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安王心頭一驚,猛然伸手拔下自己的一根頭髮,纏在了楊蓮的右手拇指上,又從楊蓮頭上揪下一根頭髮纏在了自己左手拇指上。
楊蓮忍不住笑了:「這是何意?」
「就這樣纏著,別弄丟了,明日接親時我會檢查的。」安王認真的說。
「那我可不能保證,丟了怎麼辦?你不會想通過這根頭髮來判斷蓋頭下的是不是我吧?」
「如果丟了,你也得把自己的頭髮纏一根。」安王想想,突然又是一臉焦慮:「你知道我最幸福的事是什麼嗎?」
是要對暗號嗎?楊蓮心領神會,緩緩伸出自己的手。
安王微微一笑:「執子之手。」
「風雨共濟。」楊蓮溫柔地答道。
兩人將纏有頭髮的手指緊緊相靠在一起,心中總算多了幾分慰藉。
「李旭,我走了,你多保重!」楊蓮說著向前一步抱住了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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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吃驚不小,雖知楊蓮膽大,可蕭颯還在面前站著呢,這樣未免有些難為情。他正想著,楊蓮已鬆開他了,沖他再次笑笑,轉身離去。
「多加小心!」安王囑咐道。
「是!」蕭颯抱拳答道,隨楊蓮而去。
如往常一樣,還是蕭颯駕車,不過今日的馬車走得格外慢。馬車四周仿佛安上了銅牆鐵壁,那一個個威武的侍衛目光如炬,警惕著街上遠遠圍觀的人群,隨時準備護駕。蕭颯眼中略過一絲淡淡的憂傷,他將身子朝後仰去,靠在了車門上,似乎這樣更為舒適。
楊府一片喜慶,朱紅的大門被喜字和喜聯映襯的更加莊嚴,大紅的綢花開滿院落,大紅的地毯直鋪到楊蓮的閨房,所到之處都是一片紅艷艷的華麗。
王致遠早就帶著眾多護衛在楊府門口等候了,見蕭颯一行人浩浩蕩蕩走近了,趕緊迎了上去,抱拳道:「蕭將軍。」
「安王有旨,讓我親自送王妃回房。」蕭颯並不急著走。
「是。」王致遠也知道今晚馬虎不得,楊國忠已再三強調一定要確保王妃安全。
楊蓮被奼紫嫣紅攙扶著走下馬車,她冷眼瞟了一眼周圍向她請安的奴婢和護衛,在蕭颯和王致遠的簇擁下回到自己的房間。
閨房已被裝扮的無比漂亮,被褥床帳也都換成了大紅色。整套婚服迭的整整齊齊的擺在床邊,如院中的樹木,綠得耀眼,顯得十分華貴,卻和滿屋的紅艷形成了巨大反差。鳳釵頭冠更是金光閃耀,似與日月爭輝。
蕭颯眉頭緊鎖,一會兒躍上房梁,一會兒俯視床底,認真檢查著,唯恐有賊人隱匿房內。
「這隻箱子裝的什麼?」蕭颯指著一個大紅箱子問道。
「王妃的褻衣。」奼紫答道。
「打開。」蕭颯面無表情的說。
「這……」奼紫有些為難。
楊蓮快步攔在前面:「你好大的膽子,連我的私密物件也要看嗎?」
「職責所在,也是為了王妃安全著想。」蕭颯義正言辭。
「你們都轉過身去,奼紫嫣紅,你們好好查查。」楊蓮命令道。
「回王妃,沒問題。」奼紫嫣紅在箱子裡翻看一番,輕聲答道。
「好,得罪了。」蕭颯朝楊蓮一拱手:「今晚還得委屈王妃不要隨意走動,最好不要出房。」
「這個我自然知道。」楊蓮一臉不屑的樣子。
「這裡就有勞王旅帥了。」蕭颯又對王致遠吩咐道。
「蕭將軍放心。下官一定恪盡職守。」
敬玉軒中也是喜氣洋洋。
安王舒舒服服地趴在浴盆中,由幾個小太監捏著背,明日便是大婚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什麼都開心。
「嗯,力道不錯,等會兒找小夏子領賞。」安王無比享受,左手始終拽著拳,護著左拇指上的那根頭髮。
「謝殿下!」小太監喜笑顏開,忙的更帶勁了。
「殿下,蕭將軍在門外回話,說是已將王妃安全送回房了。房外有王旅帥帶重兵把守,讓您放心。」
「好。讓他下去歇著吧。」
「是。」小夏子樂呵呵地退了出去。
安王寢殿裡,也是一室旖旎的紅色,大紅的喜字在燭光的映照下愈發喜慶和熱烈,安王的婚服整齊的擺放在桌子上,緋紅色的長袍旁金色的頭冠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宮女素心躺在大紅被裡心猿意馬,如果這是自己的新房那該多好。為什麼有些人生來就是主子而自己卻是個低賤的奴婢?難道這就是命嗎?不,自己絕不認命,今晚便是個絕好的機會……她想著,不禁有些興奮,俏麗的臉蛋上乏起陣陣紅暈。
