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奼紫正背著你在安神湯里下毒。」花無忌還是那身淡青色薄紗,搖著羽扇,走到楊蓮身邊悄悄地說。
楊蓮轉過頭去,嫣紅剛好擋在身後,這讓她什麼都看不到。
「王妃,喝了安神湯早些歇息吧。」奼紫終於端著安神湯過來了。
「好。」楊蓮面帶微笑,左手接過碗,右手拿勺子攪拌著。
「夢紅妝,無色無味,慢慢攪拌後會有薄薄的一層油脂漂浮在湯上,不仔細分辨便會以為是湯里的油。」花無忌盯著楊蓮碗裡的湯悠悠地說道:「中此毒者起初會犯困,一刻後便會全身乏力連話都說不出來,口吐鮮血而亡,等到被人發現時早就無力回天,死者唇邊的血跡就跟睡著後畫的胭脂一樣,固有此名。」
「奼紫,床鋪好了嗎?嫣紅,檢查一下窗戶關好了沒,順便把香薰上。」楊蓮吩咐著,把安神湯送到了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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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兩個丫頭答應著忙開了,眼睛卻看向楊蓮。眼瞅著楊蓮端起碗,將湯一飲而盡。
「好睏。想睡了。」楊蓮說著,打了個哈欠。
「王妃,床已經鋪好了。」奼紫扶楊蓮躺下,蓋好被子。嫣紅也跟了過來,站在奼紫旁邊,兩人緊緊盯著楊蓮,等待著什麼。
「這兩個丫頭倒真是衷心啊,只可惜跟錯了主子。」花無忌搖搖頭,忍不住笑道:「那楊蘭也是厲害,在箱子裡悶了兩個時辰了,不知道悶壞了沒有,哈哈哈哈。」
片刻後,楊蓮表情痛苦,想起身卻動彈不得,她瞪大眼睛盯著奼紫嫣紅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發出聲來。突然她張大了嘴,吐出一大口鮮血來,然後沒了反應。
「嗯,表情很到位,千萬忍住了別笑場啊。」花無忌在旁邊打趣道。
奼紫嫣紅對視一眼,雖早有準備,可還是被嚇了一跳,嫣紅壯著膽子伸手試了試楊蓮的鼻息,朝奼紫點點頭。
兩個丫頭跑到那口大紅箱子前,打開了箱子,扒開褻衣,拉開暗板,將楊蘭扶了出來。
楊蘭看向床上的楊蓮,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鎮靜地朝奼紫嫣紅使了個眼色。兩個丫頭會意,一起將楊蓮抬起裝在了箱子裡。
「你這妹妹才是真正的蛇蠍美人啊,可惜了長得這麼漂亮,又多才多藝。」花無忌伸出羽扇抬著楊蘭的下頜,失望的說。
楊蘭拿起婚服在鏡子前打量一番,然後滿意的坐下來,撫摸著左手腕上的金鐲子,幻想著明日的婚禮。
閨房中的香爐里,青煙裊裊,沉香的味道彌散開來。夜已深沉,房中的人都沉沉的睡去了。
春日柔和地撒下萬丈金紗,大紅的地毯從皇宮直鋪到楊府,紅毯兩邊每隔五步之遙便有侍衛把守,讓百姓不敢靠近。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由遠而近,沿途的百姓無不跪倒在地,高呼千歲。
蕭颯身著一身緋紅色的喜服,掛著大紅綢花,騎在白色的駿馬上,他頭上的金冠光芒四射,俊朗的臉上掛著微笑,接受著路邊百姓的祝福。
他的身後緊跟著一頂華麗的喜轎,轎子四周圍滿了宮女太監。在他們前後更是有數百位護衛相隨,整齊的腳步聲伴著喜樂震撼著整個長安城。
天然居是京城最大的酒樓,三樓轉角的雅間裡,兩位年輕的公子屹立在北面的窗邊盯著街上的熱鬧。
「好氣派啊!」穿銀灰色長袍的公子將墨綠色的劍放在酒桌上,他面露微笑,帶著些許得意,伸手取下腰間的金簫,朱唇微啟,簫聲悠揚。
旁邊的公子貌似要年長几歲,身穿一身黑色勁裝,連頭上的發冠也是純黑,手上一把修長的黑劍更是寒氣逼人,讓人望而生畏。他面無表情的盯著街上,一雙濃眉下,兩隻眼睛深邃犀利,充滿殺氣,冷峻的臉龐雖然英俊,但讓人看了卻感到陣陣寒意。如果說蕭颯給人的感覺像塊木頭,那此人絕對就是塊冰了。
「馬上迎親之人不是李旭。」黑衣公子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來。
「穆兄說的沒錯,他是蕭颯,安王的護衛,今日街上人員複雜,安王高高騎於馬上實在是不太安全。」
「你和仙兒故意把我支開,就是為了今天的計劃嗎?」
「是。」
「李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就這樣陪著仙兒胡鬧?你現在做事還有原則嗎?」黑衣公子將手中的劍一指,直逼李殷的脖子。
「你……」黑衣公子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穆兄急什麼,儘管安心吃酒看戲便可。」李殷樂呵呵地說。
「已查到人被轉賣到了京城,可具體在哪間樓里,我一會兒再去打探。」黑衣公子也跟著坐下來,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龐大的隊伍終於來到了楊府門口,蕭颯下馬,掀開身後的轎簾,把身著同樣禮服的安王扶了出來。楊府的人紛紛跪倒在地,向安王道福。
楊國忠只是微微點點頭:「恭喜安王大喜,微臣腰腿疼的毛病又犯了,不便行禮,還望安王見諒。」
安王笑容滿面:「無妨。從今日起你就是本王的岳父了,不必多禮。」
「是!」楊國忠答道,滿臉欣喜。
「新婦到!」一聲響亮的吆喝聲響起。眾人望去,只見新娘子由奼紫嫣紅攙扶著在王致遠等護衛的簇擁下慢慢走出府來。她一身青綠色的婚服顯得生機盎然,上面還點綴著些大紅色,像極了綠葉中的花朵,頭上大紅色的蓋頭甚是喜慶莊嚴,而又雍容華貴。
安王左手握著拇指,趕緊迎上前去:「蓮兒。」他興奮的喊道,朝她的右手看去。說好的頭髮呢?怎麼沒有?
