜跟自己的金釵上面的吊墜居然驚人的相似。這是他特地送我的嗎?不,怎麼會。他說了讓我轉交給仙兒的。

  柳婉茹啊柳婉茹,作為女子,你難道不應該矜持一點嗎?如果你不是那麼隨意,又怎會輕易被花無忌所騙,把自己置身於如今的地步?

  可是,穆大哥他不一樣。他沒有花無忌那麼多花花腸子。除了仙兒,他甚至都沒怎麼和別的女子說過話。他還是我的恩人,若不是他替仙兒到處奔波找到我,恐怕我現在還在青樓里受盡折磨。

  青樓……沒錯,我也曾是青樓女子,我還和別的男人生過孩子……我……我早就髒了……我怎麼能配得上穆大哥?

  柳婉茹看著鏡子裡那張看似美麗的臉龐,握緊了耳環,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眼角的淚又如珠串般落了下來。

  ***

  翌日清晨。

  「飯好了,準備開飯了!」柳絮笑呵呵地喊道,和錦繡將滿桌的美味端上桌。

  這丫頭,倒是讓人羨慕了,好像就沒有讓她煩心的事。柳婉茹想著,對著鏡子揉了揉眼睛,因為哭過,加上沒睡好,微微有些紅腫,希望別人不要注意才好。

  「姐姐,吃飯了。」穆仙兒跑進房來,身上是一套前幾天柳婉茹剛給她做的淡青色的秋裝,反面縫著官服,頭髮就簡單的在頭頂挽了個髻,臉上未施粉黛,連耳環首飾也沒有。

  柳婉茹知道,她這身打扮方便換裝,一會兒定會去縣衙了。

  陳威死了,鍾寬也死了,她大仇得報,必然十分舒暢,剩下的心愿便是替她阿耶做好這個官,完成穆悠的夢想。同時震懾遠在長安的楊國忠、魏方進,讓他們繼續寢食難安,不得善終。

  當然,還有,因為李殷……

  李殷的死對她打擊太大,所有人都沒在她面前提起過這個名字了。可她,又怎會因為別人不說,就真的把他忘了?她只有不停地充實自己,讓自己忙得沒空去想他,這樣或許能少幾分傷感吧。

  「怎麼了,姐姐?幹嘛這樣看著我?」穆仙兒詫異地朝柳婉茹看去:「你眼睛怎麼腫了?」

  「有嗎?」柳婉茹回過神來,再次揉了揉眼睛:「你不也一樣,你的眼睛還不是腫了。」

  穆仙兒對著鏡子看看,嘟起嘴來:「昨夜裡夢到李殷了,傷心了一陣。」

  「我也夢到了我爺娘。」柳婉茹嘆了口氣:「人死不能復生,我們都要想開點才是。」

  穆仙兒眉峰一挑:「誰說李殷死了?他只是一時有事耽擱了,回不來而已。」

  「哦,是。」柳婉茹拿起梳妝檯上的耳環:「昨晚,穆大哥以為你歇在我房裡,過來找了你,他讓我把這對耳環轉交給你。」

  「給我的?這隻臭烏鴉怎麼突然想到給我送禮物了?」

  「穆大哥說是大仇得報,留個紀念。」

  穆仙兒接過耳環瞧瞧,眼光落在柳婉茹髮髻的金釵上:「他何時會想到給我送禮了?估計是得了姐姐的衣裳,心裡過意不去,送給你的吧。看看,多配啊!」

  柳婉茹臉一紅:「怎麼會?穆大哥說了是……」

  「得了吧。他說什麼你就信?」穆仙兒滿臉不屑:「穆君逸那傢伙,道貌岸然,心裡花花腸子多些哩。我看啊,八成是對你動了心思,可惜臉皮薄,不好意思表白,只有打著我的幌子給你送禮物吧。」

  柳婉茹臉更紅了,頭也低了下去。

  穆仙兒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色咪咪地看著她:「姐姐真是傾國傾城啊,我若是個男人,保准也會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更別提穆君逸那個色狼了。你難道忘了,以前在寶月樓,你正沐浴,他就闖了進來對你動手動腳。哼,說不定他早就對你垂涎三尺了。」

