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冤魂索命,鍾府藏屍

  人逢喜事精神爽,陳威自以為除了穆悠父女,又摸透了穆縣令的心思,洋洋得意,晚上小酌了幾杯,摟著美嬌娘嬉戲一番,便沉沉睡去。

  突然,他覺得全身冷冰冰的,迷迷糊糊去抓被子,卻摸了一把草,趕緊瞪大眼睛四處看去,頓時嚇得睡意全無。

  方才明明睡在床上,而此刻,怎會身在荒郊野外?到處一片漆黑,只有幾聲貓頭鷹的叫聲讓人聽了一陣心顫。他使勁兒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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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驚出了一身冷汗,來不及思考是怎麼回事,慌亂地四處辨別著回家的方向。

  前面十丈遠的地方似乎有亮光,沒錯,是一人拎著一隻燈籠哩。

  「哎,你等等。」陳威大叫道,朝那微弱的光亮追去。

  那人或是聽到了呼喚,停了下來。

  陳威趕上她,從背影看,貌似是一位女子,身上的紗裙朦朦朧朧,使得整個人也有些如夢似幻。

  「呃,娘子,請問此地是?」陳威向前探著頭問道。

  女子回過頭來:「陳叔叔!」

  陳威一驚,整個人仿佛被人下了定身咒,已挪不開步了。他驚恐地看著微弱的光照下那女子煞白的臉:「你……你……蓮兒?」

  「陳叔叔,救我。我……好疼。」女子痛苦地捂住胸口,嘴裡的血水也噴涌而出。

  「你……」陳威已說不出話來,兩眼一翻,便倒了下去。

  「陳叔叔,陳叔叔?」穆仙兒憋著哀怨的鬼哭聲喊了兩遍,見陳威已被嚇得暈死過去,不禁有些意猶未盡。

  李殷從一邊的樹上飛了下來,查看一番,也有些失望:「這人也太膽小了,我穆悠都還沒出場哩。」

  穆仙兒莞爾一笑:「好,那你接著來。」

  陳威暈暈乎乎地醒來,四處看看,還是一片荒野。蓮兒卻不見了,身邊的樹上只剩一盞燈籠,昏暗的燭火使得周邊的一切若隱若現。

  他挑著燈籠向前跑去,心中辨不清方向,可腳卻根本停不下來。

  「陳兄,別走啊!」一道白影隨著他從樹叢中飄過:「我死的好慘啊!」

  陳威回頭看去,那人的臉正對著自己,他那滿臉的疤痕,滿頭的亂發……

  「穆……穆……」陳威感到喉嚨發緊,已叫不出他的名字。

  「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要出賣我?是你!當初就是你帶著賊人來到我家,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找你償命!」李殷低沉著聲音喊道,運用輕功,使自己盤旋在他頭頂。

  「不,不,不是我……我……是鍾……鍾寬殺你。」陳威慌亂地喊道,倉皇而逃,一腳踩空,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李殷跟著跳了下去:「又暈了!」

  穆仙兒笑道:「好了,今天就到這兒,送他回去吧。明晚沒事兒我們再接著玩。」

  兩人將陳威送回床上,手挽著手回了穆府。剛翻進院子,不禁嚇了一跳,一人坐在院門邊,似乎睡著了。

  「柳絮?」穆仙兒拍拍她。

  「哦,仙兒姐姐,李大哥,你們回來了。呃,阿郎呢?」柳絮揉著眼睛,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師兄沒和你說嗎?明府還在縣衙處理政務哩,今日龍舟賽,用了不少錢,總要把各項開支記錄清楚才是。」

  柳絮打了個哈欠:「哦,那你們早些休息,我給阿郎候著門。」

  「好。」穆仙兒朝李殷苦笑一下,回了屋。

  片刻後便傳來了敲門聲,穆悠疲憊歸來……

  ———

  「啊!」

  一聲慘叫打破了鍾府寧靜的夜晚。各房裡也都亮起了燈。

  「怎麼回事?」鍾寬怒道。

  「人,死人,有死人!」一個小廝喊道,聲音被嚇得變了調。

  鍾寬披著衣裳出了屋,就見幾個小廝圍在茅廁外,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鍾寬問道,也見到了地上的死人。一身黑衣,脖子上一道細痕,應是一擊斃命。傷口的血早已凝固,肢體早已僵硬,估計也死了好幾個時辰了。

  「阿……阿郎……」管家儘量平靜地打個招呼,一指癱坐在一邊瑟瑟發抖的小廝:「是他先發現的,他起夜去茅廁,被絆了一跤,仔細一看,是一個死人。」

  鍾寬拿絲帕擦了擦手,滿臉不屑:「一個死人,有什麼可怕的?瞧他的打扮,許是夜裡去做歹事,被行俠仗義者所殺,逃進了府中方才斷氣。找幾個人拉出去,找地方埋了。」

  「是。」管家答道。

  「啊!阿郎,阿郎!」一個女子的尖叫聲從臥房傳來。

  鍾寬大驚,趕緊迎上去。那嚇得花容失色的女子已裹著一床毯子衣衫不整地撲倒過來。

  「娘子,怎麼了?」

  「床……床底下有……有人!」女子手指著房內,將頭死死埋進鍾寬的懷中。

  「別怕,你們,進去看看!」

  不多時,又一具屍體抬了出來。

  鍾寬沉默了,兩具屍體,同樣的打扮,同樣的死法,這其中有什麼關聯?

