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回府養傷,佳人薄情

  「阿郎,阿郎他怎麼了?」柳絮見穆悠被歐陽師徒抬進府,後面還跟著李殷和穆仙兒,深感大事不妙。再仔細一看,他左前胸還有一片血跡,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忙朝正屋大喊道:「娘子,娘子,你快來啊,阿郎……阿郎他……」

  「柳絮,沒事兒,賽大夫都看過了,沒傷到要害,回家養上個把月就好。」穆仙兒見柳絮急得抹了淚,趕緊安慰道。

  「還是快讓明府回房躺著吧。」李殷撓撓頭:「呃,不知明府想到哪間房養傷?」

  「當然是回正屋了,娘子!」柳絮不知李殷為何如此問,又大聲喊道。

  穆仙兒:「不,明府這次遇刺,兇手就是有備而來,好在明府福大命大,躲過一劫。可兇手很有可能會再次出手,說不定就會潛進府來。住在正屋太危險了。」

  柳絮擦了把眼淚,朝西廂指指:「那住錢管家的房間吧,錢管家今日一大早接到老家的信,說是一個遠房表親過世了,回家奔喪去了,向娘子告了一個月的假,剛好空著。」

  「嗯,也好,住在偏屋,就算兇手悄然來了,一時也尋不到。我的房間剛好也在隔壁,有什麼情況也好照應。」李殷也點頭贊成。

  「沒錯,沒錯,快抬進去,小心點。」穆仙兒邊說邊朝前跑去,開門,鋪床,忙了起來。

  穆悠虛弱的微閉著眼,任由歐陽師徒抬著進了屋,扔在床上,趁柳絮不備,順手自己拉過被子蓋上了。

  錦繡也聽到了動靜,快步趕了過來,見柳絮抹著淚,其他四人卻是表情平靜,再向穆悠看了幾眼,見他似乎睡著了,也就不再多言,默默地立於床頭,等著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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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田娘子趕到門口悄聲問道,手裡還拿著鍋鏟。

  柳絮不答話,回頭向院中看看,飛跑出去。

  「娘子,娘子你快去看看阿郎。」柳絮來到正屋,見柳婉茹慈愛地搖著搖籃,子謙眯著眼,應該是睡著了。

  「噓,子謙剛睡著,別把他吵醒了。」柳婉茹輕輕地拍拍他的背,放下搖籃上的紗簾,終於起了身。

  柳絮鬆了口氣,轉身朝外走去,走了幾步,感覺沒人跟上,回頭看去,只見柳婉茹已在桌前坐了下來,正忙著穿針引線。

  「娘子,你……你這是……」

  柳婉茹並未抬頭:「我給子謙做件薄衫。」

  柳絮詫異道:「阿郎遇刺了,娘子不去看看?」

  「哦,仙兒說過了,沒事兒的。以後阿郎的事,你也少管。」

  柳絮更是摸不著頭腦:「為什麼?」

  柳婉茹苦笑道:「這人我們惹不起。她愛怎樣就怎樣吧,反正有人願意陪她胡鬧,又不差我們。」

  「娘子,可是……」

  「好了。」柳婉茹抓起衣裳:「你看,這個地方我要不要繡個什麼圖案?呵呵,子謙還是太小了,喜歡什麼圖也不會說。」

  柳絮只覺得心裡涼涼的,她轉頭看向屋外,眼淚又淌了出來:「無論娘子繡什麼,子謙都會喜歡的,子謙的衣裳已經夠多了,倒是阿郎,都是當官的人了,除了官服,就是幾身粗布衫,倒是該添幾件新衣了……哦,都快午時了,我去幫奶娘做飯去了。」

  「柳絮,怎麼了?」田娘子將菜起鍋,見柳絮來到灶前大哭了起來,一時也懵了。

  「沒事兒,就是覺得心裡難受。」柳絮擦了一把淚,然而那淚水如江水決堤,又豈是擦得盡的?

  「剛才仙兒說了,阿郎的傷不礙事,好好靜養個把月就好。」

  「哦,我知道。」柳絮長嘆了口氣:「不是因為阿郎的傷。」

  「那是什麼?誰欺負我們柳絮了?」

  「沒有……我……我只是覺得阿郎……挺可憐的。」

  田娘子扇了扇爐子:「你是說,娘子對阿郎太薄情了嗎?」

  柳絮大驚:「你……你也看出來了?」

  「阿郎遇刺,雖然仙兒說傷得不重,可作為夫妻,娘子總該關心一下。可她……哎,我也不明白了,他們孩子都有了,為什么娘子對阿郎還是……哎,不說了,我也就是個奶娘,不該議論主家才是。」

  「奶娘有些事不知道。其實,哎,我告訴你了,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柳絮把心一橫,一些話再也忍不住了:「其實,子謙不是阿郎的孩子,他是……他是我家娘子的私生子。」

  「什麼?」田娘子也是大感意外。

  「哎,都給你說了吧。我家娘子其實也算倒霉,遇到了一個淫賊,還懷了他的孩子,可那淫賊不知道,厭惡了娘子,就把娘子賣了。娘子是在青樓里把子謙生下來的,子謙被賣給了江陵金大善人,娘子卻被賣去了京城。」