  「仙兒!」柳婉茹呵斥道:「怎麼一些話到你嘴裡就這麼難聽了。他是你大哥,你為何總是針對他,為何要把他說得如何不堪?」

  「哼,誰讓他裝。我就討厭別人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的假正經。」穆仙兒說著,突然壞笑著用手肘撞撞柳婉茹的肩:「姐姐,你如此護著他,莫非……你對穆君逸那傢伙也有意思?」

  「哪有?我的感情都給了花無忌了。他死了,我的心也就死了。我現在的唯一心愿就是把子謙扶養成人,僅此而已。」柳婉茹平靜地說。

  「那這耳環……」穆仙兒將耳環在她眼前晃悠著。

  「你要不要?」

  穆仙兒搖搖頭:「我現在不戴耳環了,再說,又不是送給我的。姐姐戴著吧。」

  「我也不要。」

  「不要我就丟了哦。姐姐捨得嗎?捨得嗎?真的丟了哦。」穆仙兒說著,卻將耳環放在了梳妝檯上,等著柳婉茹的反應。

  柳婉茹知道穆仙兒等著看笑話,一時更加羞愧,伸手抓過耳環向門口兩步,扔了出去。

  「穆……穆大哥。」柳婉茹愣愣地看著門邊的穆君逸,不知他已在這兒站了多久了。

  「喲,大哥啊?你這偷偷摸摸站在這兒幹嘛呢?呵呵,你這小心思豈能瞞得住我,我剛才幫你問了。哎,可惜啊,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呃……節哀。」穆仙兒沒心沒肺地朝穆君逸笑道,拍拍他的肩,已朝飯廳去了。

  「娘子,穆大哥,你們愣在那兒幹嘛?吃飯了。」柳絮從飯廳跨出一條腿來喊道。

  穆君逸失落地看了一眼被遺棄在院子裡的耳環,默默地進了飯廳。

  柳婉茹嘴巴動了兩下,終究還是沒能說出話來,她快步跑過去,拾起耳環塞到袖子裡,也跟了進去。

  「娘子,你不餓嗎?吃個飯也不積極。」柳絮給她盛滿粥,眼光不自覺地又朝門口看去:「阿郎昨夜又沒回來嗎?」

  「嗯,她……忙著哩。」柳婉茹低頭道,默默地吃起粥來。

  「縣衙里最近事多,我先走了。」穆君逸快速兩口喝完粥,抄起一個包子便出了門。

  「哎,穆大哥他沒事兒吧?怎麼覺得他表情怪怪的。」柳絮嘀咕道。

  穆仙兒瞟了一眼柳婉茹,笑道:「我哥哪兒怪了?柳絮也會看相了?」

  「仙兒姐姐,你又取笑我。來,吃包子吧。呃,你們吃著,我去縣衙給阿郎送早膳去。」

  「啊?早膳也送啊?」穆仙兒接過柳絮的包子正要往嘴裡送,突然停了下來,放回盤子裡:「我不餓,你們慢用。我出去轉轉,散散心。」

  「娘子,我陪你去。」錦繡迎了上去。

  「不用。」穆仙兒說著,已經沒了影。

  當柳絮來到縣衙官舍時,穆悠正在書案前忙著,房門半掩著,透過門縫看去,桌上的卷宗堆成了小山,好像要把他淹沒一般。書房后里間連著的是一小間臥房,被褥凌亂的散著,被角都落在了地上。

  柳絮眼中有些濕潤,她抬手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門,不及穆悠應答便推門進去了:「阿郎。」

  「哦,柳絮,大清早的跑我這兒來幹什麼?」穆悠放下手裡的筆,很是詫異。

  「阿郎可吃了早膳?」

  「哦,把這寫完了,一會兒出去吃。」穆悠說著,又拿起筆來。

  柳絮也不管他在寫什麼,上前幾步,將他的筆奪了下來:「我給你送了早膳,阿郎先吃吧。」

  「哦,好,還真是餓了。不知道是什麼好吃的。」

  「呵呵,阿郎猜猜看!」柳絮見穆悠倒是聽話,終於開心起來,咧嘴一笑,露出那顆尖尖的小虎牙來,甚是可愛。

  穆悠隔著食盒嗅嗅,又掐掐指頭:「好像是肉包子,煮雞蛋,還有稀粥。」

  「呵呵,阿郎,你真厲害!」柳絮驚喜不已,打開食盒,將早膳擺好,見穆悠大口吃了起來,轉身又去後面幫他收拾起床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