安王心裡一驚,不願放過最後一絲希望:「蓮兒,你知道我最幸福的事是什麼嗎?」
新娘無動於衷,周圍的人都望向安王,不敢言語。
安王有些絕望了,他一把抓起新娘的手,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執子之手。」
新娘無語。
「殿下,吉時已到,還是……」江氏在旁邊笑著,輕聲說道。
「是啊,殿下,新娘子是不能隨意說話的。」小夏子也在一旁低聲道。
「本王就想知道下一句。」安王心裡已湧起不詳的預感。
新娘朝旁一招手,嫣紅附耳過去。
「回殿下,王妃答下句『與之偕老』。」嫣紅微笑著答道。
「執子之手,與之偕老?」安王冷笑道,憤怒地扯下腰間的綢花扔在地上,怒視著楊國忠:「蓮兒呢?本王的王妃在哪兒?」
江氏已被嚇得捂住了胸口,楊國忠被吼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緩過神來,笑著指向新娘:「殿下息怒,她就是小女蓮兒啊。」
「好大的膽子,你居然敢欺君!」安王大喝道,伸手扯下了新娘的蓋頭。
眾人望去,這新娘明明就是楊蘭啊!楊蘭詫異的看著安王,不知道他是如何識破的這個計劃。她又求助般的看向蕭颯,剛好和蕭颯四目相對,那個一直以來給她出謀劃策的人,此時正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眼裡甚至還帶有一分幸災樂禍的神情。
「啪」的一記清脆的耳光將楊蘭打得跌倒在地,楊國忠氣得臉上青筋暴起,手指著楊蘭,大聲吼道:「怎麼是你?你姐姐呢?」
「姐姐?哼,哈哈哈哈。」楊蘭笑道,想到楊蓮已死,竟忘了自己也已是大禍臨頭。
安王早已和蕭颯奔進府去,楊國忠和王致遠也跟著跑進去。
「蓮兒?」安王喊道。然而,楊蓮閨房裡沒半個人影。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找?」王致遠急得滿頭大汗,朝手下喊道,他也實在是弄不清明明一直守在屋子四周,怎麼會換了人的。
安王閉著眼睛不願相信這一切是真的。蓮兒昨日在宮裡還和自己有說有笑的,怎麼今日就突然失蹤了?此情此景,就像五年前一樣,頭一日還和蓮兒約好一起參加櫻桃宴,第二日等來的卻是蓮兒被賊人劫走的噩耗。難道歷史又要重演嗎?
「回稟殿下,府上都搜過了,沒找到王妃。」所有侍衛回應的都是一個結果。眾人跪在地上誠惶誠恐,屋裡靜的可怕。
「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沒有我,你也要活的精彩!」
「李旭,我走了,你多保重!」
回想著蓮兒昨日說過的話,安王心裡無比憂傷,難道蓮兒早就預料到會和自己分別嗎?
預感?
命運?
算命先生?
穆悠!
「玉」字。
「測什麼?」
「姻緣。」
「自己做不了主,當然不能事事如願,到頭來只能是一場空歡喜罷了。」
不能如願,空歡喜,穆悠!
安王心頭浮現出這一幕幕畫面,沒錯,此時能找的人就是他。
「小夏子,幫本王找一身便裝來。」
「是。」小夏子不敢多問趕緊在楊府拿來幾件男裝。
「走。」安王對蕭颯說著,兩人脫下身上的喜服金冠,將便裝套在身上。
「殿下,您去哪兒啊?」小夏子喊道。
「沒有本王的命令,誰都不許動。」安王撂下這句話已和蕭颯跑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