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樹傘藤網,歲月靜好

  「李殷已到石洞了。」穆仙兒摸了摸樹枝的斷面:「在石洞中題字之人,就是從這裡墜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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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清風取下樹枝藤蔓,將繩子往腰間一系:「你在這兒等著,我下去看看。」

  穆仙兒等歐陽清風跳下,幫忙護著繩子,也就霎那間,繩子便動了兩下。她拉拉繩子感受了一下,另一頭已空了。歐陽清風也到了。

  繩子又動了兩下。

  「仙兒~~兒~~」隱隱有呼聲從崖下傳來,伴著回聲迭盪,顯得空洞而幽遠。

  好像是李殷的聲音。

  穆仙兒笑笑,兩人多年的默契,她知道他的意思。然而,留一長根帶鉤爪的繩子在崖邊,讓人發現了怎麼辦?於是,她從樹根上取下了鉤爪,連著繩子扔下了懸崖。然後張開了雙臂,把自己想像成了一隻小鳥,飛身而下。

  疾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空中的熱浪如一股暖流暈染了全身,此刻居高而下,才發現世間萬物是如此渺小,自己倒是成了世界的主宰,可以俯瞰一切。

  這種感覺很美妙,讓人很享受,就是時間太短了點,穿過了一片雲霧,眼前便是一片綠,綠樹綠草綠色的藤蔓。不,除了綠,還有兩點刺眼的黑,兩個黑衣人,和兩張因為詫異和擔憂而緊繃的黑臉。

  穆仙兒穩穩的落在了兩人身邊的樹幹上,沖他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李殷扔下手裡的繩索一把將她抱住:「誰讓你連繩子都不系就跳下來的?」

  穆仙兒將頭靠在他的肩上:「鉤爪抓的牢,從下面取不掉的,萬一留在崖邊,被人偷去了怎麼辦?」

  「那就留著,我繞路去取。」李殷理了理她鬢角的頭髮:「你記住了……再以後不許你不和我商量就自作主張。」

  穆仙兒聽出了他有幾分生氣,揚起頭在他臉上印下一個能瞬間讓憤怒消散的吻:「是,以後定當瑾遵夫君的命令。」

  這個神奇的吻便瞬間讓李殷換上了笑臉:「你啊,真不知該說你什麼好。」

  穆仙兒看向崖頂:「要你不繫繩子,還敢再跳一次嗎?」

  「敢。」李殷肯定地答道:「崖間雲霧裊繞,這一段石壁是最險的一段,不過經剛才用繩索測量,應該不到二十丈高。而且跳下後落點就在這棵樹上,就看這棵樹能否撐得住。」

  「呵呵,這就是人們傳言的萬丈深淵嗎?總共加起來也不過百丈高嘛。」穆仙兒又驕傲起來,滿臉不屑道,上午半天的勞累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歐陽清風仔細研究起那株大樹來,那是一棵松樹,枝繁葉茂,如一把傘撐在石洞正上方,粗壯的樹根半露在外,長進山裡的那部分把石壁都撐起了幾道縫隙。如手臂粗的枝條上,一串串不知名的藤蔓如蛛絲般拉起了一片藤網。

  「這棵樹估計也有百年之久了,再加上這些藤網,落上兩個人,絕對撐的住。」歐陽清風鬆了口氣,盯向穆仙兒:「你的計劃應該可行。」

  「那是,我是誰?我就從來不乾沒把握的事。更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冒險。」穆仙兒見得到了歐陽清風的肯定,又有些飄了。

  「哼,你當時想出這個計劃時,又沒有實地考察,你怎麼知道崖下的情況?」歐陽清風追問道。

  穆仙兒吐吐舌頭:「去年和藍姐姐沒事兒經常在這片山里瞎逛,我就到崖邊研究過,崖邊就有那麼多藤蔓和松樹,崖下也必有可以落腳的地方。這,叫推理!」

  李殷見歐陽清風被反駁的無語了,知道說不過穆仙兒,也就不再多言。他將三卷繩子都收起來,把其中一根在松樹枝上鉤牢固。

  「這些繩子每根都是三十丈長,三根接起來應該可以下到崖底了。」穆仙兒臉上露出勝利的神色。

  「下山吧,邊下山邊把這些繩子沿途固定好。到時候你受了傷,我背著你下山不一定有現在這麼輕鬆,得借點力。」李殷說著,順著繩子下滑了一段,將繩子在另一棵樹根上繞了一圈,接著朝下滑去。

  歐陽清風突然又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了,不,簡直就是在瞎操心。眼前忙碌的兩人無比默契,他們看似在胡鬧,然而卻是心思縝密,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下山的路要順暢多了,加上一路繫繩,也不過半個時辰。當三人重新回到小舟上時,夕陽的光輝再次灑滿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夕陽真美!」穆仙兒嘴角掛著笑,明亮的雙眸中也泛著金輝。

  「你喜歡的話,我以後每天傍晚都陪你看。」李殷撐了一把竹篙,又是一個甜蜜的承諾。

  又來了!