  「那……那子謙的父親?」

  「那個淫賊已經死了。」柳絮講著,滿臉憤怒:「他死有餘辜!本來還準備欺騙仙兒姐姐的感情的,結果被仙兒姐姐給殺了。」

  「這……這些你都是聽誰說的?」

  「有些是親身經歷,有些是聽娘子講的。」

  「那……阿郎……」

  「呃,阿郎應該是以前就認識我家娘子吧。你不知道,娘子以前可是江陵第一美女,很多人都對她心生愛慕的。」柳絮說著,臉上露出幾分自豪來,然而就這一瞬間,卻又布滿了愁容:「阿郎應該就是暗戀過娘子,所以才會四處追尋,將娘子救出了苦海,還派人找到了子謙。」

  田娘子也有些動容:「阿郎對娘子也算是一片痴情,他上次說子謙是他的兒子,是被賊人搶走的,我都還以為是真的哩,他每次看子謙的眼神,我都能感受到,他把子謙當成了自己的親骨肉。」

  「嗯,沒錯,我也是這樣覺得。」柳絮嘆了口氣:「可是,娘子對阿郎卻……我越來越不懂娘子的心思了。」

  「娘子對阿郎應該也是有些情分的,要不然她怎麼會隨阿郎來此赴任。」

  柳絮搖搖頭:「奶娘忘了,在長安城郊時,娘子就準備偷偷走的,只是苦於沒有能力養活子謙,這才留下來。娘子其實也說過,他們之間沒有感情,只是一場交易。」

  「什麼?交易?」田娘子切菜的刀也停了下來,仔細琢磨著這兩個詞來。

  柳絮將木柴往灶里攏了攏:「娘子說,來夷陵完全是為了報恩,可阿郎對娘子的情義卻是真的。他為了替娘子家人報仇,可以去聖人面前裝神弄鬼;他為了給娘子贖身,可以去討好安王;他給娘子送了好多禮物,他給了娘子這個家……」

  「阿郎,確實挺好的,可是,娘子為什麼還是?」

  「阿郎哪兒都好,可是,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阿郎就是有一點……」柳絮又嘆了口氣:「應該就是這個原因,讓娘子不滿意。」

  田娘子揭開鍋蓋攪了攪鍋里的湯,又蓋上了,聽柳絮說到了關鍵,也著急了:「什麼?什麼不滿意,可以說出來,讓阿郎改啊!」

  「這……」柳絮臉一紅,欲言又止。

  田娘子:「哎呀,你都分析透了,又想著要他們好,幹嘛不找阿郎說?」

  柳絮:「這個……這讓我如何開口啊!」

  田娘子:「阿郎平易近人,有什麼說不得的,若是能有助他們的姻緣,也是美事一樁。」

  柳絮:「哎,是……那我告訴你了,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

  田娘子:「嗯,我也不是愛傳話的人。」

  「其實,其實阿郎……他就不是男人。」

  「啊?」

  「我早就想過要幫他們,還勸娘子給阿郎再生個孩子,可是娘子說,阿郎……不行……」

  田娘子秒懂:「那,可以治嗎?」

  「其實,我前些天偷偷去找賽華佗買過藥,你不知道,好貴,就那麼點藥丸就要一兩銀子,不過倒是很有效。還記得那天晚上我爐子上燉的雞湯嗎?我把藥下到裡面,讓阿郎喝了。第二天早上我問了娘子是否滿意,娘子說,很好。」

  田娘子:「可是,你也不能天天偷著給阿郎下藥啊!」

  柳絮:「我倒是想多下幾次藥,可哪兒來的錢?哎,你說,若是娘子有了阿郎的骨肉,是不是才會安定下來?」

  田娘子:「這……雖然你們相處多年,可你畢竟不是娘子,有些事還是不要多插手的好。」

  柳絮:「可是,我覺得……你說,阿郎這麼好的男人,怎麼能因為他有這個隱疾,就這樣對他?我……我實在為阿郎感到委屈。」

  田娘子:「好了,你別再折騰了,緣分自有天定。阿郎現在有傷在身,是藥三分毒,若是那藥丸中的藥與阿郎治傷的藥相剋,那就真的害了阿郎了。」

  「嗯,這我知道,哎!」

  「好了,快,幫我嘗嘗湯。」

  兩人忙著,錦繡卻是清閒下來。剛才本來在廚房幫忙,聽說阿郎受傷,著實嚇得不輕。可看歐陽師徒和穆仙兒他們的表情,應該是沒什麼大礙。這些年來,深居皇宮,別的本事沒有,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學了不少,要不然又豈會平安熬到出宮來。

  穆悠依然躺在床上假寐,是的,假寐!以前在宮裡,一位年老的宮女告訴過自己,一個人裝睡,眼睛雖閉著,可是透過眼瞼仔細看,可以發現他眼珠在轉動。還有,當人睡著後,他的身體很放鬆,而此刻,床上的人,連呼吸都有幾分緊張,他的手臂露在被子外,手指蜷縮著,想動,似乎又不敢動的樣子。

  穆悠,自己的主子,何時在我面前如此拘束了?

  不,外面石桌鞦韆那裡的四位才是主子。

  歐陽清風,徒弟穆君逸,兩人冷言少語,不知到底是何來頭;李殷,在安王宮裡見過,當時他叫殷子木,和安王共寢兩夜,是安王的摯友;還有,穆仙兒,失蹤的安王妃,如今的身份卻是歐陽清風的師妹,穆君逸的親妹妹,李殷的戀人。

  這座小小的穆府,藏著天大的秘密,可自己的身份只是個奴婢,安王賜給穆悠的奴婢,當時跟隨穆悠時,已和他「約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