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聖旨駕到,綠葉紅花

  五月初四,巳時末。

  三騎快馬駛入夷陵郡,急促的馬蹄聲在蜿蜒的官道上格外刺耳,揚起陣陣飛塵。

  進入城內,馬速終於慢了下來,路人早就紛紛避讓開去,不是害怕被馬所傷,而是唯恐不小心得罪了馬上的人,惹上不必要的麻煩。那一身緋紅的圓領窄袖袍衫,帶來的可是天子的威嚴。

  宮裡來人了!

  縣城本就不大,巡街的衙役都是穆悠精選的,個個也都機靈,早就派了個飛毛腿,抄小巷子跑去縣衙報信了。

  「你看清了是宮裡的人?」趙斌在書房替穆悠整著案卷,驚得站了起來。

  「小的看得真切,共三個人,只朝我們縣衙來了。」

  「這……」趙斌慌了:「明府呢?」

  飛毛腿一愣:「明府早上不就到了縣衙,召集各鄉正安排明日龍舟賽的事宜後,就在書房看書去了嗎?」他說著,突然住了口,此地就是書房,明府何在?

  「來人,明府呢?你們誰見著了?」趙斌急得大聲嚷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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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府……明府好像去了黃柏河,說是再次勘察了一下明日的比賽水域。」

  「我一刻鐘前從街上回來時,聽賣魚的何五郎說,明府在幫漁夫收網哩。」

  「什麼?他還有心情網魚?」趙斌一揮手:「董三,你辦事穩重,快去請明府回來。」

  董三連連擺手:「不,半個時辰前,我還看見明府在北街無涯書院聽蔡先生講課哩,他何曾去了黃柏河?」

  趙斌:「聽課?」

  「我剛從東街回來,看見明府在東街幫胡老二煮麵。」又一個瘦高個兒衙役說道。

  趙斌一臉懵:「煮麵?」

  「半個時辰前,我見明府出去,打了個招呼,明府說他到刺史府討銀子去了。」又一人嘀咕道。

  「呃……」趙斌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這……明府確實行蹤不定,這可如何是好……」

  「聖旨到,夷陵縣令穆悠接旨!」三個傳旨的太監已到縣衙門口,扯著公鴨嗓喊道,各個熱得滿臉通紅,連衣衫也汗濕了。

  趙斌慌忙與眾人出府相迎。

  「穆縣令人呢?」中間的胖太監瞟了一眼地上的人,歪著嘴問道。

  趙斌:「……」

  「臣穆悠恭請聖安!」

  趙斌偏頭望去,只見穆悠身著官服,頭戴官帽,正搖著扇子,笑著從縣衙走了出來。

  所有人面面相覷,三位太監倒是露出了笑臉:「聖躬安。穆縣令接旨。」

  穆悠上前幾步,朝趙斌眨眨眼,恭敬地跪下:「臣穆悠聽旨。」

  「門下:夷陵縣令穆悠,懲奸除惡,戡平叛亂,功不可沒,特賜黃金一萬兩,誠宜表彰,其如故。天寶十四年四月二十八。」

  「謝聖人。」穆悠領旨起身,眼光在幾個太監身上瞟了一眼:「幾位公公,穆某沒聽錯吧?黃金一萬兩?」

  「哦。」左邊的太監手裡拿過一個巴掌大的精美匣子:「穆縣令,請。」

  穆悠疑惑地打開盒蓋,見裡面就躺著一根金條,不禁苦笑道:「公公不要告訴我,聖人給它取了個名字叫「一萬兩」吧?」

  胖太監忍著笑,拱手答道:「穆縣令果然聰慧,正是聖人親自賜名。」說著將金條翻了個面,上面「一萬兩」三個大字十分耀目。

  穆悠嘆了口氣:「我可以把它拿去換些現錢嗎?」

  「按照慣例,不能,上面可是聖人親筆,為彰顯對聖人的恭敬,只能把它供奉著。」

  「就這個?聖人沒再賞點兒別的?」

  「沒有。」

  「一國之君,也太小氣了。」

  趙斌等人嚇得一顫,三個太監也連連擺手:「穆縣令慎言。」

  穆悠嘟起嘴來:「那安王呢?有沒有讓你們給我帶點什麼好東西?」

  「哦,有的有的。」右邊的太監趕緊上前一步,將一個長匣子恭恭敬敬舉過頭頂。

  「什麼寶貝?」穆悠欣喜地打開,見是一個畫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過還是耐著性子慢慢展開,果然只是一副字而已。

  「高山流水。」穆悠無奈地笑笑:「我可以把這副字賣了換點錢嗎?」

  「呃……此乃安王親筆,上面還蓋了章,就算賣,怕是也無人敢買。」

  「那也只能供著?」

  「呵呵,按照規矩,是這樣的。」

  穆悠板起臉,一揮手:「趙縣承,幫我把這兩樣東西扔到我書房去,哦,不,呵呵,是供起來。」

  趙斌畢恭畢敬地接過:「是。」

  「那穆縣令忙著,我們還要回京復命去。」胖太監擦擦汗,說著就欲轉身。

  穆悠卻道:「不急,三位遠道而來,長途跋涉,到了夷陵就是我的地盤,總得讓我盡點地主之宜吧。」

  「不不不,穆縣令折煞奴婢了。」胖太監連連推辭,念完了聖旨,自己也就是個小太監,哪兒敢在安王朋友面前擺架子。

  「呵呵,三位公公在宮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次卻親自跑腿,實在是辛苦了。我已在夷陵酒樓安排了酒宴,還準備了幾間房。難得出宮自在一回,何不多留一日,看看明天的龍舟賽了,再回京也不遲。也不多這一天功夫嘛。」