  歐陽清風背過身去,持劍朝湖面劈出一道水浪,小舟被浪花反擊,迅速朝翠竹閣駛去。

  蒙蒙的水霧灑在了三人身上,伴著湖風好生愜意,一群受驚的野鴨子尖叫著從蘆葦叢中飛起,在絢麗的空中定格出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李殷終於忍不住詩興大發了。雖然今年立秋還有幾天,可此情此景,實在一時也想不到更貼近的詩句了。更何況這兩句出自《滕王閣序》,剛好仙兒也懂。

  歐陽清風倒也知趣,上了岸便找藉口走了,說是想念福源客棧,哦,不,是江湖客棧的酒,還有,和城裡的幾個朋友有約,當然,如果他有朋友的話。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翠竹閣除了後院山坡邊花無忌的孤墳,就只剩下李殷和穆仙兒二人,連隔幾天要來打掃的毛阿五也沒了蹤影。

  二人親親我我,朝朝暮暮,直到七月十三才備了馬,戀戀不捨的離了這個安樂窩,只奔著永清縣去了。

  永清縣與襄州城比起來確實小的很,縣令也是個不愛管事、得過且過的主兒,於是整個城中便也沒了生機。

  二人牽著馬四處溜達了一圈,就在一間茶攤的幌子上看到了青龍留下的記號。

  尋著記號到客棧倒是好找,因為整個城中就這麼幾家還算體面的店,而這家店的名字是以地名而定———永清客棧。

  「哦,兩位客官,是吃飯還是住店啊?」店小二迎上來招呼道。

  李殷:「住店。」

  「哦,實在抱歉,本店所有客房都已滿了,勞駕二位還是去別的地方看看吧。」店小二笑著陪著不是。

  「聖使,副使。」青龍的聲音傳來,人也跟著下了樓,他朝店小二一揮手:「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哎。」

  穆仙兒笑笑:「怎麼?你也把這家客棧買下來了?」

  青龍並沒在意這個「也」字,以為穆仙兒拿他取笑,便再次揖手道:「回聖使,屬下在這裡試住了一晚,覺得還不錯,已將整個客棧租了十日。」

  「好,可有暴露身份?」

  「我給掌柜的說我們有支商隊要來落腳,付了定金,掌柜的剛好身體也有些不適,便把整間客棧交由我暫時管理,自己回家休息去了。」

  李殷看了穆仙兒一眼:「這掌柜的倒是精,估計已猜到了會有什麼人來光臨,已躲得遠遠的了。」

  穆仙兒卻已朝樓上去了:「我的房間在哪兒?乾淨嗎?床單都換了嗎?有涼蓆蚊帳嗎?我最討厭蚊子了。趕了半天路,累死了,給我準備一大盆水,我要沐浴。還有,好吃的儘管上,在路上就吃了點乾糧,得好好兒補補。」

  青龍招招手,幾個店小二便圍著穆仙兒忙開了。

  李殷看著青龍:「師父他們何時到?」

  「今晚。」

  「你會出賣我們嗎?」

  「不會。我會告訴宮主,這幾天聖使和副使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已經給店小二們打過招呼了,都會有一致的回答。」

  「那你覺得師父會信嗎?」

  青龍:「……」

  「實話實說吧,我和聖使去襄州城玩了幾天。」

  青龍抱拳:「是。」

  半天的功夫,李殷和穆仙兒已把整個客棧熟悉了一遍,連店小二也都混了個臉熟,說是已來店裡住了好幾天了倒也說得過去。

  青龍說得倒是沒錯,冷闌珊總算踏著黃昏,帶著一群白衣使者到了。

  她倒是毫無避諱,身上也換了身白袍,臉上半蒙著輕紗,身後小馬捧著劍匣子,紅魚和青雀托著用黃布包裹的方形的東西,其餘的人跟在後面,浩浩蕩蕩。

  「哎,這些是天聖宮的人嗎?」茶攤前一個絡腮鬍子問道。

  對面的漢子眯著眼看去:「應該是吧。聽說後天天聖宮就要和神龍山莊在絕情崖決戰了。肯定得提前過來,早做安排。」

  「那幾樣東西不會就是江湖上傳言的寶貝吧?」

  蝦米眼再仔細瞧瞧:「有可能,那個長匣子裡應該是劍,那兩樣應該就是那兩本書了。」

  「其實我覺得看他們的樣子也不是凶神惡煞嘛,你看,那個,還有那個,這一個個的還挺漂亮的。」絡腮鬍子抹了把鬍子,眼睛目送著一行人走了老遠。

  「瞧你這點出息,被幾副皮囊就給騙了,那惡人會把字刻在臉上?」

  絡腮鬍子不認可了:「哎,你還別說,臉上雖不會刻字,但一個人的人品怎樣,言行舉止都能暴露無遺。

  還記得七天前嗎?東方莊主的那個義子,騎著快馬從街上過,撞倒了一個老頭兒,老人攔著要他送醫,他不但不理,還拔了劍架到了老人的脖子上,說:活膩了,連神龍山莊的人也敢惹?

  當時東方少主剛好來了,趕緊將老人扶了起來,幫忙賠了錢,還指著他教訓了一頓,說:義弟,你這是做什麼?怎可對一個手無寸鐵的百姓動手?你就不怕父親知道了?

  那人才羞愧的認錯,隨後兩人一同去買了幾壇酒,上了山。」

  蝦米眼點點頭:「東方少主倒是經常下山來,我也和他打過幾次招呼,倒是謙遜有禮。只是他口中的那個義弟,真的是神龍山莊的人?」

  「那肯定了,東方莊主除了東方少主一個親兒子,就只一個義子,叫什麼……哦,對,叫宋風華,聽說他瀘州開著武館哩。這次這麼大的事,還不回來?東方莊主一世英名,說實話,這個義子倒是要多多管教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