安王終於進屋來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素心突然有些緊張,覺得自己此刻便已然成了新娘。
「素心?」安王露出鄙視的眼神:「早就說了現在不用暖床了,退下!」
「素心今晚願精心侍候殿下。」素心嬌聲說道,沒有要走的意思。
「起來!」安王大聲喝道。
素心嚇了一跳,趕緊起身跪在床上,她上身就只穿了一件訶子,潔白的雙臂和半個胸脯都露在外面,在燭光下充滿誘惑。
安王心頭一震,趕緊轉過頭去,這個素心總是這樣輕浮,讓他心生厭惡,若不是因為她是貴妃親自安排的人,自己早就把她趕出去了。
「把衣服穿好,退下!」安王並不看她,大聲說道。
「是夏公公讓奴婢來的,奴婢也是心甘情願侍候殿下的。」素心滿懷希望。
「小夏子!」安王一聽,更是來氣,朝門外喊道。
小夏子正扒在門邊聽著,被安王一聲叫喚嚇得趕緊小跑進去:「殿下有什麼吩咐?」
安王瞪著小夏子:「你什麼意思?」
「這……」小夏子滿臉堆笑:「明日便是殿下大婚之日了,恐殿下洞房花燭夜有什麼不太清楚的地方,呃……以免王妃笑話,有失皇家顏面。」
安王一聽這話倒有些苦笑不得,他招招手,小夏子趕緊靠上前去。
「本王又不是傻子,這男歡女愛水到渠成的事,本王有什麼不懂的。再說了,就算有,本王自會和王妃一同探討,要你們這些奴婢瞎操心什麼!」
「可是……」小夏子怯怯地看著安王,知道他是生氣了,安王為人一向隨和,只有生氣時才會擺出架子自稱「本王」。
「都給本王滾下去!滾!」安王吼道,將桌上的一隻杯子狠狠的摔在地上,素心嚇得趕緊披了衣服和小夏子退出房去。
安王滿意的笑了,蓮兒以前教的這一招還真是好使,總算安靜了。他躺下身來,突然發現枕頭底下還有什麼東西,拿出來一看,居然是一本書——《春宮圖》。雖未看過,可也聽說過這是本什麼書,這些奴才啊,還真把自己當傻子啊?他將書狠狠扔了出去,如棄敝屣。
安王看著床頭掛的蓮兒的畫像,正沖他笑著,不知道此刻她在幹什麼,可就寢了?明日這床上就不會只有自己一人了,再睡不著也能有個人說說話。安王想著蓮兒,忽然有些激動,不知怎的,剛才素心的身影又浮現在了眼前,這讓他有些心慌,不行,怎麼能被一個奴婢誘惑。他擺擺頭,慢慢的,腦中的素心變成了蓮兒的面貌,正害羞的躺在紅紗帳中,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
安王撫摸著左手拇指上的頭髮,幸福的笑著,好事多磨,只盼著明日早些到來。他感覺又睡不著了,腦子裡天馬行空,想到了自己和蓮兒小的時候,想到了蓮兒來選妃,想到了那幾個未能如願的吻。自己還真是夠笨的,他嘆了口氣,轉眼看到那本《春宮圖》如他一樣在地上孤單的躺著。他忽然有種莫名的衝動,光著腳跳下床去,將它撿了回來。
床邊燭光搖曳,安王靠著床欄,深吸口氣,咽了口唾液,緩緩地翻開書,撩人的春色蕩漾開來。
楊府里,火紅的燈籠可是搶盡了風頭,連天上的月亮都有些黯然失色了。
楊蓮的閨房外密密麻麻站滿了護衛,他們精神抖擻,警覺地盯著四周。
房門開了,奼紫走到門口:「王旅帥,請人把浴盆抬出去吧。王妃睡不著,可否幫忙去拿一碗安神湯來?」
王致遠點點頭,朝旁一揮手,趕緊照辦。
「找到了沒有?」楊蓮問道,剛沐浴完,她一身潔白的睡袍,烏黑的秀髮披在肩上,嫵媚動人。她扶著耳朵,有一隻耳環卻不翼而飛。
「沒看到。」嫣紅幫楊蓮梳著頭髮,搖搖頭。
「剛才王妃沐浴時右耳上好像就沒戴耳環。」奼紫仔細回想道,也在房裡找起來。
「算了。」楊蓮無所謂的說。
「王妃,安神湯來了。」王致遠驗過毒,將湯親手送到門口,奼紫接了進去。
「辛苦王旅帥了。」楊蓮在屏風後面柔聲說道。
「不敢當,王妃早些歇息。」
「好,退下吧。」
「是。」王致遠抬頭看看天上的月亮,嘴角露出一絲淺笑,此時才過了一個多時辰,只有衛國公和江氏進房陪王妃用過晚膳,其他人都沒來,就算來了,也絕不會放進去的。王妃已準備就寢,只要再堅持幾個時辰,平安過了今晚,自己飛黃騰達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