  「這……」三人對視一眼,猶豫不決。

  穆悠冷笑道:「三位再推辭,可就是不給我穆悠面子了。」

  「哦,不敢不敢,呵呵,那一切全憑明府安排。」三個太監見穆悠不悅,趕緊陪著笑臉應道。

  「董三。」

  「在。明府有何吩咐?」

  「帶三位公公到酒樓去,好生伺候著。」

  「是。」

  待幾人走後,趙斌等總算鬆了口氣。

  「明府,可還有什麼交待的?」趙斌問。

  「沒有啊,都準備妥當了。我去書房睡會兒,縣衙的事,你盯著點就行。」

  「哎,明府,你不去夷陵酒樓嗎?」

  「中午飯熟了叫我,就在縣衙吃了。」

  「不不不,明府,你忘了,三位公公還在酒樓哩。」

  「那又如何?他們吃他們的,我乃堂堂七品縣令,還要我去給幾個太監陪酒嗎?」穆悠怒道:「告訴酒樓掌柜的,那三個傢伙要是吃飯住店了不給錢,小心他們的皮!」

  「啊?明府……這……」趙斌有些摸不著頭腦了:「明府既然不是真心款待,又何必要留客呢?」

  穆悠揚了揚手,指指身上寬鬆的淺綠色官服:「我大唐對官服的顏色規定嚴謹:凡三品以上一律用紫色;五品以上為緋紅;六品、七品為綠色;八品、九品為青色。明日賽事,人員混雜,我們這些青枝綠葉的小官恐怕很難控制住局面,留他們三朵紅花幫忙看看場子,又不用付工錢,何樂而不為?我都盼他們好些天了。」

  眾人聞得此言,無不瞠目結舌。

  世上無不透風的牆,更何況縣衙周邊還有盯梢的,很快,刺史鍾寬便得知了聖旨的事,在書房來回踱著步,滿臉不安。

  陳威被他轉的有些頭暈,上前一步一拱手:「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還請刺史明示。」

  「哎!」鍾寬一手拍在桌子上:「這個假穆悠,確實讓人頭疼,難怪衛國公在長安時沒能把他解決掉。」

  「他既已知道當年是我們害了他岳父一家,也出手除去了我唆使田二娘派去殺他之人。這一晃又是幾天了,怎麼就突然間沒了動靜?難道不計前嫌了?」

  「哼,你想得美!你覺得他會輕易放過我們?」鍾寬說著,警惕地看了看屋頂,將手指捏的「嘎嘣」響:「他這次假借龍舟賽,訛了我不少錢。下次還不定使出什麼么蛾子呢?還是得找個機會,悄悄地把他給辦了。」

  陳威眼珠一轉:「刺史指的機會是……明日賽事,必定人山人海,穆縣令好像也要參賽,到時候找幾個弓弩手悄悄埋伏在岸邊的草叢裡,必定能永絕後患。」

  「蠢貨!你剛才沒聽說那三個宦官也去嗎?」

  陳威不解:「那三個太監應該礙不著什麼事吧?」

  「他們可是宮裡的人!當著他們的面下手,總會傳到聖人耳朵里。我可不想聖人把眼睛盯到我身上來。再等等,等他們走後再動手。」

  「是,一切都聽刺史安排。」

  鍾寬叮囑道:「出門注意點,你上次私自來找我,就已經讓我暴露了,要不然,按照衛國公的計劃,我表面與他交好,偷偷下手,還不早就解決了麻煩?」

  「是,陳某告退。」

  「哎!穆悠!」鍾寬癱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寧。

  歐陽清風潛伏在牆角,將一切聽得真切,原來此二人才是當年害了穆悠及師妹的真兇。他緊握著魅影,咬著牙,可轉而又想到了穆仙兒交待的話,最終強壓住怒火,飛身離去。

  「師父。」

  剛回穆府,穆君逸便叫住了他。

  「逸兒,有事兒嗎?」

  「師父有什麼事瞞著我嗎?」穆君逸凝視著他的眼睛:「師父不是已經退出江湖了嗎?怎麼還是這樣神出鬼沒的?」

  「你不是說仙兒愛胡鬧嗎?我沒事兒到處看了看,免得明天的龍舟賽出什麼意外。」

  「是嗎?師父辛苦了。」穆君逸滿臉不信,對於這個師父,他太了解了。師父是不會說謊的,他右臉遮著頭髮,微微泛紅的左臉上卻已表明了一切。

  他變了!

  不,變的又豈止師父一人?

  仙兒,不知為何,她總能潛移默化的影響到別人。她是自己唯一的親人了,為了這個妹妹,自己早已不是黑影兒了。

  而師父,他又是為了什麼?是對我家的愧疚?還是僅僅因為仙兒長著跟阿娘相似的容貌?