  「啊!」另一個小妾的音量也不小。

  鍾寬心中暗叫不好,就被她抓住了手:「阿郎,我也看了一眼我床下,也……也有……」

  有什麼,不用多說,鍾寬已猜到了。

  三具屍體了!是什麼人?怎麼都死在自己家裡?

  鍾寬使勁兒一拽拳頭:「給我全府上下仔細搜!」

  全府上下,燈籠火把,宛如白晝,主子奴婢,全都毫無睡意了……

  當九具屍體一字排開來,天已大亮了,所有人紅著眼睛看著地上這幾具折騰了一夜的屍體,臉上除了疲憊和恐懼,就是迷茫。

  「阿……阿郎……該找的地方都找了,應該……應該就這些了吧?」管家顫抖著問。

  「再仔細搜搜!」鍾寬說著,蒼白的臉上略帶鎮定。二十年的官場裡摸爬滾打,心裡的承受力多少還是比這些奴婢強。

  九具屍體,怎麼可能,昨日陳威來告知了穆悠父女的行蹤,自己便叫了早就準備的殺手前往,一共十人,而那首領,卻不在……

  「阿郎,又重新搜了一遍,就只找到這九具屍體。您看?」

  「還看什麼?裝到麻袋裡,拖到城外埋了!這件事誰也不許說出去!」

  「是!」

  一眾奴才哪兒敢抗命,哆哆嗦嗦地行動起來。

  「阿郎,阿郎。」一人大呼道跑了過來。

  「又慌什麼?」

  「穆……穆縣令的人守在後門外,屍首運不出去啊。」

  「多少人?」

  「約莫二十多個吧。」

  「哼,穆縣令!陰魂不散!」鍾寬使勁兒一握拳,手指頭又「咯嘣」只響。

  「阿郎,阿郎。」又一個小廝從前院跑來。

  「說!」

  「穆縣令獨身一人在府外求見。」

  鍾寬咬著牙道:「就說我身體抱恙,不見客。」

  「這……穆縣令說,如果阿郎回答說「身體抱恙,謝絕見客」的話,就告訴阿郎,他是來替阿郎解憂的,比如找找東西,運運貨什麼的都行。」

  一切顯而易見了,鍾寬嘆了口氣,一揮手:「讓他進來。」

  「刺史,刺史。」穆悠大喊著邁進書房,趕緊抱拳道:「下官穆悠,拜見刺史!」

  「穆縣令,有事?」鍾寬端著架子問道。

  「全靠刺史相助,才使得昨日的端午節大放異彩。今日穆悠特地登門拜訪,不知刺史有什麼需要穆某效勞的地方,穆某一定竭盡全力。」

  「倒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剛聽說家裡丟了只狗,不知穆縣令可知在哪兒?」

  「哦,實不相瞞,我當這個縣令前就是跑江湖給人算命的,我算算啊。呃,不過嘛,得一兩銀子。一直以來,包括給安王、壽王算命,都是這個價。」

  鍾寬臉色越來越黑,強忍住怒火,朝管家吩咐道:「一兩銀子。」

  穆悠接過銀子,喜笑顏開:「狗嗎?不就是看門的嗎?刺史在大門口找了沒有?我看你那塊「鍾府」的匾額大的很,會不會藏到那後面了?趁現在大清早的過往的人還少,再過會兒人多了,狗怕是更不敢出來了。哎,天是越來越熱了,熱天裡什麼東西都放不久,特別是肉類的東西,放上半天都會臭死,真是煩心啊!」

  鍾寬又問道:「能否請穆縣令看看,今日能不能動土?還有,是否適宜從北門出行啊?」

  穆悠掐著指頭:「動土倒是可以,只是不宜北行,從南邊正大門出行,絕對一路順風。」

  鍾寬仍然面色平靜,一手偷偷拽著衣角,慢慢地對管家吩咐道:「先去南邊正大門看看,然後就出門辦事去吧。」

  「走正門?」管家一愣,見鍾寬瞪著自己,趕緊領命退了下去。

  鍾寬指指丫鬟端上來的茶:「穆縣令請。」


  鍾寬憋了一肚子氣,忍不住回擊道:「聽陳威說,穆縣令的愛妾和泰山昨日都遭了不幸,還望穆縣令節哀順變啊。不知穆縣令敢不敢公然祭拜,鍾某也好去上柱香啊?」

  「啊?穆某倒是糊塗了,刺史說的是……」

  「我替穆縣令解決了後顧之憂,穆縣令卻把我的人都變成了鬼。這算是恩將仇報吧?」

  「哦?刺史昨日的刺殺居然是為了我好?」

  「你那愛妾可是安王妃,你敢和安王搶女人,倒真讓鍾某佩服啊。安王和你是摯友,大老遠給你送一幅《高山流水》,可見一斑。穆縣令前途不可限量,何必為了一個女子而為難鍾某呢?」

  穆悠嘆了口氣:「說得也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人死也不可復生。是得想開點。」

  鍾寬鬆了口氣:「那我們之間的梁子算是解開了吧?」

  穆悠忍不住笑道:「刺史啊,知道嗎?你有個很大的缺點,真得改改。」

  「哦?願聞其詳!」

  「太心急了。」穆悠搖著扇子直搖頭:「當初殺穆悠時就是,你覺得他必死,可是後來呢?

  昨天,居然又犯同樣的錯誤,陳威說穆悠父女已死,你就信了?為什麼不核查一下?

  你說你,也不等我來給你匯報情況,就心急火燎的給衛國公去了信,你這不是欺騙衛國公嗎?完了完了,衛國公這人生性多疑,怕是會以為你成了我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